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子娶相府千金前夜,和友人月下交談。
「你那通房倒是貌美,肌膚一掐就能出水,你既要娶相府千金,不如把她贈予我。」
友人好色,尤其喜歡折磨美人。
「玩物罷了,你若想要,拿去便是。」
「不心疼?」
「我要娶宛兒了,她的生S與我何幹。」
世子神色淡淡,一句話打發了我。
我捏緊手中帕子。
再受寵又如何,也不過是奴婢。
上頭的人一句話,就能隨意定你生S。
第二日,我磕頭跪求夫人放我離去。
「我少時與他人定了娃娃親,此番也該回去成親了。」
1
堂屋內香爐嫋嫋,青煙盤旋而上。
我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跪著做什麼?」
「世子即將大婚在即,你不去替他好好籌備,反倒來我跟前。」
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
一旁的婢女恭恭敬敬地遞上茶盞。
「求夫人允我離去。」
「奴婢七歲被賣入王府,如今已經是在王府的第十三個年頭了,奴婢家中還有爹娘和尚未成親的夫君,請求夫人允我離開王府,服侍爹娘盡孝心。」
按照賣身契上的時間,我早該在一年前就離開。
但那時的我是世子捧在手心的寶貝。
我一時貪戀溫暖,竟舍不得走。
夫人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盞,垂眸吹散浮沫。
聲線如浸了冰的銀絲。
「哦,我倒不知你竟還與他人訂下了婚約。」
「這倒是可惜了,原本還想著等宛兒進門後,
抬你做妾室,讓你同宛兒一同服侍世子。」
「書瑜太寵愛你了,我怎麼舍得放你離開。」
我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奴婢自知配不上世子,與世子乃是雲泥之別,絕不敢生出非分之想。」就連聲音也在發顫,我仍咬著牙把話說完,「求夫人開恩,放奴婢歸家。」
夫人輕笑一聲。
緩緩地抿了一口茶水。
忽然,啪的一聲,茶盞碎在我身側。
滾燙的茶水浸透裙擺。
我SS咬住下唇,硬是一聲不吭。
「倒是個聰明的,不愧是我當初一眼看中挑給世子的可人兒。」
夫人眼神一轉。
一旁的婢女連忙遞上賣身契。
繁復的裙裾從我眼前掃過。
她伸手抬起了我的臉。
指尖緩緩拂過眉眼。
「桃玉,記住了,你隻是個奴才。」
「奴才就該有奴才的樣子。」
她將泛黃的身契放在我手心。
「今日放你走,是看在過往你侍奉世子盡心的份上。」
「但日後若讓我聽見半句風言風語……」
「奴婢不敢。」
我重重磕頭,額頭撞在碎瓷上,血珠順著眉角滑落。
直到夫人走後,我才敢起身。
遠處,夫人的聲音飄來。
「去賬房領一百兩銀子給桃玉,就說是我賞的。」
2
我用袖子擦去額角的血,卻摸到滿手溫熱。
心裡暗暗松了口氣。
夫人這關總算是過了。
此後,我便自由了。
回屋內收拾包袱時,
恰巧遇到了謝書瑜。
謝書瑜緊鎖著眉頭攔下我。
「玉娘,你這是怎麼了?」
「好端端的怎麼流血了?」
我抬手遮住額頭上的傷。
「回世子,不小心撞到的,不礙事。」
謝書瑜不由分說地拉過我的手,將我帶到他房間內。
翻箱倒櫃找金創藥,要為我上藥。
「世子,小傷罷了。」
「那可不行,我的玉娘最是貌美了,臉上可不能落疤。」
「我這兒有皇上賞的上好金瘡藥,還有玉肌膏。」
謝書瑜總是這樣。
不在乎我婢女的身份。
願意把一切最好的都捧給我。
「你忍著點。」
謝書瑜要親自為我上藥。
我側過頭避開,
疏離道:「奴婢自己來吧。」
謝書瑜不聽,強硬地按著我坐好。
「你都瞧不見你額頭上的傷,怎麼上藥?」
「還是我來。」
