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居然是京城有名的糕點鋪，以前謝書瑜也愛吃，我經常跑腿去替他買。
這一份可不便宜。
陸平握住我的手。
「辛苦你了，這麼晚還替我縫補衣物。」
「不辛苦，我想讓你穿得舒服些。」
時間過得很快，我嫁給陸平為妻。
成親那天很是熱鬧，街坊鄰居都來慶賀，寒舍簡陋，但陸平真的風風光光娶我進門了。
成親後的日子平淡而幸福。
陸平出門前，我為他整理好衣衫，叮囑他注意安全。
他回家時會給我帶稀奇古怪的各種東西，和我講述衙門的趣事。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持續下去時。
平靜被打破。
謝書瑜找來了。
6
我如往常一般站在破舊的木門前，
目送陸平去衙門。
「今夜回得晚，別等我，早些睡吧。」
陸平俯身在我額頭上輕吻。
「等忙過這些時日，發俸祿了，我帶你去江南瞧瞧。」
我曾和陸平說想去江南水鄉看看。
聽說那兒風景秀麗，我這一輩子除了京城，還沒去過其他地方。
「好，我等著。」
和陸平依依不舍告別完。
我轉身準備進屋。
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玉娘！」
我身子一頓，瞬間僵硬在原地。
緩緩抬頭，循著聲音望去。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破敗老舊的街上站著一個錦衣玉服的公子，像是誤入此地，與周圍格格不入。
謝書瑜站在不遠處，不知站了多久。
眼眶通紅地望著我。
他還是玉樹臨風，隻是向來意氣風發的臉上多了些疲憊與滄桑。
謝書瑜顫抖著聲音。
「玉娘，真的是你……」
「我以為……以為是我看錯了。」
謝書瑜說不清自己如今的心情。
他既希望眼前的人是我，又希望不是我。
謝書瑜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他仿佛有千言萬語想對我說，卻又一時語塞，不知該從何說起。
終於，他走到我面前。
「玉娘，我一直在找你……這段時間以來我四處打聽你的消息……」
「玉娘，和我回去好嗎？」
謝書瑜主動來牽我的手。
被我避開。
我搖搖頭。
「世子，王府我回不去了。」
「我現在已經不是王府的通房丫鬟桃玉了，從前的一切都過去了，我現在是陸平的妻子。」
謝書瑜被妻子這兩個字灼傷。
他慌亂道:「玉娘，你不必騙我。」
「我知道，定是我那日罰了你，讓你心有怨懟，所以賭氣離開了王府對不對？」
謝書瑜認真地向我道歉。
「玉娘，我錯了。」
「我當時氣昏了頭，隻想挫挫你的脾氣，宛兒入府在即，她乃丞相之女，心高氣傲，如果你倆對上，吃虧的肯定是你。」
「為了暫避風頭，我讓柳月頂替你的位置，我真沒想過會一直冷落你，等一切慢慢平定下來，我定然會去哄你的啊。」
謝書瑜手足無措地向我解釋。
生怕我不信他的話。
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世子，此刻在我面前低眉順眼。
謝書瑜真的怕了。
他一開始沒太把我放在心上。
通房而已，他要多少有多少。
可除了我，沒有哪一個通房讓他稱心如意。
柳月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和林宛爭寵，被林宛當著眾人的面掌摑，容顏盡毀，後草草地許配給馬夫。
其他通房，要不就是愚蠢，被林宛挨個收拾了。
要不就是木訥，不會察言觀色伺候，謝書瑜看著她們著實心煩。
此刻，他才恍然記起我的好。
時隔多日，也該給我一個臺階下了。
謝書瑜親自去西廂房尋我。
他信心滿滿。
冷落了我這麼多天，該明白誰才是這王府的主人了吧？
可惜推開房門，遍尋不見我的蹤影。
謝書瑜這才知道，我已經得了自由身，離開王府。
王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
