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在急診室門口,卻看到了我爸,還有大姨和舅舅。


 


他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微微,你可算來了!」我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怎麼回事?外婆呢?」我急切地問。


 


「不是你外婆……是你媽。」我爸嘆了口氣,「她……她喝農藥了。」


 


「轟」的一聲,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媽……喝農藥了?


 


我被這個消息震得半天回不過神來。


 


我跟著我爸,走到急診搶救室門口。透過玻璃窗,我看到我媽躺在病床上,插著氧氣管,臉色慘白。


 


林浩守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看到我,他猛地衝了出來,

一把揪住我的衣領,雙眼赤紅地瞪著我。


 


「林微!你滿意了!你把我媽逼得喝農藥,你現在滿意了是不是!」


 


「都是你!如果媽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的力氣很大,我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大姨和舅舅趕緊上來拉開他。


 


「小浩,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我爸也過來訓斥他:「混賬東西!快放開你姐!」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隻覺得無比荒誕。


 


我媽喝農藥自S。


 


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了我。


 


是我,逼S了她。


 


我成了這個家最大的罪人。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我看著搶救室裡那個虛弱的女人,

那個給了我生命,卻也給了我最多傷害的女人。


 


我不知道該是什麼心情。


 


是愧疚嗎?好像有一點。


 


是解脫嗎?似乎也有一點。


 


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悲哀。


 


我們母女,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過了不知道多久,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幸好送來得及時,喝的量也不多,是稀釋過的。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我爸連連對醫生道謝。


 


林浩也松開了我,跑過去詢問我媽的情況。


 


隻有我,站在原地,心裡卻升起一個巨大的疑問。


 


稀釋過的?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外婆打來的。


 


我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接了電話。


 


「微微,你別怕。」外婆的聲音很冷靜,也很堅定,「我剛剛問了你們家鄰居。你媽今天下午,是自己端著個農藥瓶子,在家門口一邊哭一邊喝的。喝之前,還特意給你爸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不想活了。」


 


「她說,你不給她養老,她活著也沒意思了。」


 


外婆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中的迷霧。


 


我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場「自S」,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苦肉計!


 


目的,就是為了逼我妥協,逼我就範!


 


用她自己的生命,來對我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狠的一次――道德綁架。


 


一股怒火,從我的腳底,直衝頭頂。


 


我掛了電話,

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搶救室門口。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復雜。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我爸面前。


 


「爸,媽的醫藥費,住院費,還有後續的營養費,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我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10


 


「林微!你說什麼混賬話!」我爸第一個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那可是你媽!她為你尋S覓活,你竟然連醫藥費都不肯出?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爸,她不是為我尋S覓活,她是演戲給我看。」我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在他們心上,「演一場能逼我拿出 34 萬給她寶貝兒子買房的大戲。」


 


「你胡說!」林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媽都躺在裡面了,你還在這裡說風涼話!

你還有沒有人性!」


 


「我有沒有人性,輪不到你來評價。」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隻知道,真正想S的人,不會特意選在人來人往的家門口,不會特意把農藥稀釋了再喝,更不會在喝之前,還打個電話通知家屬來收屍。」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戳破了他們用親情和道德編織的巨大謊言。


 


我爸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嗫嚅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林浩也愣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心虛。


 


大姨和舅舅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變得十分微妙。他們顯然也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樣的內情。


 


「你們不用這麼看著我。」我環視了一圈,將他們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媽是什麼樣的人,你們比我更清楚。她這一輩子,最擅長的就是用眼淚和示弱來達到目的。以前,我吃這一套。但現在,

不了。」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將屏幕對著他們。


 


「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裡。媽的醫藥費,誰送她來的,誰負責。我,林微,從今往後,除了法律規定的最低赡養費,一分錢都不會再給這個家。你們誰要是再敢用任何方式逼我,無論是道德綁架,還是尋S覓活,我們下一次見面的地方,就是法庭。」


 


「還有你,林浩。」我把手機轉向我那個臉色煞白的弟弟,「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該學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了。想要婚房,就自己去掙。別總想著啃老,或者啃姐。你姐姐我,沒這個義務。」


 


說完,我收起手機,轉身就走。


 


「站住!」我爸在我身後厲聲喝道,「林微,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再認我這個爸!」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爸,

從媽說出『子宮房租』那一刻起,你們在我心裡,就已經不是父母了。」


 


我留下這句話,再也沒有絲毫留戀,大步走出了醫院。


 