謝書瑜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我。
敷好藥後,他微微彎腰,湊在我跟前,輕輕替我吹了吹。
「我瞧見你從母親房內出來,不會是母親又找你麻煩了吧?」
我捏緊了手中的身契。
悄悄地將它往袖子裡塞得更深了。
「世子多慮了,夫人待我很好。」
謝書瑜奇怪地打量著我。
「玉娘,你今日怎麼怪怪的?」
「和我這般生分?」
「我還是喜歡你叫我書瑜。」
謝書瑜指尖輕移,從額頭上的傷口摸向了我眉心的紅痣。
這是他最愛不釋手的地方。
七歲被賣入王府時,夫人一眼就相中了我。
她說我眉心有觀音痣。
將來長開後,定然美豔動人。
十歲時,我被安排到了謝書瑜身邊,學著房裡伺候人的本事。
從那時我就知道,謝書瑜是我的主子,我不可動情,也不能與之糾纏。
可人非草木,情無法自控。
我知道我犯了大忌。
謝書瑜撫摸著紅痣,眉眼漸漸染上情欲。
他柔聲哄我,「玉娘,今晚……」
我倉皇推開謝書瑜。
「世子,不可。」
「你成婚在即,不能……唔……」
謝書瑜圈過我的腰。
無所顧忌地狠狠咬了下來。
同時,大手按揉著我的敏感處。
我臉頰又燙又紅,在謝書瑜懷裡軟成了一灘水。
一吻畢,他食髓知味。
「玉娘,你太令人著迷了,我真想永生永世和你在一起不分開。」
我又想起了那晚偷聽的話。
心裡又酸又澀。
竟一時分不清謝書瑜說愛我究竟是真是假。
謝書瑜通房無數,卻是最獨寵愛我一人。
可和林宛的婚事也是他親自面見皇上,誠心求來的。
於是,我試探性地問他。
「世子,夫人有意將我抬為妾……」
謝書瑜想也不想地說道:「不行,我答應過宛兒此生隻會娶她一人。」
看我怔愣的神色。
謝書瑜又立馬找補。
「玉娘,林宛她性子烈,絕不允許我納妾。」
「若我真的納你為妾,後宅腌臜手段甚多,我怕她會對你不利。」
「如今你這身份安穩,有我護著你,保你在王府內一輩子吃喝不愁。」
心底一陣鈍痛。
謝書瑜,你還是太過天真。
這後宅的風說變就變。
你又能如何時刻護我安穩呢?
妾,好歹是主子。
通房,永遠都是上不了臺面的暖床丫鬟。
我握緊拳,指尖掐入了掌心,還是不甘心地追問了一句。
「倘若,我非要呢?」
謝書瑜松開了我,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神情有一瞬間的厭煩。
「玉娘,我本以為你不是在乎權力和地位的人。」
「沒想到……」
「我已經允諾了宛兒,
此事以後不必再提。」
「否則,可別怪我心狠,將你送給旁人。」
淚水漸漸湧了上來,模糊了眼眶。
罷了,是我痴心妄想。
索性我也要離開了。
3
謝書瑜大婚那日,正是我要離開王府的日子。
一大早,謝書瑜身邊的嬤嬤把我叫了去。
「桃玉,你今晚就在世子房內候著。」
「今晚洞房花燭夜,世子妃不通房事,到時候還得你幫襯著點。」
我要離開的事沒幾人知道。
夫人封鎖了消息。
就怕到時候謝書瑜不肯放人,在大婚當日鬧出醜事來。
「嬤嬤,我今日還有要事,怕是不能在世子房中服侍了。」
「世子通房無數,您再去找旁人吧。」
嬤嬤熱切地拉過我的手,
生拉硬拽把我帶到謝書瑜院子裡。
「哎呦,她們哪比得過你。」
「你深受世子喜愛,知道世子在床上的癖好,懂得如何討世子歡心,旁人我都不放心。」
「而且我偷偷告訴你……」嬤嬤湊近我,在我耳旁低語,「你今晚要是把世子和世子妃服侍好了,賞賜是不會少的。」
我一點都不在乎賞賜。
這些年來,我省吃儉用,也攢下不少。
我不能接受的是眼睜睜看著謝書瑜和別的女人翻雲覆雨。
而我隻能跪在他們床榻前,手把手親自教她如何取悅謝書瑜。
「嬤嬤,還是算了,你去找柳月吧,她比我更……」
「哎,你這笨丫頭!怎麼還不明白!」
嬤嬤伸手戳了戳我腦袋。
