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入熙州以來,開墾荒地,打擊盜賊和地方豪強。


 


地方世族,給他使了不少絆子。


但是按照他對熙州的了解,很快這些地方世族就會被籠絡瓦解,為他所用。


 


蕭子佑查辦戶部貪腐之事,雷霆手段,震懾上下,已經查到了戶部尚書身上,接下來,勢必拔出蘿卜帶出泥。


 


可是在這等緊要關頭,他回府途中突然遇刺。


 


有人暗S於他。


 


情勢危急,他僥幸得以逃脫,有個女子為救他擋下了一箭。


 


當他抱著那個女子出現在我面前時,衣衫上已經染透血跡。


 


我急忙命人拿著令牌請太醫前來診治,另一邊尋找城中名醫入府。


 


他一臉焦急地守在床邊。


 


我已認出那女子是誰,她是威遠侯府的嫡次女。


 


前些日子京中早有風言風語,

聲稱威遠侯府嫡次女欽慕七皇子,痴戀不已。


 


我故意讓人將聲勢鬧大。


 


蕭子佑遇刺的消息很快便驚動了宮中。


 


幾位太醫匆忙而來,那位姑娘脫離了生命危險,隻需靜養便可。


 


街頭巷尾議論不斷,朝野之間都知道是他動了不該動的人。


 


趁此局面,三日之後,他遞上證據。


 


戶部尚書等一幹人等貪墨罪證皆呈於御前,三皇子與其過從甚密,私下往來,收受賄賂,不容爭辯。


 


戶部涉案人等盡數下獄,三皇子被圈禁府中。


 


蕭子佑此番雷霆手段,出手利索,幹脆果決,讓朝野側目。


 


陛下封其為寧王,命其主管戶部。


 


他已是諸位皇子中第一位封王的,已可見殊榮。


 


至於太子位,已然可見帝王之心,如今並不想早立太子,

隻怕還要空懸。


 


陛下新賜寧王府,賓客盈門。


 


滿堂朱紫,他意氣風發。


 


「長離,多虧有你。」他目光堅定道。


 


可是我已經猜到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想迎娶威遠侯府的嫡次女為側妃。」他的目光試探性地朝我看來。


 


如我所料,分毫不差。


 


我心中嗤笑,果然如此。


 


「趙姑娘為救殿下,以身涉險,再加上她痴慕你日久,是該給她一個名分的。」


 


我的大度讓他有一瞬間的錯愕。


 


可是他很快便笑著應下:「這王府的女主人隻會是你,永遠不會改變。」


 


他不會舍得放下威遠侯府的助力,更何況那位趙姑娘的外祖父還是揚州首富。


 


12


 


側妃入門,我也為他辦得甚是漂亮,

滿京上下都有我的賢名。


 


畢竟,這樣的事,前世我也沒少辦,周定淵的後宮美人並不少。


 


如今再辦一場,也算是輕車熟路。


 


那位趙側妃果然如傳言一樣,對他滿心痴慕,心裡眼裡都隻有他一人。


 


與他在一起,隻論兒女情長、風花雪月。


 


可我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他。


 


「殿下,要提防周定淵此人。當日隨他一起接受朝廷招安的一眾匪徒,被分散於各州衛,朝廷本意是各領虛職,分而化之,可若是這些人和周定淵私下還有聯系,來日他若有異心,豈不是一呼百應,將成大患?」


 


我的話讓他疑惑,他探究道:「他不過是接受朝廷招安的小小匪徒,如今被冷落在熙州那種偏僻之地,想來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了,你為何突然提起他了呢?至於其他人,更不過是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他如今在朝中春風得意,聖眷正隆,目光所及,隻有那儲君之位,自然看不到一個小小的熙州牧。


 


殊不知此舉正在養虎為患,坐視其日漸坐大。


 


「殿下,此人必是你來日勁敵。」


 


可這樣的話,他不愛聽。


 


這一世,他的路比前世走得順多了,便失了幾分敬畏之心。


 


「住口,這等草莽之輩,又豈能和我相提並論。」他駁斥道。


 


