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語氣急促,眉頭怒意難掩:


「方知夏,說話有必要這麼難聽嗎?我就發了一張照片,我做錯什麼了?!」


 


「其他人說了什麼話,你管那麼多幹什麼?我又不會嫌棄你!」


 


「而且我本來就打算開學了,把那幾個罵你的人約出來教訓一頓,替你出氣的!」


 


約出來?他去哪裡約?


 


當初能直接公開解釋和刪除的事情,他何必等到線下?


 


無非就是不想!


 


算了,我懶得和裝睡的人爭辯!


 


「不必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踩住他的腳,掙扎開他緊攥的手,聲音幹澀,「看在小時候你救過我的份上,我不想和你鬧得太難看。」


 


「你擅自發那張照片,我沒有報警起訴,已經是我仁至義盡了!」


 


簡楊皺緊眉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報警?起訴?就因為一張照片?」


 


「你是想讓警察來抓我,還是把我告上法庭啊?」


 


他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鄰居全都醒了。


 


個個探出腦袋,站在陽臺邊看戲。


 


「方知夏!你就是這麼對你救命恩人的嗎?!」


 


這時,一道倩影快速衝了過來。


 


簡兮頭發凌亂,把簡楊護在了身後。


 


目光兇狠瞪著我:


 


「姓方的,你他媽不要不知好歹!」


 


「你這麼作,你爸媽知道嗎?」


 


簡楊目光錯愕:「兮兮,你怎麼來了?」


 


11.


 


「哥,要不是我跟著你,你都不知道被她欺負成什麼樣了!」


 


「你個S白眼狼,虧我哥還特意給你訂了花,一大早跑來跟你道歉,

我勸你別得寸進尺!」


 


「哥!你與其送她花,不如送點藥給她吃,治治她沒良心的毛病!」


 


我走過去,一巴掌扇在兩人臉上:


 


「你們倆有病就去醫院!別隨便到別人家樓下狗叫!」


 


我後悔啊,後悔早上沒把小籠包全吃完!這會力氣不夠!


 


否則他們兩個現在的臉,一定又紅又腫!


 


兩人被我打懵了,頓時愣住。


 


我指著簡兮開罵:「還有你,你是巨嬰還是狗啊?每次聞著味就能找我們倆,看電影吃飯約會你都要裝偶遇當電燈泡,你比狗皮膏藥還難纏!」


 


簡兮語塞,臉色青紅交加。


 


看她吃癟,我內心舒暢無比。


 


總算是罵了這S綠茶一回。


 


簡兮裝暈倒在地上,「你!你個潑婦!難怪別人都罵你水性楊花!


 


簡楊狠狠瞪了我一眼,扶起她:


 


「夠了啊方知夏,拿喬也要有個度!發脾氣你衝我來,別連累別人!」


 


事情鬧得太大,樓上鄰居也怒了。


 


「喂你們幾個,一大清早在這發什麼瘋擾民啊?再不走,老子報警了!」


 


「媽的,有事回家吵啊!」


 


「聽起來像是渣男和小三上門了,這女孩可真慘。」


 


......


 


很快,警車來了。


 


知道我們今天開學報到,警察沒有過多為難。


 


簡單做了筆錄和調解就放我們離開了。


 


出了警察局後,簡楊叫住我。


 


「方知夏,你確定要分手?離開我,你過得下去嗎?」


 


「沒有誰離不開誰,而且你也沒那麼重要。」


 


「好啊,

這次就算你再怎麼哄我想要和好,我也不會答應復合的。」


 


「你最好也別後悔,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永遠也不會後悔。」


 


簡楊拉過身後簡兮的手,沒有回頭。


 


「走了哥,以後別理這種白眼狼!」


 


「就她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我嫂子!」


 


他說再也不見。


 


可到頭來,第一個後悔的卻是他自己。


 


12.


