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誅S逆賊，勤王救駕。
三皇子已S於亂軍之中。
可惜陛下被其幽禁多日，水米未進，如今氣若遊絲，太醫會診。
三皇子為了逼他寫下傳位詔書，不惜兵刃相向。
若是能撐過這三日，便會轉危為安。
若不能，則要早做打算了。
朝中重臣都聚於啟元殿外，蕭子佑更是寸步不離守在那裡。
我在寧王府中靜看落葉飄零。
第二日午夜時分，宮中喪鍾長鳴，皇帝駕崩。
一切都比前世發生的更早。
陛下遺詔傳位於皇七子蕭子佑。
國喪之後，新帝登基。
我站在他的身邊，再度成為皇後。
趙側妃為貴妃，入主蒹葭殿。
他登基的那夜，讓我隨著他登上皇城最高處，
觀漫天繁星。
「長離，我做到了。」
話音落，他咳個不停，即便他勉強壓下，也可窺見端倪。
他想要的是繁華一瞬，而不是沉寂百年。
他的確做到了。
大祈王朝，至此十二世國祚。
自他登基之後，內憂外患，沉疴積弊，一一浮現。
可他日日服藥，纏綿病榻。
我代他批改奏折，處理政事。
起初有些大臣尚有不滿，後來見我決策有方，便也默許了。
他登基後的第六個月，義軍四起。
為首之人，便是周定淵。
天興寨那些被分散各州的匪徒都在趁機起事，他們本就與周定淵一條心，隻待他振臂一呼。
趁帝位未穩，朝局未定，他要與蕭子佑一較高下。
周定淵不會放過如此良機。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蕭子佑晦暗深沉的眸光落在了我的臉上。
「皇後竟再一次料準了，可惜……」
他似乎悔之晚矣，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我很早之前便勸過他的，隻不過他有他的無奈。
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了，餘毒復發，已無力再戰。
他派出朝中將軍鎮壓叛亂，可是卻連失七城，三州相繼淪陷。
周定淵的隊伍日漸壯大，勢如破竹。
或許，不出三月，將會直搗皇城。
朝中將才接連失利，他們隻覺得周定淵用兵詭變，難以捉摸。
周定淵出身草莽，並不似朝中將軍那般有章法，反而讓他們無從下手。
時局焦灼，迫在眉睫。
可我，在等著這個時機。
「我願領兵出徵，為陛下蕩平賊寇。」
此言既出，朝野議論紛紛。
「從未有皇後出徵之先例，不妥。」
「此舉有違祖制，萬萬不可。」
……
僅此一言，便招致臣工萬千非議之聲。
可前世更加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我都做過了，又何懼今日些許阻力。
來日我要做的事，更無人可阻。
如今天下已亂。
亂世定天下，隻以實力，不以規矩。
繁文缛節、陳規舊俗、祖宗法制……這些都奈何不了我。
蕭子佑同那些朝臣不一樣，他臉上浮現的隻有了然之色。
如今這世上，最了解周定淵的人，便是我。
我懂他脾性，
知他弱點。
生S存亡之際，蕭子佑不得不放權於我。
我也篤定他會這麼做。
「準皇後之所奏。」
一語落下，四座啞然。
生S關頭，他們已無良策。
天子詔出，無人再敢爭辯。
16
我持虎符，調兵遣將，直出京師，兵分三路。
我率其中一路大軍駐扎於燁城。
另一路南下，守住渠州。
還有一路向西，踞於青陽關。
我與周定淵，此生必有一戰。
你S我亡，不可共存。
此戰副將為鎮北將軍，可是他並不服我。
他不相信周定淵會舍禹州而取渠州。
更不相信周定淵會舍棄作為交通要塞的堰城，轉而攻燁城。
他滿臉不屑。
他或許懂兵家百態，而我知周定淵此人。
前世共同進退二十餘載，從未有刀劍相向的機會。這一世，可以真正較量一番了。
他既知我重生，那必會不遺餘力，此戰勢必兇險萬分。
周定淵的大軍朝著禹州的方向連夜行進，速度極快。
鎮北將軍滿眼擔憂之色，「若是禹城失守……」
我的目光緊盯著沙盤，緩聲道：「不出兩日，即見結果。周定淵的大軍隻是佯攻禹州，真實目的是拿下渠州，與其曾經的部署匯合，連接東部碩、越二州的叛軍，便可包圍四周，此後便是破竹之勢。他的目光所及不會隻是一個區區的禹州。」
鎮北將軍聞言，似有所悟，但仍然滿心憂慮。
直到兩天後，敵軍偷襲渠州，我軍早已設伏，敵軍潰敗，
周定淵想要聯合碩、越二州的兵力，已成妄想。
若是連接碩、越二州，至此兵力集結，直取京師也是指日可待，可是渠州一戰，周定淵兵力四分五裂。
堰城是兵家要塞，必爭之地。
按照常人思路，必取此處。
可是取燁城，再越過棲霞嶺，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逼近皇城，直取捷徑。
他目前的兵力已經無法支撐他大動幹戈拿下堰城了，那麼最適合他的選擇便是燁城。
而我，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明面上屯兵於堰城，可是精銳核心人馬，全在此處。
