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城時不時傳來消息。
一會是謝湛病重七日，薛明珠登門照顧，他卻避而不見。
薛明珠將婚期提前一個月，謝湛卻推三阻四。
直到薛明珠哭著在謝府門口大鬧，謝湛才終於疲倦現身，卻是逼她解除婚約。
從前京城人人都說謝湛愛慘了薛明珠。
現在，倒是人人都在看薛明珠的笑話。
也有好事者跑去問謝湛，他愛的到底是誰。
但謝湛隻是沉默了許久。
一人揶揄笑道：
「還能愛誰？自然是薛家那個小庶女，心裡愛她，身體也愛她。」
眾人紛紛哄笑。
沉默了多日的謝湛卻頭一次站起身，將人狠狠打了一頓，打得鼻青眼腫，那人不敢還手，隻灰溜溜跑了。
謝湛絕望又悲痛道：
「.
...都是、都是我的錯。」
系統將這些告訴我時，我隻嗤聲一笑。
畢竟，那日在船上，一眾貴女議論紛紛。
謝湛卻猶如事不關己，淡漠又高傲。
甚至，還妄想我當他的外室。
如今他痛哭，隻是鱷魚的眼淚，而非知道錯了。
年少無知也就罷了。
如今的我又怎可能再被他诓騙？
但系統的嗓音卻猶豫起來。
「宿主，謝湛這幅態度，你隻怕一時半會走不了了。」
我怔了怔。
再度抬頭看向門口，恰好站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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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湛清瘦許多。
從前正正好的衣裳，如今穿著卻顯得肥大。
他面容憔悴，從前那雙潋滟桃花眼，如今卻似凹陷進去，
倒是讓人唏噓。
謝湛一看見我，登時眼睛亮了起來。
「芙蓉，我就知道你沒S！」
他快步匆匆趕到我身旁，SS攥住我的腕子。
我皺了皺眉，用力甩開卻怎麼都甩不開。
我嘆了一聲。
「謝湛謝公子，我想我們二人並無任何交集。」
畢竟，他至多是我名義上的嫡姐的未婚夫。
謝湛似乎也忖到這個層面，眼眸柔和許多。
「芙蓉，我知道你在呷醋，但你不能因為呷醋便將所有人都拋下。芙蓉，和我回去好不好？」
「不好。」
我漠然看著他，眉宇帶著幾分厭惡。
「我沒有呷醋，更不是你所謂的鬧氣賭氣，謝湛，你怎麼還不明白，我和你，和薛家，再無回旋的可能。」
如果說我對謝湛失望透頂，
那我對薛家亦然。
我以為，謝湛起碼能聽懂人話。
但他的臉色卻陰沉得厲害。
「薛芙蓉，既然你沒S，那就快點和我回去！我知道你在乎什麼，無非是你的清白，既然如此，我娶你，可好？」
趁他情緒激動，我徑直甩開他的手。
隻是，我的腕子上被他攥出一道紅痕。
我迅速將門關上。
拋下一句，「不好！」
謝湛，你不配。
不是所有人的錯都能被原諒。
不是所有人的抉擇都能如意。
所以，我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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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謝湛不可能就此罷休。
但我沒想到，他來得會那麼快。
我本收拾東西想要直接離開，卻不想被他堵在門口。
「芙蓉，
我知道錯了。」
謝湛將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倒真有幾分從前文儒公子的模樣。
「你和我回去，我定不會讓你委屈。不論是聘禮亦或者是其他，我都一一給你。」
見我不為所動，謝湛驀地輕笑了一聲。
「芙蓉，你別無選擇。」
的確。
雖然再過幾日我就能回家了。
但，若是這幾日謝湛一直痴纏著我不放，我隻能在這段時間裡飽受煎熬。
還未等我斟酌開口，謝湛又拿出一個東西。
他揚了揚眉，「芙蓉，你會和我回去的，對嗎？」
我定睛望去，卻頓時目眦盡裂。
那我娘的遺物！
這個玉镯子是我娘臨終前贈給謝湛的。
她傻傻地以為，我們會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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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我娘熬得油盡燈枯。
她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好久。
「芙蓉，娘拖累了你，娘對不起你。如果不是娘和你父親賭氣，你才是嫡出的小姐。」
小院的棉絮太薄太輕。
饅頭太硬太難嚼。
這裡的冬天太冷太寂寞。
可阿娘的懷抱太溫暖，她的心太滾燙。
所以我說，「沒關系。」
娘出殯那日，我哭到幾近昏厥。
是謝湛扶著我，一步一步走完這條路。
他告訴我，有他在，不必逞強。
這個镯子我從未要回來。
因為我和我娘都以為，謝湛是我的良配。
可現在的我才知道，那隻是在青州。
在青州時，他的眼裡的確隻有我。
即便其他小姑娘再熱烈、再美麗。
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但薛明珠不同。
她嬌弱，慣會扮可憐，骨子裡卻是強勢又傲氣。
謝湛呵護她，欣賞她，喜歡她是再正常不過。
我認輸了。
也認命了。
我問系統：
「謝湛是男主的話，會不會影響我回家？」
系統默然許久才道：「......可能會。」
既然如此，那我真的別無選擇。
我深呼出一口氣，對謝湛道：
「好，我和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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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湛自然是欣喜若狂。
回京城的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和我說了許多話。
「芙蓉，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難熬，我一會夢見我們在青州的日子，一會夢見我們的榻上時，
你欲拒還羞的模樣。」
「明珠雖好，但你才是我心中真正的摯愛。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若明珠不願委身做妾，那我便隻娶你一人，你看可好？」
......