走出醫院大門,刺眼的陽光晃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口多年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11


 


我媽的「自S」鬧劇,最終以一種極其尷尬的方式收場。


 


她第二天就出院了,據說是因為我爸沒錢交住院費。


 


她出院後,沒有再給我打電話,也沒有再發微信。我們家那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也徹底S寂了。


 


我樂得清靜,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沒有了家庭的拖累和無休止的索取,我發現自己的生活竟然可以如此輕松愜意。


 


我開始存錢,給自己報了瑜伽班,

周末會約上三五好友去郊外徒步。我的人生,第一次完全由我自己掌控。


 


大概一個月後,我接到了外婆的電話。


 


「微微,你弟的婚事,黃了。」


 


我並不意外:「是張倩提的分手?」


 


「是。」外婆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聽說,是你媽去張倩單位鬧了一場,說張倩家嫌貧愛富,逼得她兒子買不起房,害得她差點沒命。結果,人家單位領導找張倩談話,張倩一氣之下,直接跟你弟提了分手。」


 


「現在,你媽天天在家跟你弟吵,怪你弟沒本事,留不住女朋友。你弟也怪她,說要不是她瞎鬧,事情也不會到這個地步。家裡天天雞飛狗跳的。」


 


我聽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是他們自找的。


 


又過了幾個月,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的電話――張倩。


 


她約我見面,

還是在那家咖啡館。


 


再次見面,她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但眼神卻比上次清明了許多。


 


「謝謝你。」她開門見山地說,「謝謝你上次點醒了我。」


 


我有些意外。


 


「分手後,我想了很多。」她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苦澀地笑了笑,「我才發現,自己有多愚蠢。我一直以為,林浩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至少人老實,聽話。我以為,有你這樣一個能幹的姐姐,我們以後的生活會很輕松。現在看來,我差一點就跳進了一個萬劫不復的火坑。」


 


「一個無法獨立行走的男人,和一個拎不清的婆婆,這樣的家庭,比貧窮更可怕。」


 


我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我今天找你,除了想跟你道個謝,還想……」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這是我跟林浩之在一起時花的錢,

一共兩萬。分手後我不想再聯系他了,而且,這筆錢,我想應該還給你。」


 


我看著那個信封,沉默了。


 


「不用這樣。」我說,「他欠我的,不是你。」


 


「就當是我……向你道歉吧。」張倩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之前種種,對不起了。」


 


12


 


時間一晃,兩年過去。


 


這兩年裡,我換了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用自己的積蓄,在城市的一角,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拿到房產證的那天,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毛坯房裡,哭了。


 


這是我自己的家。一個不需要交「房租」,可以讓我安心停靠的港灣。


 


我和老家那邊,幾乎斷了聯系。


 


我每個月會準時給我爸媽的賬戶上打一筆赡養費,不多不少,

正好是法律規定的最低標準。


 


除此之外,再無交集。


 


外婆偶爾會跟我說一些家裡的情況。


 


林浩和張倩分手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對象。高不成低不就,成了鄰裡間的笑話。


 


我媽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和我爸吵得天翻地覆。


 


據說,她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為了給兒子買房,逼走了我這個女兒。


 


但我知道,她後悔的,不是失去了女兒的愛,而是失去了一個可以無限壓榨的「提款機」。


 


去年春節,我沒有回家。我把外婆接到了我的新家過年。


 


除夕夜,我們包了餃子,看了春晚。


 


外婆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


 


「微微,外婆知道你心裡苦。但是,你要記住,人這一輩?,最重要的是為?己活。


 


於是,在又一次要錢被我拒絕後,她給我發來了這條語音。


 


「我窗」是啊,為?己活。


 


這句簡單的話,我?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才真正明白。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劃開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久違的,卻??比熟悉的聲?。


 


「姐……」


 


是林浩。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頹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是我。」


 


「姐,我……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買房了?」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姐,我……我能去你那兒住幾天嗎?

」他??翼翼地問,「我跟爸媽吵架了,從家?跑出來了。我……我沒地方去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璀璨的煙火,沉默了。


 


我知道,這是?個考驗。


 


考驗我這兩年來的成?,是否?夠堅定。


 


我深吸?口?,用?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對他說:


 


「林浩,我的家,不歡迎你。」


 


說完,我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


 


我看著外婆,笑了。


 


「外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我的好孩?。」


 


窗外的煙?,?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綻放,絢爛?奪目。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的??,也將會像這煙?一樣,由我自己點燃,為自己綻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