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晚要不要出來喝酒？我新發現一家清吧，很不錯！】
我擦了擦眼淚，回復：【不了，實驗數據又崩了，我想靜靜。】
喬夏立刻打來電話，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怎麼回事？又失敗了？」她的聲音透著關切，「要不要我過去陪你？」
「不用了。」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結束通話後，我趴在冰涼的實驗臺上，隻覺得好累。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賀知弈。
【還在實驗室嗎？】
【我聽喬夏說你心情不好。】
【我想你現在應該很需要我。】
【我方便上來嗎？還是在樓下等你？】
我本來想一個人靜靜，
好不容易將自己的情緒整理好。
現在看到賀知弈這一連串的消息，我的鼻頭突然一酸。
我現在好像確實很需要他。
猶豫了一下。
實驗室現在隻有我一個人，亂糟糟的，並且剛經歷了失敗。
想了想，我打字道，【樓下吧。】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走下樓。
賀知弈就站在樓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他看到我，快步迎了上來。
「江葵。」
我低著頭，不想讓他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色。
「實驗……又不順利？」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就這一句，我努力築起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我趕緊別過臉，用手背胡亂地擦著。
「對不起。」我聲音哽咽，「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的，你很好，很優秀。」
賀知弈說完，下一秒，一件帶著他體溫的外套輕輕披在了我的肩上。
然後，我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不是之前那種我主動要求的擁抱。
這一次，是他主動的，溫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我輕輕圈住。
我的臉埋在他的胸口，淚水瞬間浸湿了他的肩頭。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一隻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安靜的夜裡，隻有我壓抑的抽泣聲和他沉穩的心跳聲。
哭了不知道多久，情緒終於慢慢平復。
我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好意思，想從他懷裡退出來。
他卻稍稍收緊手臂，低聲說：「沒關系，再抱一會兒。」
我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實驗失敗很正常，」他聲音低沉，響在我耳邊，「我聽說你們這個項目難度很大，你已經很厲害了。」
「可是數據全毀了。」
「數據毀了可以再做。」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但你隻有一個，別把自己逼得太狠。」
我的心猛地一顫。
這句話，比任何蒼白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他松開我，低頭看著我哭花的臉，眼裡沒有嫌棄，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從口袋裡拿出紙巾，遞給我，然後提起旁邊的袋子，「聽喬夏說你實驗不順時就喜歡吃甜的。」
他掏出袋子中的小蛋糕和奶茶。
「先吃點東西，吃完再想辦法，好嗎？」
我接過蛋糕和奶茶，看著他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眉眼，心裡某個堅硬冰冷的地方，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一刻，我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開始不一樣了。
9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回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賀知弈的突然出現，他的安慰，他的認可……
這一切都讓我心動不已。
但每當我想起他做這些隻是因為喬夏，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難受。
我拿出手機，給喬夏發消息：【謝謝你讓賀知弈來找我。】
喬夏秒回：【怎麼樣？賀知弈是不是很貼心？有沒有心動？】
我看著那條消息，久久沒有回復。
心動嗎？
或許吧。
但這份心動，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的前提上。
10
連著好幾天，我都泡在實驗室。
在經歷了無數次失敗後，我調整了思路，嘗試了一種全新的方法。
連續三天的數據都完美吻合預期，實驗終於迎來了曙光。
「江葵，太好了！」同組的學姐拍著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能行！」
導師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不錯，這個突破很有價值，繼續完善，說不定能發一篇不錯的論文。」
這一刻，所有的壓力和陰霾都煙消雲散。
衝出實驗室，我第一個想告訴的人就是賀知弈。
在這期間，偶爾我會要求一個短暫的擁抱。
他始終配合。
雖然我知道這一切都源於喬夏，
但我不得不承認，我越來越依賴他的陪伴，也越來越喜歡他。
拿出手機，我迫不及待地想跟他分享這個好消息。