見我不語,他又急忙收斂了脾氣,雙手扣在我的肩膀上,溫和道:「剛才是我急躁了,長離,你知道的,我爭這一場隻為了那高位,我不想把太多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我沒有太多時間了……史書留名,不虛此生,便足矣。」


 


話音落,他便咳嗽個不停,錦帕上有了幾滴鮮紅。


 


他的身體狀況已經開始惡化了。


 


他眼底的無奈與急迫被我盡收眼底。


 


可是有周定淵在,即便他得到了皇位,仍然坐不穩。


 


正因他此時大意輕敵,才給了周定淵喘息之機。


 


這一年來,周定淵已經在熙州站穩腳跟了。


 


與熙州地方世族們打成一片,甚至已與周圍各州貿易往來。


 


屯田蓄糧,招兵買馬,蓄勢待發。


 


暗衛傳信回來,稱熙州劍脊山突遭雷劈,山體開裂,熙州牧已派人層層圍堵,禁止闲雜人等進入。


 


消息傳回,我將手中的毛筆扔下,對著那日低聲耳語。


 


他領命而去。


 


前世劍脊山突遭雷劈,金礦現世,他嚴密封鎖消息,後來知情者被盡數斬S,正與今日情形一模一樣。


 


我站在高樓上,遙望遠方。


 


蕭子佑被封寧王後,

目光所及盡在朝中大權,即便知曉周定淵的野心,也會覺得他不足為懼。


 


可劍脊山金礦一出,已是養虎為患。


 


我不能坐視不理。


 


數日後,熙州劍脊山有金礦現世的消息,傳遍京都。


 


朝野震驚,陛下急詔,命蕭子佑前往熙州督查。


 


他回府時看向我的目光意味深長,「你剛提醒我要提防周定淵,熙州那邊就出事了,這流言如虎,不像是從熙州那邊傳過來的……」


 


「那流言是我散布出去的,劍脊山裂,金礦現世。這一趟,我與殿下同行。」


 


我爽快承認,見我不曾隱瞞,他臉上陰霾盡數散去,不曾追問我為何知道,隻應了一聲:「好。」


 


13


 


不過十日,我與蕭子佑已抵達熙州。


 


行動如此之快,

打得周定淵措手不及。


 


他雖不情願,還是俯身見禮:「拜見寧王、寧王妃。」


 


隻是最後幾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此番隨行而來的還有掌冶署官員以及抽調的軍隊。


 


專人勘測之後,證明劍脊山的確出了金礦,且礦藏頗豐。


 


蕭子佑立即命人將這個消息傳回朝廷,即將派遣專人前來負責開採事宜。


 


周定淵的計劃雖遭破壞,但他卻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找不出絲毫錯處。


 


隻推說是擔心百姓誤入深山,再遭雷擊傷及性命,這才命人圍堵起來,靜待朝廷來人勘測。


 


此番不能將金礦據為己有,他要成事,還需得另尋良機。


 


看到我的時候,他譏諷道:「聽聞已有側妃入府,看來他也沒什麼不同,那當日為何不願意跟我?」


 


「那你呢?

又為何非要娶我?」


 


他卻在月光下微微失神。


 


「因為你出身名門,賢良溫順,是最適合成為妻子的人選。」


 


「撒謊。」我對他的回答嗤之以鼻。


 


「究竟是妻子還是工具,你心知肚明。」


 


聞言,他眼底有些許愕然。


 


「因為承鈞,是嗎?」


 


聽到這個名字,他如遭雷擊,愣在原地,眼底閃過茫然與震驚。


 


他接連後退,而後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你怎麼還會記得他?」


 


我低沉地嘲笑著他:「你以為隻有你記得他,你不配。」


 


他手指抬起:「原來,你也是重生之人。你一早就猜到了,那後來這些事也是你故意為之。」


 


他環顧四方,終於想明白了所有,語氣凝滯:「難怪,我步步受挫、處處遇阻……」


 


「的確是為了承鈞,

我願意再娶你一次,你為何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當知道,我會贏過寧王那個短命鬼,這一次,我仍舊願意給你皇後之位,願意立承鈞為太子,他會是我的繼承人。這次,帝業皇權、江山國祚,盡數給他。」


 