卻一同瞞著他。
7
「玉娘，跟我回去吧，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之前你不是想做妾嗎？我答應你，此次回去我就和宛兒商量，抬你為妾，可好？」
謝書瑜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求。
我看向不遠處的街道，磚牆破舊，雜草叢生，遠不如京城來得幹淨漂亮。
可這裡的街坊鄰居質樸和善，親如一家。
「謝書瑜。」我不再叫他世子，「在王府裡的日子，就像是一場華麗的夢，看似美好，實則充滿了爾虞我詐。」
「我曾經以為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所以我拼命向上爬，
拼命地依附你，可現在我才明白，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已經找到了屬於我的幸福。」
腦海裡浮現出陸平的臉，我忍不住揚起嘴角。
「現在，我有了一個一心一意愛我的人，過著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這就夠了。」
謝書瑜身體微微一顫。
他不甘地問道:「我也能給你這樣的生活，你為什麼不願意跟我回去，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呢？」
「娶林宛是不得已，我和她從未有過真情。」
「你若肯跟我回去，你想要的，我都會一一許諾。」
我看向謝書瑜，眼裡閃過一絲憐憫。
謝書瑜被保護得太好，沒見過後宅爭風吃醋的手段。
在那樣的地方，眾多女人守著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做到一心一意呢？
我輕聲說道:「謝書瑜，
我意已決，你不必再勸。」
「早些回京城吧，別讓夫人和世子妃擔心。」
謝書瑜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我轉身進屋，關上了木門。
透過縫隙，我看到謝書瑜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夜晚陸平回來，他小心翼翼和我說:「玉兒，我疑心我們家裡是不是遭賊了。」
聽到這番話，我一骨碌爬起來。
困意都跑了大半。
「遭賊？怎麼會？」
燃起燭火，借著微弱的光，我這才發現陸平嘴角處有傷。
我立馬起身找藥。
「怎麼受傷了？可是今日抓捕逃犯時被傷到了？」
陸平下意識摸了摸嘴角上的傷。
「小傷，不礙事，是和那賊人搏鬥時留下的。」
「我回來時見他在家門外鬼鬼祟祟，
上前去質問他，他二話不說揮拳揍來，還以為他身手不凡呢，沒想到是個繡花枕頭。」
「我隻傷了臉，他傷得才重呢。」
我捏著藥膏，一顆心被提了起來。
陸平說的那人莫不是謝書瑜。
他竟然還沒走？
陸平把謝書瑜痛揍了一頓，謝書瑜不會記恨在心吧？
不知者無罪。
陸平也不知道他是世子。
可謝書瑜性子多變……
思緒亂成了一團。
「玉兒？玉兒？」
陸平喚我。
「哦……我來給你上藥。」
我回過神，強行把思緒壓下去。
一直提心吊膽到第二日。
我在門前左等右等，
終於等來了謝書瑜。
果然如陸平所言，謝書瑜傷得還挺重。
俊臉又青又腫，腿還一瘸一拐。
看這模樣，他沒去醫館包扎。
「謝書瑜，對不住，我夫君昨日將你當成了賊人，下手重了些。」
「他不知道你世子的身份，但終究是無禮在先，我替他向你道歉。」
怕謝書瑜拿身份壓人，我先開口道歉。
謝書瑜一眼就看出我的心思。
「玉娘，我在你心裡是那樣的小人嗎？」
謝書瑜嘆了口氣，把胳膊遞到我眼前。
「我受傷了，還沒來得及包扎。」
我一愣。
謝書瑜莫不是還把我當成他的婢女。
想讓我給他包扎。
但觸及到他隱忍疼痛的神情時，我又心軟了。
謝書瑜從小到大，怕沒受過這麼重的傷。