然而，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校園論壇的推送通知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的手指僵住了。
點開帖子，裡面是幾張清晰的照片。
喬夏被幾個男生圍在中間，表情驚慌。
而賀知弈則站在她身前，將她護在身後，面色冷峻地與對面的男生對峙。
其中一張照片捕捉到了他揮拳的瞬間，眼神凌厲，與平時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發帖人詳細描述了事情的經過。
喬夏在回宿舍的路上被幾個外校男生騷擾，賀知弈恰巧路過，二話不說就上前解圍，甚至不惜與對方動手。
下面的評論已經炸開了鍋：
【賀知弈也太帥了吧！
英雄救美啊！】
【果然是真愛，為了喬夏都能打架了。】
【聽說他追喬夏很久了，這次之後應該能成了吧？】
【郎才女貌，鎖S了！】
是了，他做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我是喬夏的閨蜜。
他喜歡的一直是喬夏，為了她甚至可以不顧形象地跟人打架。
而我隻是一個借著閨蜜光環，享受他溫柔體貼的工具人。
喜悅蕩然無存。
我關掉手機，獨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那條熟悉的路上，今晚沒有賀知弈的身影。
也是，他剛剛為喬夏打了一架，現在應該陪在她身邊吧。
回到宿舍，我呆呆地坐在床上，腦海裡不斷回放著與賀知弈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遞給我向日葵時溫柔的眼神，他在圖書館專注的側臉，
他安慰我時堅定的話語，還有那些短暫擁抱時他過快的心跳。
一切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隻剩下苦澀。
那些心動，那些期待，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賀知弈發來的消息：【抱歉，今天有點事，沒能去接你。今天實驗順利嗎？】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顫抖著，卻不知該如何回復。
過了很久，我才簡單地回了一句：【還好。】
他很快回復：【那就好，明天圖書館見！】
我盯著那句話，心裡五味雜陳。
【明天有點事，不去了。】我回復道。
【好，那明晚見。】他回得很快，似乎沒有察覺我的異常。
放下手機，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時候該清醒了。
那些不該有的心動，
就讓它到此為止吧。
11
調整好情緒後，我敲開喬夏宿舍的門。
她正敷著面膜躺在床上刷劇，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剛才事件的影響。
「葵葵！」
她看到我，立刻坐起身，撕下面膜，「你怎麼來了？」
「我看到論壇的帖子了。」
我坐在她床邊，仔細觀察她的神色，「你沒事吧？」
喬夏擺擺手，語氣輕松：
「沒事。
「就是幾個喝醉的外校生，語言上騷擾了幾句。
「賀知弈那小子來得及時，三下兩下就把他們嚇跑了。」
她說著，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湊近我低聲道：「別說我了，你跟賀知弈進展如何？」
我的心猛地一緊。
以前她這麼問，我都能嘻嘻哈哈地回一句「挺好用的解壓工具」。
但現在……
我低下頭，玩弄著自己的手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那樣唄……」
喬夏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常，她歪著頭打量我：「怎麼了？他服務不到位？還是欺負你了？」
「沒有，」我急忙搖頭，「他……很好。」
「很好？」喬夏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怎麼個好法？說來聽聽。」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形容。
這些曾經讓我心動不已的細節，如今卻成了最難啟齒的話題。
我想了想道，「就是……挺配合的。」
喬夏卻不依不饒：「就這樣？賀知弈長得帥，脾氣好，隨叫隨到，
你就沒有一點心動？」
心動？
我怎麼可能不心動？
那個會在實驗失敗後帶著草莓蛋糕來找我的賀知弈，那個在圖書館安靜陪伴我的賀知弈，那個擁抱時心跳如鼓的賀知弈。
每一個他，都讓我無法控制地心動。
隻是這份心動，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的基礎上。
我搖了搖頭。
喬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12
我的實驗項目終於圓滿結束了。
最終的數據報告得到了導師的高度評價，甚至建議我整理成論文投稿。
同組的同學們為我舉辦了小型的慶祝會，實驗室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然而，在一片喜悅中，我卻感到一絲落寞。
實驗結束了。
這也意味著，我和賀知弈的特殊關系該終止了。
按照最初的約定，他隻需要陪我直到實驗結束。
現在，我已經沒有理由再找他了。
想到以後再也不能理所當然地約他見面，我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陣陣地疼。
我不得不承認，在這段日子裡，我已經徹底淪陷了。
我喜歡賀知弈。
很喜歡很喜歡。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是時候結束了。
無論喬夏對賀知弈到底是什麼感情，我和賀知弈之間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一個荒謬的前提上的。
而現在，是時候糾正這個錯誤了。
13
我約賀知弈出來。
站在我們第一次擁抱的地方。
心情復雜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沒過多久，我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賀知弈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帽衛衣，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清爽少年。