我一直闔目養神，聽見最後一句，卻也忍不住皺起了眉。
「謝湛，你就莫要痴心妄想了。」
謝湛輕笑了聲，後仰倒在馬車上。
「芙蓉，我故意這麼說的，若非如此，你也不願理我。」
他做足了懺悔的姿態。
「我們說好的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便永遠不會改。」
我懶得再搭理，閉目養神。
兩日後，我們回到京城。
謝湛並沒有讓我回薛父，而是將我帶回了謝府。
「芙蓉，有些事情發生一次就夠了，我絕對不會讓你再離開我。」
我問他，
他怎麼知道我是假S脫身的。
謝湛眸子猶帶一絲後怕。
「你娘親的牌位。
「我原以為你真的被薛家人害S，但細查下又發現滿夫人的牌位被帶走，再由我一路下青州探查，總算找回了你。
「芙蓉，天涯海角，你都別想跑。」
原是如此。
但即便再來一次，我也會帶著娘親的牌位離開。
正當我不知該如何逃離謝湛時，謝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好，是我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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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珠闖進來時氣得渾身發抖。
她冷冰冰的模樣對我厭惡至極。
「你不過一介庶女，就不要妄想阿湛哥哥了。」
我勾著唇，挑起她的下巴。
眼裡的得意幾乎都壓不住。
「你很清楚，
你嫡出的位置是怎麼來的。」
我娘才是原配。
若非我娘熬瞎雙眼，用刺繡所得供薛父念書。
薛父也不可能當上一官半職。
可我娘帶著我入京後。
我才知道他和薛明珠的娘早有苟合。
薛明珠甚至比我還大一歲。
阿娘哭過，鬧過，卻抵不過薛父輕飄飄的一句話。
「滿娘，你好醜。」
從前薛父對我阿娘感恩戴德。
如今他卻嫌妻醜厭妻老，當真可笑。
我娘S了心。
帶著我在這個小院子裡熬了一年又一年。
薛父有過求和，卻都被我娘的眼淚堵了回去。
我知道，我娘還愛他。
正因如此，她才如此怄氣。
回過神來，
我輕聲問薛明珠：
「你和崔夫人，不怕報應嗎？」
「哦不對，現在你們已經遭了報應。」
我將謝湛對我說的話一句句講給薛明珠聽。
——他娶我，且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愛我，且隻愛我一人。
若薛明珠願意，便納她為妾。
但我不願意，於是，她連做妾的資格都沒有。
薛明珠的臉色頓時鐵青無比。
她脾氣大得很。
讓嬤嬤壓著我，狠狠打了我幾個耳光。
直到我的臉被扇得紅腫又難看。
她才快意極了，丟下一句話。
「薛芙蓉，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但她這句剛說完，一聲暴喝便響起：
「你們在做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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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薛明珠闖進來，我便發現一個小廝形影匆匆快步離去。
想來是去告狀。
於是，我故意激怒薛明珠，讓她情緒失控，再做一些傷害我的事。
以此，得到謝湛的同情。
薛明珠第一次看見謝湛暴怒的神情。
但她被謝湛嬌寵數年，脾氣也大得很，她眼角沁淚，對著謝湛大吼：
「我沒錯！是這個賤人故意勾引你！」
到底是愛過的女子，謝湛憤怒的神色緩和一二。
我卻揚起蒼白的臉，露出幾道傷痕。
亦盈盈啜泣起來。
「是，嫡姐不歡迎我，我走便是。謝湛謝公子，你還是如約娶她吧。」
哭而已，她會我也會。
謝湛已經失去過我一次，斷不可能再失去我第二次。
於是他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他將我護在身後。
