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你就為了這個，便要S人？」
我嘆氣：「我最該S的人是你，可若是你S了，我依舊是陸家人，我不願意。」
「她救過我的命。」陸景翎緩緩抬頭看向我，眼中滿是內疚與痛苦：「這件事之後，我也算是還清了欠她的債。」
「阿音，」他快步走到我身邊，抓住我的肩膀，懇求道：「阿音，我心裡隻有你，但是她的恩情我不能不報，更何況她還是歡哥兒的生母。」
我點點頭，贊同他的說法：「你確實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S。」
陸景翎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我笑著告訴他：「那就在和離書上籤字，從此以後你報你的恩，我過我的日子。」
他咬著牙，
指節泛白，指著薛千澈：「你這麼想離開我，究竟是因為當年的事，還是為了他？」
「都有。」
陸景翎一腳踢翻了一旁的凳子，發出刺耳的響聲。
「我不會成全你的。」
我聳聳肩：「所以，你要讓宋清去S？」
他一言不發地離開。
院門再次被鎖上。
聽聞陸景翎遍訪名醫，甚至將太醫都請來了府中，可誰也解不了這毒。
幾日後，陸景翎來找我了。
「阿音，你就這麼想離開我嗎？」
「是。」
他頹敗地苦笑：「好，那我成全你。」
他接過和離書，在上面籤了字，按了手印。
5
我在這裡住過四年，走的時候竟沒有一絲留戀。
或許，
從很久之前我就已經知道，這裡不是我的家。
收拾東西時，陸景翎一直站在門口，似乎對我這個發妻有著無盡的眷戀似的。
「阿音……」
熟悉又寵溺的呼喚從門口傳來，我還未轉頭，眼淚便已經掉了下來。
「哥哥來了。」
我抬頭看去，哥哥也紅了眼圈，一把將我攬入懷中：「是哥哥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他因直言諫上觸怒了先帝，被貶到嶺南。好在如今苦盡甘來，新帝登基的第一道旨意，便是讓我哥哥官復原職。
「哥哥。」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幾乎是放聲大哭，歇斯底裡地將這些年受的委屈與傷害全部宣泄出來。
哥哥就這樣抱著我，陪著我哭。
父母S後，在這世間我們兄妹能依靠的，
隻有彼此。
「別怕，哥哥在這兒。」
他將我安撫好，轉身走到陸景翎面前，猛地揮拳過去。
陸景翎被打得倒在地上，他沒有還手，隻是低著頭，不敢看我哥哥的眼睛。
一旁的宋清上前也踟蹰不前，她武功不錯，隻是如今毒還未全解，不敢動手，隻能看著陸景翎被打。
「你當初娶我妹妹的時候是怎麼承諾的？你竟然敢這麼對她？」
哥哥下手越來越重，陸景翎臉上很快便青一塊紫一塊的。
「哥，」我過去拉住他：「我們回家吧。」
他才剛官復原職，我不想給他惹任何麻煩。如今我們能再次團聚，實在不易。
我帶著自己的嫁妝與奴僕，徹底離開了陸家。
陸景翎一直跟到門口，我卻一次也沒有回頭。
「竟還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看著家中的院子，一草一木都未改變。原以為哥哥離京，這院子定被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老管家也回來了，慈愛地看著我，解釋道：「公子離京後，陛下一直派人守著。」
陛下，便是原來的四皇子。他與我兄長私交甚好，哥哥被貶並不隻有觸怒聖上這一條罪名，更令先帝忌憚的是四皇子勢力日漸雄厚。
「先回你的院子休息。」哥哥出言打斷了我們的話。
他將我送進去，還未來得及說話，管家便來通知說陛下有賞賜過來。原以為是賞我哥哥的，沒想到陛下竟然直接封我為平陽郡主。
「哥哥，這……」
他神色一變，微微皺眉：「先謝旨吧。」
一時間，我被封為郡主的事京中人盡皆知。
當晚，哥哥便去宮裡謝恩了。
「這謝恩，需要晚上去嗎？」
紅绡也疑惑：「若是宮城下鑰，公子怎麼出來呢？」
第二日中午，哥哥才回來。隻是他回來時，脖子上一道紅痕異常明顯，雖然他極力遮掩，卻還是被我看到了。
我心裡一慌，陛下如今還沒有妃嫔，哥哥這身痕跡……難道是和太後？
我捂住嘴巴，難道哥哥這次能回來，是因為跟太後的……感情？
「你在想什麼？」
「啊？」一轉頭就看到哥哥斜眼看著我：「我，我在想中午吃什麼。」
「是陛下。」
「什麼？」
他徹底將衣領拉開，頸上、胸膛上滿是恩愛之後的痕跡：「是陛下弄的。」
6
千澈被哥哥安排進了錦衣衛，
他的功夫確實很適合。
「將證據交給錦衣衛吧，他們正好在調查馬匪與京城中人勾結的事。」
那日被陸景翎撕碎的，不過是我仿寫的供詞。他用行動告訴我，他是一個多麼無恥的丈夫。
千澈接過供詞，眼中閃著興奮的光。他抓到人證後一直關著，如今自然也要一並交給錦衣衛。