罷了，終歸是我夫君揍的。
8
給謝書瑜臉上擦藥。
他呲牙咧嘴喊疼。
「玉娘，你都不哄著我擦藥了。」
聞言，我手下加重了力氣。
謝書瑜故意攬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懷裡帶。
「謝書瑜！」
我摔了藥膏，又氣又急。
「滾出去！」
我指著屋外。
謝書瑜沉下臉色。
正巧這時，陸平回來了。
「玉兒，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興衝衝地提著糕點進來。
謝書瑜一瞥，譏諷出聲。
「蘇記糕點的桃花酥，我最喜歡的口味。」
「玉娘，
沒想到離開了王府，這些習慣你依然還未改變啊。」
「那你又為何口口聲聲說放下了我呢？！」
我被謝書瑜氣得渾身發抖。
陸平將我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謝書瑜。
「娘子，他是？」
「他是謝書瑜，我曾是他的通房丫鬟。」
嫁給陸平後，我鮮少與他說王府的事。
在我看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也沒必要再提起。
陸平尊重我。
我不說，他也不問。
所以他並不知曉我和謝書瑜的過往，隻當他是主子，我是奴婢。
「謝世子，我娘子已經拿到賣身契，得了自由身，不再是你王府的人。」
「你這兩日徘徊在我家附近究竟是想做什麼？」
謝書瑜皺起眉頭，「娘子？」
「玉娘是我的人，
你怎麼配叫她娘子？！」
謝書瑜目光銳利，穿過陸平，直直望向我。
他不由分說地下達命令。
「玉娘，我最後說一次，和我回去。」
「不是以丫鬟的身份，我許你妾室之位，風光將你迎娶進門。」
陸平冷笑一聲，將我護得嚴嚴實實。
「笑話，玉兒是我過門妻子。」
「想在我面前帶走她，簡直痴心妄想！」
謝書瑜很少有如此嚴肅的神情。
我知道，他動了真格。
但我還是拒絕了。
「謝書瑜，你身邊通房無數，何必糾纏我不放？」
「我隻是個你能隨意丟棄的人，今日真情，明日就是假意，謝書瑜，我看不透你。」
我說出了那晚月下偷聽到的話。
謝書瑜臉上有了一絲裂紋。
「玉娘，那是我故意說給旁人聽的，林宛派了眼線來王府，若我表現得對你在意，你隻怕兇多吉少。」
「我最後不也盡力護著你，沒把你送出去嗎？」
縱然謝書瑜再多解釋，我也不信了。
「謝書瑜，我現在過得很好，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王府太大太冷，我不喜歡。」
陸平瞪著謝書瑜，對他下了逐客令。
「聽見沒？我娘子不願意。」
「世子還是請回吧。」
謝書瑜垂下了頭，緩緩握緊拳頭。
他低聲道:「我本不願這麼做的……可玉娘……這是你逼我的。」
謝書瑜的聲音透著一絲瘋狂。
「如果我調查的沒錯，
陸平應該在衙門當差吧？」
他這話一出……
我心裡就直打鼓。
不好的預感一陣陣襲來。
「他昨日毆打本世子，導致本世子身受重傷，你說？他有幾條命可以賠？」
9
謝書瑜露出個蒼白偏執的微笑。
「陸平他不知道你身份！」
「那又如何？！別說是在這個小地方，哪怕是在京城！本世子說他有錯，他就是有錯！」
謝書瑜很少拿權勢壓人。
「玉娘，你說我是讓他被趕出衙門好呢？還是讓他賠我一條命好呢？」
他這是在逼我，拿陸平的命來逼我和他回去。
謝書瑜瘋了！
簡直不可理喻！
陸平一點也不懼，「你若想要我的命，
那便來取！」
「哪怕是豁出這條命，我也絕不會讓玉兒跟你回那吃人的地方！」
陸平轉過身安撫我。
「玉兒，別怕，我不會讓你走的。」
「你別受他威脅。」
我顫抖著握住陸平的手，「夫君……」
陸平和我十指緊扣。
「你永遠是我的玉兒。」
謝書瑜被這一幕刺激得理智全無。
「好！好一個恩愛情深！」
「我謝書瑜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
「來人，把陸平給我綁起來！再將這塊玉佩親自送到衙門，我要讓陸平S在昔日兄弟手下！」