「芙蓉，你想要什麼做補償？」
我低垂著眸，盯著地面。
「我要她手上的镯子。我娘留給你的遺物是镯子，嫡母給她的也是個镯子。」
謝湛聽懂了我的意思。
當即不顧薛明珠的懇求，將她手裡的镯子摘下。
而後，往地上狠狠一摔。
滾燙的淚水從薛明珠眼眶滑落，她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低下頭，彎下腰，將碎片一片片撿起。
碎片劃出血痕，鮮血如注。
卻不及她心中疼痛的萬分之一。
我踩住她的手，慢條斯理道：
「薛明珠，這是給你的教訓。」
即便我知道是做戲，但我心中仍是暢快無比。
當年欺辱我娘的人，
也有薛明珠。
我看見了薛明珠狠戾又絕望的眼。
我知道，愛有多深，恨便有多濃。
我很期待她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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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珠從謝府離開後，謝湛沒有去送。
一個男人有多絕情，我向來是知道的。
所以我不必擔心他對薛明珠有愧。
這些日子我對謝湛的態度一直不溫不火。
但薛明珠一來，我仿佛又恢復到從前那個有血有肉、會哭會笑、鮮活精神的薛芙蓉。
是以薛明珠走後，謝湛立即將我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
他擔心極了。
「芙蓉，你沒事吧。」
我隻一味地盯著地面，輕輕搖了搖頭。
謝湛見我這樣，更慌了。
「芙蓉，你若有什麼事便和我說，
我替你出頭！薛明珠當真被慣壞了，越來越無理取鬧了，是我執意要娶你，和她何幹！」
我咬緊了下唇。
一派泫然欲泣的模樣。
「你明知道薛家人不會放過我，為什麼偏要我回來？你以為是我不想和你長相廝守嗎？一個女子最重要的便是清白，我把清白都交給了你。」
我順勢靠在謝湛懷裡，哭得楚楚動人。
「你若說你不明白，那你便傷透了我的心！」
謝湛又喜又驚。
喜的是我這些日子頭一次這麼接近他。
驚的是，我適才說的那句——薛家人不會放過我。
若真如謝湛所言，他細細查過。
那他便會發現，我那所謂的父親為了不讓阻礙薛明珠的婚事，在得知我的清白被謝湛毀去後。
薛父三番五次致力於悄無聲息弄S我。
若非我敏銳察覺，並早已對這個父親S心。
隻怕，我早就S於非命。
謝湛萬千哄人的話語在這一刻沉默起來。
他問我，可還依戀薛家？
我搖了搖頭。
謝湛說了聲好。
青梅竹馬多年，他這一聲好，我便知道，他會成為我的刀，幫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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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湛離開前，我問他要了我娘親的遺物。
縱然謝湛不願意，想以此要挾我。
但，我今日到底受了這麼多驚嚇。
他沒有理由不讓我開心。
我成功拿到玉镯子，立即和系統聯系。
「現在我可以回家了嗎？」
我在現代無父無母，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
彼時系統也不知道為何，
隻讓我靜靜扮演著薛家庶女這個角色。
後來娘親S後，它才查明，是薛芙蓉的娘親，即滿夫人指定要我的靈魂進入這個世界。
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成為薛芙蓉，成為她的女兒。
所以，我是我阿娘挑中的女兒。
我隻是她的女兒。
不過片刻，系統便出現搖了搖頭。
我了然，於是不再強求。
畢竟，謝湛是男主角，關乎這個世界的磁場。
不過，我已經有了解決方法。
謝湛的動作很快。