陸景翎是前太子的人，如今新帝登基，他自然不會再受倚重。錦衣衛又是一群不近人情，心中隻有任務沒有尊卑的人。
很快，陸府便被圍住。
宋清想要反抗，卻被陸景翎制止。他承諾，一定會想辦法救她出去。宋清也十分相信——畢竟，他們是生S之交，為了她，陸景翎可以連我的性命也不顧。
但是，她沒有想到這個枕邊人，在她被抓走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寫休書。
與馬匪勾結是大罪，宋清S罪難逃。隻是，我有一件事還需要向她問清楚。
牢門被打開，千澈扶著我慢慢走進去，又護在我身前。
宋清被廢了武功，她抬頭看著我，極為虛弱。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沒有否認。
「你知道景翎已經將你休了嗎？」
她神色一變，嘴角掛著悽楚的笑，轉而看向我時，又滿眼恨意：「所以呢？你覺得你贏了？你成了陸景翎最愛的女人？」
我不置可否。
她眼中的恨意愈發深濃：「你少痴心妄想了，如果他愛你，他會默許我S你嗎？」
我心中那個一直未確定的猜想，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是啊，如果沒有陸景翎的授意與默許，陸府的一個姨娘怎麼可能將手伸到千裡之外去？
「你是嫉妒我得到了景翎的愛，所以想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而已。」
宋清冷笑幾聲，看傻子似的看著我。
我冷靜地看著她：「景翎根本沒有必要S我，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人想除掉我取而代之，那就是你。」
她止不住地狂笑，身上的傷口也慢慢滲出血來。
「你錯了，最想你S的人是陸景翎。」她猛地咳嗽幾聲，又說道：「當初你哥哥被貶，四皇子失勢，前太子距離龍椅隻有一步之遙，可是有一個S對頭左右手的大舅子，你覺得陸景翎會被重用嗎？不僅不會被重用，甚至還會被牽連。」
「S了你，才能向前太子表忠心，他才能撇清關系。」
「他如今對我所做的一切，你難道不覺得熟悉嗎？」
「他隻愛他自己。」
宋清笑得悽涼：「隻是我們都太傻了，
以為自己於他而言是不同的，其實，沒有什麼不同。」
我是在宋清的哭笑聲中走出監牢的，跨過門檻時險些摔倒，千澈及時扶住了我。
「紅绡，」我轉頭看向她，「你認識陸景翎的時間不比我晚，你說他是突然變成了這副模樣，還是他從未變過，隻是我沒有看清楚而已？」
紅绡紅著眼搖頭：「我也不知道，隻知道他讓小姐受了這麼多苦，如今卻平安無事，老天爺真是沒長眼睛。」
「是啊，這種人怎麼能平安無事呢？」
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疑惑：如果說將我趕出金陵可以巴結前太子，如今新帝登基，我哥哥也已經回來官復原職，他為什麼還要一再袒護宋清呢？
「回去。」
7
「你是前太子的人。」
宋清見到我去而復返，又如此開門見山地說話，
一愣。她眼珠子轉動幾下，思考片刻後，才問我：「你怎麼知道的？這件事連陸景翎都不知道。」
前太子被廢後，被封為漢王，居住在漢城。新帝並沒有為難他，聽哥哥說漢王一直在秘密練兵。
「你確定他不知道嗎？」
宋清迷茫地看著我，半晌，喃喃自語：「原來是這樣，原來……是因為這個……」
她無聲地流淚，我也沒有說話，牢房裡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她再次抬起頭看我，眼中滿是恨意：「去找到我的丫頭小蓮。」
我知道她這份恨是對著陸景翎的，也知道她是想讓我將她的仇也報了。
「好。」
她嘴唇張了張，卻什麼也沒說。
我轉身走出牢房，立即讓千澈去找人，
他見過小蓮，想來很快就能找到。
回到家時，管家立即衝過來：「家裡來了貴人。」
「啊？什麼人啊？」
管家擠眉弄眼了半天，我也沒能理解他的意思。他嘆了口氣，低聲說：「在公子的臥房呢。」
「額……哦，我知道了。」
陛下來了。
我沒敢打擾，降低存在感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直到夜裡，紅绡才打探說，貴人已經離開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紅绡卻一臉羨慕：「陛下還挺痴情的，為了咱們公子虛設六宮。」
我心裡卻一陣惆悵，他這樣佔著我哥，等有一日情義褪去，全天下的男男女女任他挑選，可我哥該怎麼辦呢？
這些時日，哥哥自然也看出了我的擔憂。
一日午後，他笑著安慰我：「與他的感情我很重視，可是我真正重要的，是為百姓做事，無論有沒有這段情，我的志向不會改變。」
我這才安心。