 


下午一點。


 


順風車準時抵達家樓下。


 


打開車門,後座坐了人。


 


男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在打遊戲,看不清面容。


 


一雙大長腿顯得有些無法安放。


 


我偷瞄了幾眼屏幕。


 


手上操作幹淨利落,幾秒的功夫就拿下了五S——遊戲勝利。


 


打野的手法,怎麼越看越眼熟呢?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退出遊戲,熄屏,閉眼休息。


 


我尷尬收回了目光。


 


一路上。


 


司機大叔話還挺密,我偶爾搭腔回幾句。


 


隻有鄰座的人一直沉默,但時不時能聽到他的輕笑聲。


 


到學校門口後,他也下車,還幫忙提了我的行李。


 


我才知道,原來他也是 A 大的學生。


 


我接過行李箱:「謝謝你。」


 


他壓低帽檐:「不用。」


 


當晚,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她斥責我,為什麼自己一個人去學校,不等簡楊。


 


我解釋了一切。


 


她卻罵了我半小時:


 


「囡囡啊,他是咱家的救命恩人啊,

要不是楊楊,你八歲那年就被火燒S了!」


 


這麼多年了,他們對簡楊的縱容和寵溺,甚至超過我這個親生女兒。


 


「要不是你周伯伯及時借錢給我們,你以為我和你爸還能在城裡混下去嗎?」


 


「咱家甚至還欠著他家幾十萬投資款沒還,萬一你周伯生氣了,突然撤資怎麼辦?」


 


她幾句話一出口。


 


我總感覺我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籌碼,是一顆穩定周家和方家友好關系的棋子。


 


十年了,她對我說過的話。


 


來來回回就那幾句。


 


要我懂得知恩圖報。


 


以後我是周家媳婦,得學會忍讓、孝順。


 


就算有再多委屈也得咽進肚子,因為我的命可以是周家的,也可以是方家的。


 


但絕過不是我自己的。


 


「你再怎麼胡鬧,也不能鬧到警察局去!」


 


「不行,你必須去道歉,聽見沒有?」


 


我不明白。


 


為什麼每次一出現問題,無論誰錯誰對,最後都是我來道歉?


 


她越讓我去低頭道歉,我越不想。


 


逆來順受的十幾年,我過夠了。


 


以後,我隻想為自己而活。


 


13.


 


開學到軍訓,五天裡。


 


我沒和簡楊說過一句話。


 


可我們總能在各種場合下偶遇。


 


食堂,足球場,教學樓,圖書館門口。


 


甚至是學校情侶聖地小樹林。


 


每次碰面,他像是有意無意和我作對,堵住我的去路。


 


像是想逼我主動開口罵人。


 


但我沒理他,掉頭就走。


 


惹不起,我躲得起。


 


或許是我刻意的躲避徹底惹惱了他。


 


有天在食堂,簡兮故意來撞我,飯菜撒了我們一身。


 


簡楊看見後,不分青紅皂白推了我一把。


 


要不是有人拉住我,我也得被滾燙的湯汁澆熟不可。


 


鎮定下來,我看向身後扶著我的人。


 


不是別人,正是開學那天和我一起坐車的同學。


 


「還好麼?」


 


我在校榮譽榜上見過這張臉。


 


他好像叫...池越?


 


去年國獎第一名,也是計算機系的,大我兩屆。


 


簡兮嬌滴滴哭得越來越猛,所有人目光匯聚過來。


 


簡楊表情冷漠,摟著她逼我道歉。


 


「方知夏,你鬧脾氣歸鬧,對我有意見衝我來行不行?每次都針對我妹妹做什麼?

!」


 


「她燙傷了怎麼辦?留疤了你負責嗎?!」


 


兩人的幾個兄弟朋友也罵罵咧咧:


 


「天吶,她高中時候該不會是小太妹吧?霸凌起來這麼熟練!」


 


「趕緊給我們兮兮道歉!」


 


我被曬得有點中暑,腦子暈得很,完全組織不了語言罵回去。


 


又是池越幫了我:


 


「誰是故意撞人,誰才最該道歉,我想食堂監控會告訴你答案的。」


 


他的聲音...好耳熟啊......