「這是世子親口吩咐的,他指名道姓要你在床前服侍。」
「世子妃羞澀,不通房事,世子要你好好從旁協助。」
屋裡,謝書瑜瞧見了我。
他招手喚我。
「玉娘。」
腦袋還沒反應過來。
刻在骨子裡的服從讓我立馬走了過去。
「玉娘,今夜要辛苦你了。」
「宛兒她不通房事,且我在床笫之間向來兇猛,她怕是難以承受。」
「還要勞煩你多幫幫她。」
「要是有任何不對,你得提醒我,我會立馬停下,一切以宛兒為主,千萬不能傷了她的身子。」
謝書瑜對我千叮嚀萬囑咐。
他今日一身紅衣,臉帶笑意,倒襯得他更加俊朗非凡。
我低下頭,向他福身。
第一次違背了他的命令。
「奴婢今日還有要事在身,還請世子另尋他人。」
我盯著自己的鞋尖,努力將淚憋了回去。
謝書瑜自己也知道他在床笫之間向來兇猛。
可他從不收斂。
我第一次服侍他時,被他折磨得差點S在床上。
我哭著抓他撓他,求他輕點。
但謝書瑜像是發狂般紅著眼,不管不顧地來了一次又一次。
我整整躺了三天三夜才能下床。
謝書瑜永遠隻顧著自己。
也是,我本就是通房丫鬟,這是我的命,怪不得旁人。
但今日聽謝書瑜說這一番話。
讓我好生嫉妒。
「玉娘,你還在為昨日的事生氣嗎?」
謝書瑜問我。
我為什麼能成為謝書瑜最寵愛的通房?
那是因為我溫柔、善解人意,從不違背謝書瑜的話。
「你今晚好好服侍我和宛兒,想要任何賞賜盡管提,我通通滿足你。」
我依然低著頭,沒有起身。
謝書瑜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神色逐漸冰冷。
他氣憤地一甩袖。
「好!」
「看來是我太過縱容你,現在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嬤嬤,去請柳月來。」
「多謝世子。」
我向謝書瑜行禮退下。
謝書瑜叫住我。
「桃玉,你既不願意,那就搬去西廂房,把東廂房那間屋給柳月,沒有我的命令,就禁足在廂房哪兒也不許去。」
「你不聽話,這府裡,有的是聽話的人。」
我腳步一頓。
東廂房是離世子最近的屋,
也是最好的屋。
是通房丫鬟中地位的象徵,也是謝書瑜寵愛的證明。
而西廂房是最末等的,是最低等丫鬟住的地方。
謝書瑜大抵是真的生氣了。
他此舉,擺明了是想給我個教訓。
若我此刻低頭求他,按照他的脾性。
此事會草草作罷。
但平靜的聲音響起。
「是,奴婢領命。」
謝書瑜,我們自此一別兩寬。
4
我回到東廂房收拾包袱,碰巧遇到柳月和其他通房丫鬟。
柳月高高在上地將我嘲笑了一番。
「桃玉,你最得世子寵愛又如何?還不是要屈居於世子妃之下,現在惹怒了世子,被冷落了吧?」
「我可不會像你這般蠢,我一定會好好在世子面前表現,
讓他知道我不輸你。」
我神色淡淡,並沒有因為她這一番話而生氣跳腳。
反而規勸她:「從前這後宅沒個女主人,世子也從不插手後宅的事,現在世子妃來了,今時不同往日,你最好收收性子,莫犯了大錯。」
「否則,世子再寵愛你,也不會保你。」
我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柳月冷哼一聲。
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我話止於此,拎起包袱往外走。
柳月倚在門框邊送我。
「桃玉,等我以後去西廂房找你玩兒。」
可惜,我們怕是沒有再見的機會了。
府裡一片喜氣洋洋之景,王府和林家很看重這場婚事,謝書瑜更是把最好的都給了林宛。
我攥著包袱,從後門經過,努力將存在感減到最小。
路過長廊時,我和謝書瑜遠遠對視了一眼。
「奇怪,不是讓她搬到西廂房嗎?」
「這方向也不對啊……」
謝書瑜喃喃自語。
「世子,我們快些走吧,一會兒別誤了吉時。」
身邊的人不停催促。