夜黑風高，有人攻城。
我站在城樓高處，一聲令下，燈火通明，雷石滾木，盡數砸下，萬千箭雨，傾瀉而出。
我拿出準備好的弓箭，徑直對準城下亂軍之中的他。
他雖閃躲，
但還是有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左肩。
城下鳴金收兵，倉皇逃竄，後撤十餘裡，安營扎寨。
與此同時，西向青陽關駐扎的人馬向此會合，將呈內外夾擊之勢。
周定淵反應過來時，他已是瓮中之鱉。
他拼S一戰，想要突圍。
可兵力懸殊，終究無用。
我三箭連發，徑直射入他的胸前。
他滿眼不甘。
我策馬至他的身前時，他還未咽氣。
「孟長離，是我小瞧了你。」
我眼眸微睨，嗤笑道：「前世你也是S在了我的手中，寢殿的伊荷香，還有你最愛的萬年墨，那裡都添加了無色無味的異域毒藥，承鈞的仇，我前世便為他報了。你S後，我為帝二十載。」
他的手高高抬起，滿眼不甘。
我抽出箭矢，
送他最後一程：「你偏要再活一世，那我就再S你一次。」
他的手腕重重垂下。
17
叛軍已除，軍中上下心悅誠服，盡聽調遣。
班師回朝，沿街夾道歡迎。
蕭子佑站在了城門口處迎接。
他臉色慘白，眸中盡是肅穆，不見喜色。
他或許也在擔心我重新上演一次逼宮。
在他的詫異目光中，我卸下一身盔甲，交回兵符，重著鳳袍。
他為我戴上頂上鳳釵，呢喃道：「長離，終究是翱翔九天的鳳凰。」
毒入肺腑，他時日無多了，我親侍湯藥，一言一行，宛若從前。
他也同我講起了許多幼時的事。
卑賤的出身，備受冷落的幼年，後來因破解北國使節的難題而嶄露鋒芒，卻也因此惹來禍端，
被人暗中投毒，從此變成瞎子，生活在黑暗之中，皇帝也漸漸將他遺忘。
他說他也曾不甘心屈服於命運，所以想要賭一把。
所幸，賭贏了。
可如今，又再度被命運戲弄，不得不認命。
「走到今日，我不後悔。」他目光灼灼，透著堅定。
他明知這是飛蛾撲火，仍舊會這樣選。
「孟長離，我娶你，起初隻為利用。」
「我知道。」
聽到我如此平靜回應，他痴痴然笑了起來。
「我與你的開始，隻有權衡利弊、萬千算計。可是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也曾想過，若是有長久之壽，與你細細走過，看流雲飛雪，觀四季更迭，或許也是不錯的一生。可天命不允，盡是痴妄。」
話音落,他咳得停不下來。
我為他遞上一盞姜茶。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繼續說道：「駱城遇刺的那一晚，我下意識地為你擋下暗器,那一瞬，或許我是有片縷真心,也或許我隻是希望你更好地為我所用。真真假假，我也分不清了。」
他的這番話的確動人。
可我很清醒地知道,他若有長久之壽，便是君威日盛的帝王，更有三宮六院的美人，帝王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這一絲真心也抵不過權勢博弈、陰謀算計，最終也會被消磨殆盡、一絲不剩。
若他有長久之壽，身邊又怎會容下一個野心勃勃、功高震主的皇後呢。
隻是今時今日,人之將S，其言也善，我也願意寬慰一二。
「陛下,或許人有來生呢？來生你有健康的身體、長久的壽數，還有恩愛不移的妻子……」
「是嗎？若是那樣,
我定不會以利用作為我和她相逢的開始。」他緩緩說道。
「那你呢？一開始的利用，後來是否有片刻不同呢？」他追問著。
我沉默良久。
他的笑中滿是自嘲。
「我對陛下惺惺相惜，懂陛下的壯志與不甘。」
正因如此,我願意給他一個體面的結局。
「⻓離，我早知答案。你從來不曾喚我子佑，隻是疏遠地喚著殿下或陛下。」他緩緩說道。
他的⽬光落在遠處的桌案上。
「我早就知道,以你的能力和野⼼,誰也攔不住你。我攔不住,也不想攔。與其成全那些與我離⼼離德的宗室,不如成全你。玉璽和遺詔在那⾥，你自取吧。」
我的目光循聲望去。
這是我與他之間不⾔自明的默契,也是我留給他的體面。
那⽇班師歸來，
我願歸還虎符,重著後袍,他便明白我的意思了。
諸將⾂服,天下歸心,如今誰也攔不住我。
「來⽇我會為你親筆題碑,守成有為,乾坤在懷,枯榮同在。」我承諾道。
「好,這一生太累,我想歇歇了。」
他氣若遊絲，下一瞬間，⼿重重地落在我的掌⼼中。
「或許真的有來生。」我悵然道。
我轉身向著大殿外⾛去，「陛下駕崩了。」
⼀切皆在我掌握之中。
我以鐵血手腕順利登基，朝野之間，莫敢不服。
我為他親筆題寫碑⽂，隨葬地宮。
我站在皇城高處,這裡的風光和前世一樣，我再度成為了這裡的主宰者。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我都不⽢⼼將命運交予其他⼈掌控。
能主宰我的命運的，
隻有我⾃己。
長離乘風起，直上九萬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