 


一群人被保安拉著去了監控室。


 


查完監控,還鬧到了輔導員辦公室。


 


簡兮故意撞人的動作拍得清清楚楚,她百口莫辯,被按著頭向我道歉。


 


我冷眼看她:


 


「哦,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衣服 200,

醫藥費 200,掃碼吧。」


 


簡楊掏出手機,亮出二維碼:「行啊,你加我微信,我替她掃給你。」


 


他意欲何為我很清楚。


 


但我不給機會:「直接轉我支付寶。」


 


他哽住,沉默轉了賬。


 


收完錢,我再次拉黑他的賬戶。


 


輔導員嚴肅批評了簡兮,讓她寫檢討,並且記過。


 


自那之後。


 


簡兮意識到我不好惹了,學校見到我就繞著走。


 


14.


 


從辦公室出來。


 


我叫住了邁步準備離開的池越。


 


「那個...池學長,謝謝你幫了我。」


 


「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他笑得溫柔:「好。」


 


不愧是院草,輕輕一歪頭就能出片,簡直 360 度無S角。


 


我:「那我們加個微信?我訂好餐廳發給你。」


 


剛準備掃碼加微信,聽到他說:


 


「你忘了嗎?我們早就加過了。」


 


「方知夏,我是 C,很高興見到你。」


 


我抬頭,撞上他充滿笑意的溫柔眼。


 


心髒停了一瞬。


 


原來面基是這種感覺啊......


 


我垂眸調侃道:


 


「那看來,我得請你吃好多頓飯了。」


 


「今天的,加上之前的,謝謝你。」


 


他依舊笑著:「我隨時有空。」


 


食堂那次鬧得不愉快。


 


我以為簡楊應該不會再糾纏我了。


 


可沒想到,他比我想象的還要執著。


 


15.


 


烈日炎炎。


 


我的褲子被突如其來的月經染紅。


 


肚子隱隱作痛,額頭汗如雨下,頭昏腦脹。


 


暈過去之前,一件迷彩外套圍住了我的腰身。


 


「披著,我背你。」許久未聽的聲音出現在耳畔。


 


眾目睽睽下,簡楊熟練背起了我。


 


熟悉的背影漸漸和八年前重合。


 


耳邊是他著急忙慌的關心:


 


「肚子很痛嗎?別怕,很快就到醫務室了。」


 


把我放在床上後,他停留了一會,蹙眉盯著我:


 


「夏夏,上次食堂的事,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我們不要再吵架冷戰了好不好?」


 


「照片的事,我也跟你道歉,論壇現在已經清空了,罵你的人我都查出來教訓過他們了。」


 


「你就原諒我吧,行不行?」


 


我沒理他,閉眼繼續睡覺。


 


他真要道歉,何必等到現在呢?


 


裝模作樣感動自己罷了。


 


後來,聽說簡楊不顧紀律離開訓練場。


 


被教官罰跑操場二十圈,累倒被人抬進了醫務室。


 


而我早就回了宿舍。


 


直到天黑,都沒有去看他。


 


同學室友都覺得我冷血。


 


可我憑什麼去看他呢?


 


又不是我求他幫我的,一切都是他自願的,自討苦吃。


 


受再大的傷,也與我無關。


 


軍訓結束後兩個月。


 


我們同專業上課,抬頭不見低頭見。


 


簡楊好幾次想找我說話,都被簡兮拉了回去。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在意。


 


我忙著和池越準備機器人競賽呢。


 


誰有空陪他們演幼稚的追妻火葬場戲碼。


 


這天,晚上十點。


 


我剛洗完澡,從公共露臺收被子時。


 


撞上了怒氣衝衝的簡兮。


 


她拿著一張法院傳票,面目猙獰地怒罵:


 


「方知夏!這是不是你幹的?」


 


16.


 


「造謠誹謗罪?我誹謗你什麼了?!」


 


那張照片傳播得太快,黃謠一波接一波。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及時做好了公證信息,我就向法院提交了訴訟。


 


隻是這個流程走得比較慢。


 


我毫不畏懼嗆回去:


 


「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比我更清楚。」


 


「現在否認道歉,都來不及了。」


 


她伸手想打我,被我拿衣架抽了回去。


 


「法院見吧。」


 


罪情一旦確定,

賠償和開除,她都跑不了的。


 


第二天。


 


簡楊果然也來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