隨著謝書瑜一聲令下。
外頭湧入十餘個護衛,都是王府的人。
謝書瑜遞過去一枚玉佩,
象徵著他世子的身份。
「不，不要！」
我緊緊拉住陸平的手,不肯松開。
如果陸平真的被帶走,那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紅著眼眶望向謝書瑜。
「謝書瑜，我……」
「玉兒！不要答應他！」
陸平厲聲道。
謝書瑜不悅，抬起腳,狠狠向陸平胸口踹去。
力道之大，陸平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夫君！」
我又怒又急。
一氣之下,竟也跟著吐出血來。
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玉娘！」
「玉兒！」
再次醒來,謝書瑜和陸平都守在我跟前。
陸平緊緊攥住我的手。
見我蘇醒，
他激動地說道:「玉兒,你懷孕了！」
「我們有孩子了……」
手下意識地摸向小腹。
那裡不知不覺間孕育了一個新的生命。
我也跟著高興起來。
「孩子……是我們的孩子。」
謝書瑜站在不遠處。
望著我和陸平相擁，喜極而泣。
他眉眼陰鬱。
我懷孕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謝書瑜何其高傲。
能忍受我嫁給陸平已是最大讓步，如今我懷孕了，他內心五味雜陳。
「謝書瑜,如果你執意要取陸平的命,那就一並將我和腹中孩子的命也帶走吧。」
「陸平如果S了,那我活著也沒意義了。」
我不再乞求謝書瑜。
他非要S，那便S吧。
S了以後,我和陸平在地府裡也能做一對亡命鴛鴦。
「你！」
「你當真愛他如此，寧願舍棄自己的命，和他一同赴S？！」
謝書瑜失魂落魄地問我。
我慘然一笑。
其實在王府的那段日子,我又何嘗沒愛過你謝書瑜呢？
那時的我也能為你赴湯蹈火，S而後已。
但終究是過去了。
現在的我，已經徹底放下謝書瑜了。
10
謝書瑜內心天人交戰。
良久後,他敗下陣來。
「罷了……我這一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都撤了吧,我們回京城。」
謝書瑜撤掉了屋外的護衛。
臨走前，他不甘心地對陸平說道:「好好待她,否則我定饒不了你！」
走出屋門,謝書瑜發現四周的街道都被圍了起來。
街道中央停著一輛馬車。
纖纖玉手撩過簾子，露出一張嬌美的容顏來。
謝書瑜瞬間臉色蒼白。
「宛兒……」
林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朝謝書瑜道:「還愣著幹嘛？滾上來！」
早在和謝書瑜重逢時，我就預感⼤事不妙，⽴即寫了⼀封書信託⼈遞到王府，務必要交到世子妃⼿中。
哪怕事情走到了最壞的那一步,也還有個⼈能降服得住謝書瑜。
林宛是丞相獨⼥,手段狠辣,⼊了王府後，整頓後院絲毫不⼼軟，連夫人也要敬她三分。
謝書瑜默不作聲地上了馬⻋。
臨走前,林宛特意走下⻢⻋，到我跟前。
她目光掃過我的⼩腹。
我⽤⼿護住。
「呵？怕我對你和孩⼦下⼿嗎？」
「我還不⾄於那麼沒人性。」
我暗中松了口氣。
林宛抬起我的臉，仔仔細細打量著我。
「果然⽣得一副好樣貌，怪不得謝書瑜一直念念不忘。」
「你該慶幸你心志堅定,沒有同謝書瑜回王府,否則……我是斷然不會留你的。」
林宛松開我，用帕⼦擦了擦指尖。
慵懶道:「啟程,回王府。」
林宛帶謝書瑜⾛了。
有了這麼一出，謝書瑜以後絕不會再來找我了。
林宛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陸平扶著我回屋。
「明⽇我去市集上買隻⽼⺟雞回來給你燉湯喝。」
「可不能苦了你和孩子。」
我輕輕勾住他的脖子，笑得一臉燦爛。
「好。」
「謝謝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