薛父本來就是微末小官，若非他以為薛明珠，亦或者是我成功攀附謝湛，他這些年也不會如此囂張。
要查薛父很簡單，隻要將他這些年和哪些官員私密交際過即可。
畢竟，這些官員基本上都是看在謝湛的面子上才和薛父一同私交。
這些年來，薛父受過多少賄，又因此讓謝湛幫過多少小忙是數不勝數的。
不過五日，宮中便傳來消息。
道是謝家那位風光霽月的嫡子在金鑾殿上跪了整整一日。
說是要告自己的御狀。
聖上自然要安撫謝湛，安撫謝家。
這一安撫，便將後面的薛父牽扯進來。
不論薛父有沒有做過，這個罪名都在劫難逃。
更何況，他並非無辜。
薛父被押送入獄那日，我親自去送了。
薛明珠和薛父的感情一向很好，哭得幾乎不省人事。
但即便如此，她還要SS揪著我的衣裳袖子。
「薛芙蓉，你這與弑父有何分別？！你會下地獄的，你不得好S！」
我卻笑了出來，十分滿意。
「我很期待，
你說，下一個會不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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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珠的表情變得十分驚恐。
但同時，又迸發濃烈的恨意。
這便是我要的結果。
我很期待,這位女主角在家破人亡後能做出什麼反應。
薛明珠開始不顧自己的聲譽，日日攔著謝湛。
謝湛對薛明珠到底有過情,故而也拉不下臉去訓斥他。
可是,我自盡了。
等謝湛下值回來，便看見這樣一副景象——
我用白綾吊著自己。
滿臉的淚水，神情絕決。
許是我那次假S讓他太過傷心欲絕,謝湛慌得徹底。
他將我抱在懷裡,瘋狂求我醒過來。
可惜,我沉沉睡了三日。
呼吸微弱，
面色蒼白,可憐得很。
醒後，我對他的態度又恢復了從前冷漠的模樣。
謝湛問我為何。
我又哭又笑,荒唐又可憐。
「你愛的人是薛明珠，而非我，若非如此,為何你要替薛明珠求情？」
謝湛的神色漸漸堅定。
他現在才明白，我和薛明珠之間，隻能二選一。
我又告訴謝湛：
「我失去了娘親,又失去了你,我恨啊。」
我恨薛父，恨薛明珠的母親,也恨薛明珠。
從前是我沒有機會復仇。
但隻要我找到機會,我便會不留餘力。
謝湛緊緊握住我的手,萬分疼惜。
「好。
「芙蓉,隻要你別離開我,我會幫你。」
20
謝湛說他會幫我。
然後，朝廷赫赫有名的謝侯爺S了。
非S於暗器,非S於天災。
而是S於，一個女人的手下。
聽聞那日一個癲狂女子朝謝湛衝來，謝湛手腳無力,竟就這般被女子一刀、一刀刺S。
他還剩了一口氣，被抬回謝家和我見了最後一面。
謝湛拼盡全力想握住我的手，我卻狠狠甩開。
他滿⾯震驚，又萬分悲痛。
「芙蓉....我要S了。」
我冷漠道：「我知道。」
謝湛的嗓⾳斷斷續續的。
「芙、芙蓉，我對不起你。」
「所以呢？」
「我們有過⼀夜....」
我譏诮望著他。
「⼀根蘿卜罷了,不睡白不睡。」
經歷這麼多事情，如今我也可以坦蕩地將此事說出口了。
謝湛怔了怔。
許是我的態度太過冷漠,又許是他之將S，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情，故而謝湛淌下兩⾏淚。
漆眸SS盯著我。
倒是萬分情深。
他S之前還呢喃著：「芙蓉....」
可我，再也不會回應。
那刺S的女⼦，有⼈認出那⼥子是薛家大小姐。
故⽽此事成了桃色之談。
京城眾人津津樂道。
系統問我，為何如此篤定薛明珠會痛下S⼿？
我卻輕輕笑了笑。
因為薛明珠敢愛敢恨。
她的愛愈濃，恨也愈濃。
當她的⼼上⼈為了另一個⼥⼦要屠戮她的全家。
薛明珠第⼀反應是恨。
⽽非傷心。
從謝湛搶了嫡⺟送給薛明珠的镯⼦開始，我便知道薛明珠不會讓我失望。
⼀次次小⼩的試探,都在為薛明珠S謝湛做鋪墊。
更何況，薛明珠是世界的女主。
「現在,我可以回家了嗎？」
系統微微⼀笑。
「可以。」
當世界的⼥主親⼿S了男主，那這個世界就會換一個男主。
而這個世界，再與我無關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