他快步走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凌亂。
「江葵。」他在我面前站定，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實驗結束了？」
我點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嗯，結束了。」
「恭喜你。」他的聲音很真誠。
「謝謝。」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這段時間，很感謝你的配合。」
他眸光微動，聲音輕了下來：「不客氣的。」
「所以我們的關系到此為止吧。」我強迫自己看向他，擠出一個微笑，「謝謝你幫我度過了最難熬的階段。」
賀知弈沉默著，嘴唇緊抿，眼神暗淡了下來。
我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緒。
也不想去深究是什麼。
我壓下心中的酸楚，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
「這個送給你，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接過禮物，卻沒有打開，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避開他的目光，繼續說著準備好的臺詞：
「你放心，你幫了我，我也會幫你的。
「追喬夏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盡管開口！
「我和她這麼多年閨蜜，對她很了解的，可以給你提供很多內部消息。」
我越說聲音越小，因為賀知弈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奇怪。
「追喬夏？」
他打斷我，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是啊，」我被他的反應弄得有點懵，「你不是喜歡她嗎？我會盡力幫你的……」
話沒說完，
賀知弈向前一步，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江葵，你以為我喜歡喬夏？」
他的目光太灼熱，讓我幾乎無法直視。
「難道不是嗎？」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論壇上都……」
他打斷我的話,「喬夏是我表姐,我媽是她媽的表妹。」
我：「啊？」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瞪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表姐？
不是追求者？
賀知弈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無奈。
「我喜歡的⼀直都是你。
「從第⼀次在實驗樓後⾯看⻅你喂流浪貓開始,我就注意到你了。
「後來發現你是喬夏的閨蜜，求她幫我。
「但她卻說你有實驗壓力，
暫時不想談戀愛,讓我慢慢來。
「所以我隻能每晚都剛好出現在你回宿舍的路上，希望能多看你一眼。」
他耳根通紅，卻依然堅定地看著我。
「結果你居然跑來跟她借我玩！
「你知道我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時有多開⼼嗎？
「我以為你終於也喜歡上我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種難以⾔喻的委屈。
我呆呆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所以，那些擁抱,那些陪伴，那些溫柔全都是真⼼的？
信息量太大,我的 CPU 徹底幹燒了。
所以，根本沒有舔狗。
而是一場全程跑偏的雙向暗戀？
「那你為什麼對喬夏⾔聽計從？」
我喃喃道，
依然⽆法完全消化這個事實。
「江葵，你這個笨蛋。」
⼀個帶著怒氣的女聲插了進來。
我和賀知弈同時轉頭，看到喬夏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因為賀知弈求我幫他追你！
「送上⻔來的勞動力,我不得使勁地使喚他。
「現在，明⽩了嗎？」
我點了點頭。
賀知弈靠近⼀步，聲⾳帶著蠱惑。
「江葵同學,你的實驗結束了。
「但我的暗戀,還沒結束。
「現在，可以輪到我正式地追求你嗎？」
我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聽著他真摯的告⽩,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一股難以⾔喻的喜悅從⼼底湧起,衝散了所有的疑慮和不安。
原來，我以為的暗戀,
從一開始就是雙向的。
旁邊的喬夏正朝我擠眉弄眼。
我看著賀知弈緊張又期待的眼神,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
⼀個字，輕飄飄的，卻讓賀知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把將我擁⼊懷中，這一次，不再是禮貌的、克制的擁抱，⽽是緊緊的、充滿佔有欲的擁抱。
「江葵,」他在我耳邊低聲說,「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我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過快的⼼跳，感受著這份遲來的甜蜜。
「我也是。」
我輕聲說。
14
後來，我問賀知弈。
「我當初要玩你，你什麼感受？」
他把我圈在懷⾥，悶笑著回答，「感覺天上掉餡餅了,正愁沒機會接近,
你就遞了⼀個最猛的。」
「那如果當初我沒腦子一抽找喬夏借你，我們會不會就錯過了？」
「不會。」
他的語氣篤定。
「你不動,我遲早也會忍不住來找你。
「江葵，我對你，從來都是蓄謀已久。」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