他眼尾猩紅一片,似是舊事湧現心頭,滿眼悲憤與悔恨。


 


「你以為我與你成婚,承鈞便能再世重來,你就可以彌補遺憾了是嗎?你聽信奸人讒言,多疑猜忌,將他逼上戰場,卻又故意拖延救援,他最後S在了戰場上,連全屍都沒有,隻有衣冠冢歸來,這樣苦的一生,恐怕他也不願再與你有什麼父子情分,何必重來……」我提及承鈞當日慘狀,痛意自心口湧現,讓我喘不過氣來。


 


他不敢再聽下去。


 


「而我,也痛恨與你共度一生。」


 


我這一語落下,擊碎了他心中的僥幸。


 


他落荒而逃。


 


14


 


熙州事了,返京之事迫在眉睫。


 


暗衛稟報,京中異動,陛下已經接連三日不曾早朝。


 


返程行至駱城,我們在驛館暫歇。


 


「殿下,皇城之中,隻怕已有埋伏。」


 


寒風呼嘯,窗外S手湧現。


 


即將入京都,卻有人在這裡設伏。


 


看來,是不想讓他入皇城了。


 


若是沒料錯,此次截S的幕後主使應當是三皇子。


 


身邊護衛現身,準備迎戰。


 


不多時,那些刺客已經處在下風,可是其中有善使暗器者。


 


柳葉飛鏢盤旋而來,徑直向我。


 


「小心。」


 


我閃身躲過,那柳葉鏢落在地上。


 


緊接著數枚暗釘傾瀉飛出,

迅疾而來。


 


蕭子佑以為我無力對抗,竟冒險以身護我。


 


趁著那個間隙,我已打落三枚暗釘。


 


而他的手臂被暗釘劃破,隻做簡單包扎。


 


我看到他衣袖上的血跡,眸光輕垂。


 


「殿下不該如此冒險。」


 


「我護你,本該如此。」


 


他說得無比自然,可哪裡有那麼多本該如此。


 


那些刺客此時已是強弩之末,轉眼便被全殲。


 


這一路上,早就料到了有人想讓我們有去無回,是以早有防備。


 


我踹了踹地上已然咽氣的刺客,從他衣袖中找出聯絡之物。


 


一聲巨響,七彩焰火升空,便是此行得手的暗號。


 


「不必暫歇了,隻怕京中有變,連夜入京。」


 


我與蕭子佑對視一眼,已有了默契。


 


趁著三皇子還沒反應過來,S他個措手不及。


 


我與他並沒有走定安門,而是取道西山,入西山大營。


 


清晨時分,自偏僻的阜成門分批喬裝而入。


 


入城之後,反覺城中異常。


 


已連日多日不曾早朝,守在三皇子府前的禁衛軍已盡數撤去,倒是其他重臣府邸被層層把守,宮門口更是嚴防S守,之前的統領已經被盡數替換。


 


這些人,都是三皇子的親信。


 


如此看來,他已經做好了逼宮的打算。


 


宮中危矣。


 


可是此刻隻有潛入宮中才能知道具體情況。


 


所有宮門都被嚴防S守,那就隻能走暗道了。


 


蕭子佑是知道那條暗道所在的,前世他分明走過。


 


隻不過我在等他主動提及。


 


我若在此時提及宮闱秘辛,

隻會惹人疑竇。


 


15


 


直到黃昏時分,他決定從暗道入宮。


 


「你我分頭行動,若有不測,你在宮外接應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浮現篤定。


 


「好。此去兇險,我必為你留下一條退路。」我如是應道。


 


「怕不怕?」


 


聽到他此言,我心頭湧現的不是畏懼,而是雀躍。


 


前世,我也曾是這巍峨皇城的至高者,是天下萬民的主宰。


 


如今,隻不過是拿回曾經擁有的東西罷了。


 


「不怕。」


 


聽我如此堅定,他這才決然轉身離去。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但是,這是他與三皇子之間的較量,我對他有信心。


 


那三皇子不是他的對手。


 


我率人S守在暗道口,

整整一夜。


 


直到天明破曉,皇城中門大開。


 


蕭子佑身邊的近身侍衛前來迎我入宮,「王妃,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