「罷了,這次罰她,她頂多耍點小脾氣,後面再哄哄就好。」
「這偌大一個王府,還怕她跑了不成。」
謝書瑜收回目光,不再看我。
他正了正衣襟,臉上揚起笑容。
「走,和我一道去接宛兒。」
一群人浩浩蕩蕩離開王府。
我朝著謝書瑜的方向,遙遙一拜。
「祝世子和世子妃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5
我兒時曾與鄰家兒郎陸平訂下娃娃親。
後來家中遭逢突變,我被賣入王府。
本以為這娃娃親不了了之。
誰知前段日子,陸平居然託人遞給了我一封書信。
這些年他一直念著我,沒有娶妻。
多次輾轉打聽,得知我在王府為婢,特意捎來書信,表明心意。
「我兒時既已答應過要娶你,那便會說到做到。」
「無論你何時出府歸家,我都等你。」
與書信一同捎來的還有一袋銀錢,這是陸平這些年攢下的,他怕我在府中日子不好過。
我僱了一輛驢車,搖搖晃晃啟程,向著兒時記憶中的方向。
多年未見,陸平還是如小時候那般愛惜我。
他現在在衙門中當差,算是一個小官,手下管著一幫兄弟。
俸祿還算不錯,足夠養活一家老小。
「玉兒,嫁給我,我絕不會讓你再受苦。」
陸平老實木訥,不會說情話。
就這麼一句話出口,臉和脖子都紅透了,他憨厚地撓撓腦袋,求助似的看向爹娘。
陸平的娘親親切地拉著我的手。
「玉丫頭,這些年來受苦了。」
她撫摸著我粗糙多繭的手,眼裡滿是疼惜。
「當年你家出事,我們有心幫襯,可惜晚了一步,當陸平知道你被人牙子帶走時哭得稀裡哗啦。」
「這小子重情,這些年來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
聽著陸母的話,我眼眶也漸漸湿潤起來。
自從進入王府後,我就再沒感受過如此濃重的愛意。
說著說著,陸母也抱著我哭得稀裡哗啦。
夜晚,我在陸平為我提前準備好的房間歇下。
熄了燭火,伴著窗外的圓月,我難得睡了一次好覺。
我答應嫁給陸平。
陸平高興地向衙門告假,拿著這些年攢的錢,說要風風光光娶我進門。
他帶著我去定做嫁衣。
「無論多貴,隻要我娘子喜歡,那就拿下!」
陸平十分豪氣。
我慌忙拉著他的袖子,低聲道:「你瘋了?普通的嫁衣足矣。」
陸平一臉正色。
「不行,這等喜事隻有一次,我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想把最好的給你。」
「玉兒,你盡情挑,千金難買你笑顏。」
我心中一暖。
漂泊半生,所追求的不就是陸平這樣的人嗎?
一心一意隻為我。
最後在陸平的堅持下,訂下了一件昂貴的嫁衣。
陸母請人看了出嫁的時日。
婚事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衙門事多繁忙,陸平在外奔波查案老是受傷。
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每日為他熬煮滋補的湯藥。
陸平節儉慣了,身上的衣裳和鞋子破了也舍不得扔。
我特意挑出來,晚上對著燭火一針一線地重新縫補。
正穿針引線,忽然被人從背後抱住。
來人把下巴放在我肩上蹭了蹭。
我忍不住一笑。
「鍋裡的飯菜還熱乎著。」
「讓我靠靠。」
陸平向我撒嬌。
溫熱的呼吸打在我脖頸上,有些痒。
我轉過身推開他。
看到他手中提著的糕點,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怎麼突然買了這個?」
見我發現,陸平笑著將糕點遞到我手中。
「想著你應該愛吃,忙完就趕緊給你買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