第1章
他有個唯唯諾諾的媽,老實巴交的爸,慫不拉幾的妹妹以及三棒子打不出屁的他。
而跟他相反,我們一家,尖酸刻薄的我奶,暴躁如雷的我媽,以及毫無作為的我爸。
打從我記事起,我奶奶和我媽之間的鬥爭就從未停下。
所以想要過安生日子的我,幾乎是一眼就相中了他老實的一家。
可婚禮當天,老公鄉下的那些親戚,因為眼紅,打著婚鬧的幌子將老公綁在了電線杆上,逼著他學狗叫。
妹妹直接被急哭,老實了一輩子的公婆想要阻攔卻被一群笑嘻嘻的親友攔住,美其名曰不能壞了傳統。
下一秒卻見我一聲冷笑,抬起手照著那說話的婆子臉上就是一巴掌。
「傳統!我傳你家奶奶的統!」
說罷,我抄起門口的鐵锹,
就直接衝了出去。
從今天起,這個窩囊了半輩子的一家人,終於迎來了自己的主心骨!
1.
「學兩聲狗叫聽聽!新娘子都娶進家門了,還害什麼臊啊!」
「就是!斌娃子,忘了小時候光屁股在田裡跑了?現在城裡上班了,瞧不起咱鄉下規矩了?」
「叫!不叫不放人!咱這兒的傳統,就得熱鬧起來!」
……
院子外嘈雜刺耳的起哄聲,幾乎像鋼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不規矩,我一把扯掉礙事的紅蓋頭,精致的妝容也壓不住瞬間騰起的怒火。
不顧幾個伴娘的阻攔,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走出房間。
撥開幾個還在嬉笑的婦人,眼前的景象幾乎讓我的血直接衝到了天靈蓋。
院子角落那根歪脖子電線杆上,我那原本應該早就進來找婚鞋的老公李斌,此刻正被拇指粗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為了婚禮而特別定制的嶄新西裝被扯得稀爛,臉上、頭發上沾滿了黏糊糊的奶油和彩帶,眼鏡歪在一邊,鏡片後那雙總是溫吞的眼睛裡,充滿了屈辱和無助,幾乎要滴下水來。
而他面前,幾個穿著不合身西裝、吊兒郎當的男人正圍著他,嘻嘻哈哈地拿著手機拍視頻,有人甚至用手裡的煙頭去嚇唬他。
我那老實巴交的婆婆急得直跺腳,想上前去解繩子,卻被兩個胖乎乎的婆子笑嘻嘻地攔著:「哎喲,老姐姐。」
「年輕人鬧一鬧嘛,圖個喜慶,不能壞了傳統!」
公公也同樣被攔住,在一旁氣得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隻會重復:「這鬧也得有個限度,
太過分了!這太過分了!」
小姑子李娟早已哭成了淚人,想去幫她哥,可還沒等她近身,便差點被人揩油,嚇得她尖叫著後退,隻能帶著哭腔哀求:
「別綁我哥了,求你們了,把他放了!」
而我那老公,則像個鹌鹑一樣,被氣得漲紅了臉,卻連一句反抗的話都說不出口。
傳統?喜慶?
我心底一聲冷笑,這他媽哪是鬧婚!
這群人明顯就是眼紅李斌考上大學進了城,眼紅他娶了我這個城裡媳婦,憋著勁要在今天把他那點尊嚴徹底踩碎!