幾日後，千澈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人。我掀開她眼睛上的黑紗，正是小蓮。
千澈說：「陸景翎也在派人找她。」
「看來，你手裡確實有很重要的東西。」
她會功夫，我找人查過，她雖是宋清的侍女，私下裡卻與宋清姐妹相稱，想來她的這身功夫也是宋清手把手調教的。
小蓮抬頭看著我：「你為什麼要抓我？」
「是宋清讓我找你的。」
她斂眸沉思，似乎在辨別我這句話的真偽。過了好一會兒，才仰起頭：「我可以把東西給你，但你得答應我，將歡哥兒接出來交給我，然後讓我們平安離開。」
「那要看你手裡的東西值不值得我這麼做。
」
小蓮說了一個地名：「在那口枯井裡。」
千澈看了我一眼，見我點頭，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日薄西山，千澈回來了。他身上沾了好些土，臉也髒了。
「夫人。」他將一沓厚厚的書信交給我，「你快看看。」
我打開其中一封，竟然是一個月前漢王寫給陸景翎的信。他們果然要謀反，陸景翎就是漢王在京中的內應之一。
我當即便帶著信去了哥哥的書房，他接過信，一封封仔細看著。
「我現在便進宮，交給陛下。」
我看著他的背影，陸景翎的路已經走到頭了。
8
三日後，陸景翎因謀反罪被抓，連同漢王也被捉拿回京。
漢王是陛下的親哥哥，陛下剛登基，S不得，隻能將其幽禁。但陸景翎則不一樣，
陛下將所有怒氣都發泄到他身上，判其五馬分屍。
陸景翎年少時，父親被誣陷，家道中落。可他偏偏生活在權貴雲集的地方，自小受到的薄待與輕視不會少，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如今讓他失去一切，淪為階下囚,一定生不如S。
天牢裡卻傳來消息，說陸景翎想要見我。
我去時，他已經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我以為你不會想再見到我呢。」
他用袖子擦幹淨臉上的血，衝我微笑。恍然間,我似乎又看到了十七歲的陸景翎——那時的他意氣風發，滿懷壯志。
「來送送故人。」我輕聲說。
他目光黯淡：「你會恨我一輩子嗎？」
我搖頭：「不會。」
他皺眉，似乎有些遺憾與不甘。他知道,
隻有恨才會讓我記住他。
「這一世，是我對不起你。」他著急起身,卻又重重摔倒在地上：「但請你相信我,如果我有選擇，絕不會傷害你，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愛的人。」
「下輩子,一定好好待你,好好彌補你。」
我輕笑：「下輩子？可下輩子我不想遇見你。」
說罷，我轉身離開天牢。
那是我和陸景翎的最後一面。我們糾纏了十五年,我曾以為會像我父母一樣恩愛相守一生,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半月後,陸景翎被五馬分屍。他S得難堪,卻保住了歡哥兒。小蓮帶著孩子離開了金陵，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兒。
哥哥的仕途扶搖直上,幾乎一人之下。千澈也在錦衣衛裡做得十分出色。
夜裡，我來到哥哥的書房。
「我想回漢中看看。
」
哥哥疑惑地看著我：「怎麼又要回去？」
「我在那裡辦了⼀個女學,想回去看看。」
他了然點頭：「如果這是你喜歡做的事,哥哥不攔著你，隻是有一點——⽆論發⽣什麼，一定要告知我，不能像之前那樣瞞著我。」
「好。」
要走的事,我沒有告訴千澈。他還年輕,之前總覺得我對他有再造之恩，一心想著報答。可如今,我想讓他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東西收拾得很快,紅绡依舊跟著我走。
「確定不留在這⼉？我可以讓哥哥給你指一門好親事。」
她皺眉瞪我：「我還想去看看我教過的那些孩子呢。」
「好,我們⼀起回去。」
我們回去時是秋天,一片蕭瑟,夜⾥有些冷。我推⻔出去,
站在廊下看著⽉色。突然肩上一沉，一件披風披在了我肩上。
「夫人總喜歡穿得這麼單薄站在風裡。」
我轉頭看去,千澈的眼睛在⽉光下分外溫柔。
「你，你怎麼在這⼉？」
他幽怨地看著我：「我說過,夫人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你卻扔下我，不要我了。」
「我沒有不要你,隻是覺得你在錦衣衛前途無量，不必……」
「什麼前途無量？」他突然低頭,將臉埋在我的脖頸處：「我以為夫⼈喜歡我那樣，才努力幹好差事的。」
我⼼中突然⼀陣柔軟，抬⼿撫摸他的頭發。他的眼淚滴進我的領口：「我永遠都是夫人的小奴隸。」
「好。」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