那個攔著我婆婆的三角眼婆子還在那唾沫橫飛:
「放心吧,咱這規矩都多少年了,熱鬧完就放人,壞不了事兒。」
「就是,村子裡頭多少年結婚都是這麼過來的,總不可能說你家兒子現在金貴,就不要傳統吧。
」
這尖嘴猴腮的老太婆翻了個白眼,尖酸刻薄的話裡明晃晃的都是妒忌。
「傳統!我傳你家奶奶的統!」
我已然被眼前的景象氣到爆炸,一聲厲喝,幾乎是沒有任何預兆,抬手照著她那堆滿褶子的臉,用盡全力扇了過去!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鬧。
那婆子直接被扇懵了,捂著臉踉跄一步,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全場也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都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俏的新娘子會突然動手。
我甚至懶得再看她第二眼,目光一掃,瞥見牆角靠著一把不知道誰家幹農活帶來的鐵锹,幾步衝了過去,一把抄起那沉甸甸的鐵锹,轉身就朝著電線杆那邊衝去。
身上的婚紗全然沒有束縛住我的動作。
此刻,我提著鐵锹,赤紅著眼睛,像個煞神。
「哎喲,新娘子這是幹嘛呀!」
那群人終於反應過來,試圖阻攔。
「斌子家的,開個玩笑嘛,怎麼還急眼了?」
一個穿著緊身襯衫、頭發抹得油光水滑的男人嬉皮笑臉地擋在我面前,眼神輕佻地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嫂子,別那麼大火氣嘛!」
「嫂子長得是好看哈!瞅著這架勢像是要護夫?」
他一開口,周圍的幾個男人們都被他逗笑了,跟著起哄,而他則是繼續道:
「看嫂子,看斌哥這副慫樣子,哪配得上你啊?」
「不如……」
「不如你媽!」
他下流的話還沒說完,我眼一眯,根本懶得廢話。
手中的鐵锹頭往地下一插一撬,
一灘混合著雞屎的爛泥精準無比地糊了他滿滿一嘴!
「嘔!」
他瞬間彎下腰幹嘔起來,話全堵了回去。
我趁勢一把推開他,抡起鐵锹就衝到了電線杆前,將李斌護在身後,鐵锹頭直指面前那幾個明顯慌了的男人,抬起手照著剛剛那幾個起哄起得最兇的幾人臉上,「啪啪」就是幾巴掌!
「來!誰還想熱鬧?誰還想傳統?往前站一步試試!」
我聲音尖利,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老娘今天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傳統!頭七的傳統!」
鐵锹的寒光和我眼中的兇光,嚇得那幾個男人集體後退一步。
「一個個活得人五人六的,肚子裡全是男盜女娼!」
「眼紅病犯了是吧?」
「嫉妒我男人有出息能娶我是吧?」
「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敢在老娘婚禮上撒野,你們他媽是嫌命長了!」
我手腕一用力,鐵锹揮了個半圓,嚇得他們又退了一步。
「李斌是我男人!」
「從今往後,隻有我能欺負他!」
「你們算哪根蔥?」
「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今天就把你們全開了瓢,看看是你們的頭硬,還是老娘的鐵锹硬!」
我聲音極大,震得整個院子都嗡嗡響。
那幾個人徹底被我的氣勢鎮住了,臉色發白,沒人敢再上前。
周圍那些剛才還起哄的親戚也都啞了火,噤若寒蟬。
「娟兒!過來給你哥解繩子!」
我頭也不回地命令,眼睛還SS盯著面前的人。
抽抽搭搭的李娟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跑過來手忙腳亂地解繩子。
而這時,
院外則是適時響起了警笛聲。
畢竟,李斌在跟我打過招呼,他們村子裡有的人會故意借著婚鬧找事兒。
李斌一家在村子裡又是出了名的老實。
所以,我早防著一手,提前就讓閨蜜看著,隻要情況不對立馬報警。
警察很快進來,在了解了情況,又看了看現場和那些手機裡拍的視頻之後,二話不說,直接把帶頭鬧事的那四五個人全銬上了警車。
一場鬧劇眼看收場,婆婆和公公這才松了口氣。
正準備招呼眾人入席繼續婚禮儀式時,之前那個被我扇了耳光的婆子,眼看自己兒子要被帶走,一下子炸了毛,猛地衝向我婆婆指著鼻子就罵:
「王春蘭!你個黑心爛肝的!」
「你就讓你兒媳婦這麼對我們?」
「大家都是親戚,來賀喜的,鬧一下怎麼了?
」
「哪家結婚不是這麼過來的?就你們家金貴?」
她唾沫星子橫飛:
「趕緊去跟警察說沒事!讓他們放人!」
「不然你們家以後還想不想在村裡待了?唾沫星子都淹S你們!」
我婆婆不會還嘴,被罵得節節後退,臉漲得通紅。
眼看那點剛被我激起來的勇氣又要熄火,我徹底火了。
我直接把手裡的鐵锹往前一扔,「哐當」一聲正好砸在那潑婦腳邊,嚇得她一跳。
「每家每戶都是這麼過來的?那是你們樂意被人作踐!你們犯賤,別拉著我們一家!」
我幾步上前,把我婆婆拉到我身後,直接懟到那婆子面前,聲音比她還高還亮:
「敢鬧到老娘婚禮上來,抓他們都是輕的!」
「沒打斷他們的狗腿,
算我今天脾氣好!」
「我老公一家好說話,那是他們善良!可我不一樣!」
「老娘既然嫁過來了,從今往後,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再對他們一家大小聲!」
「還想在村裡混不下去?呸!」
我朝著她臉上啐了一口:
「告訴你,這破村子我們還不待了!」
「看見外面那排迎親的車隊沒?頭車是奔馳,後面最差的也是奧迪!都是我家的!」
「不光車,我早就在市裡最好的小區給我公婆買好了大房子,裝修得比你們家堂屋都亮堂!」
「搬!今天就搬!」
「誰稀罕跟你們這群窮酸爛肺的玩意兒在一個村裡混!」
「還傳統?眼紅病就直說!看不得別人比你們過得好是吧?」
「那我告訴你們,盡管嫉妒!
瞪大你們的狗眼好好看著!我們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你們啊,就窩在這窮溝溝裡,嫉妒一輩子,窮一輩子!」
「一群歪嘴斜舌上不得臺面的垃圾!活該窮八輩!」
我語速極快,聲音又尖又亮,一句句像刀子一樣甩出去,根本不給那婆子任何插嘴的機會。
她指著我,手指哆嗦,臉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沒上來,眼睛一翻白,竟然直接被我罵得背過氣去,暈倒在地!
現場一片S寂。
所有人都被我那罵人不帶喘氣的功夫驚得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再敢上前觸我的霉頭。
我看著一地狼藉和那群目瞪口呆的親戚,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李斌的手,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婚禮繼續。」
「剩下的客人,願意喝杯喜酒的,
我們歡迎。」
「想搞事的,也盡管來。」
2
雖然開場極不愉快,但剩下的儀式總算是波瀾不驚地走完了。
那些原本還想看熱鬧,或者心裡有點小九九的遠親近鄰,都被我那「鐵锹戰神」的架勢和罵暈婆子的戰鬥力震懾住了。
接下來的儀式,一個個老實得跟鹌鹑一樣,敬酒的時候恨不得把頭埋進杯子裡。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窩囊了一輩子的老李家,娶了個厲害的兒媳婦!
酒席散場,已是傍晚。
我沒任何猶豫,直接打電話叫來了早就聯系好的搬家公司。
幾輛大卡車轟隆隆地開進村,那聲勢浩大到全村都忽略不了。
「老婆,這……這麼急嗎?」
李斌看著我指揮工人把他家的那些行李都搬上車,
臉上還有些懵。
「急?」
我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挑眉。
「難道你還想留在這,等著他們明天醒過神來,再來家門口唱大戲?」
「還是你想等你媽,被你那群愛找事兒的親戚們堵著哭訴?」
李斌頓時不說話了。
公公婆婆站在門口,看著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屋裡的東西被一點點搬空,眼神裡有些許不舍。
可除此之外,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和一絲不知所措的茫然。
「爸,媽。」
我走過去,語氣放緩。
「這村裡什麼光景,你們比我清楚。」
「今天這事兒隻是個由頭,就算沒這事,你們難道就真願意一直忍著、受著?」
婆婆嘆了口氣,擦擦眼角:
「小薇啊,話是這麼說……」
「媽就是,
就是覺得對不住你。」
「好好個婚禮,鬧成這樣,讓你受委屈了。」
「委屈是真有點。」我話語坦誠。
「但這事兒錯不在我們家,更不在您二老。」
「是那些人心壞了,咱們惹不起,總躲得起。」
「走吧,去看看市裡的新家,保準你們喜歡。」
搬家的動靜很大,幾乎整個村子都被驚動了。
不少人探頭探腦地出來看,竊竊私語。
我幹脆讓卡車司機開著車,繞著村子主要道路慢悠悠地轉了一大圈。
這一圈兜下去,我估計幾乎能讓大半個村子的人一晚上都沒睡好覺。
不是吵的。
是酸的,氣的,議論的。
直到後半夜,我們才抵達市中心的高檔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