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監控畫面裡,他動作急躁,罵罵咧咧。
同時,他聯系了開鎖公司,試圖強行更換門鎖。
可萬萬沒想到,下一秒,四個債權委託人便堵在了單元門口。
正好撞上指揮工人幹活的周沉。
為首的大哥上下打量著他:
「你就是江遙的丈夫?這些欠款你們準備什麼時候還?」
周沉被他們圍在樓梯間,手裡還拿著滾刷,臉色發白。
「我就是回來處理房子!把漆刷了才能賣個好價錢,你們這樣堵著,再潑油漆,這房子就真爛手裡了!對誰都沒好處!」
為首的債權人逼近一步,語氣強硬:
「周先生,我們不是來聽計劃的。給個確切時間,什麼時候能拿到錢?否則下次來的就不是我們幾個人了。
」
周沉支支吾吾答不上來,隻能被迫留下了一個手機號。
幾人警告了幾句才罵罵咧咧地離開。
我同時做出行動。
當晚,我在本地多個房產論壇和小區群中匿名發布了消息。
聲稱原業主因這套房子離婚導致妻離子散,或許還有更隱匿的深層原因,風水極為不吉利,因此這個房子千萬不能買。
帖子很快發酵。
盡管牆面已被刷新,卻再無人預約看房。
周沉接到中介的電話,語氣困惑:
「周先生,您的房子……外面傳言很多,您知不知道『兇宅』的說法?這讓我們很難推啊……」
周沉徹底愣住了:
「兇宅?這根本是無稽之談!我在這裡住了十幾年,
從來沒出過任何事!」
他試圖讓中介和買家解釋,但當前房產市場本就低迷,加上這種駭人聽聞的流言迅速傳播,幾乎沒有中介願意代理他的房子。
因此房源很快就被平臺下架。
與此同時,債權人已經拿到了他的直接聯系方式,開始對他進行不間斷的催款。
周沉疲於應付,通話時的語氣從最初的努力解釋,逐漸變為低聲下氣的哀求:
「求你們再寬限一段時間!我正在全力賣房籌款!是有人在惡意造謠……我知道,我明白……我一定會盡快解決……」
隻是不知道,林薇對他的感情,在他身負巨債、焦頭爛額的情況下還能支撐多久。
那晚,周沉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江遙,
你清楚故意散布虛假信息、損害他人財產是什麼性質的行為嗎?你現在為了達到目的,已經全然不顧法律底線了?」
我懵了:
「天地良心,出售房產總要基於事實吧?這套房子風水確實不好啊。以前你寫作靈感不斷,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家人也都身體健康。可如今呢?你的寫作賬號停了快五年,我們妻離子散已是事實。再說,你難道沒察覺自己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總懷疑別人偷你的稿子……我這人從不說謊,就算上了法庭,我也隻會照實陳述。」
周沉在那端沉默了片刻,終於認清了一個現實:
現如今我早就不要臉了。
女兒已然成年,我三年隱忍的最大目標已經達成。
而他,因為幼子的降生,重新被套上了責任的枷鎖,再也無法光腳橫行。
此刻,
我才是那個無牽無掛、毫無顧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下去:
「遙遙,我們談談吧。」
「好啊!」
我爽快應道。
時隔半年,我和周沉再次相見,地點約在了那處舊宅街角的星巴克。
他整個人憔悴不堪,早已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折騰到這般狼狽境地,也確實是真愛了。
「遙遙,二十一年的夫妻情分,你就當行行好……債務我可以想辦法還,求你放過我,行嗎?」
我環視了一圈咖啡館,語氣平淡:
「林薇呢?叫她出來談吧,你一個人做不了主。」
周沉表情一僵,下意識朝旁邊瞥了一眼,隨即伸手敲了敲鄰座的桌板。
果然,
從那張桌子底下,緩緩站起一個人——
是林薇。
真是難為她了。
為了偷聽,竟甘願蜷在桌底。
能有這般『毅力』,還有什麼事情會做不成?
我輸得倒也不算冤。
林薇理了理衣裙,略顯局促地開口:
「遙遙姐,好久不見。」
我輕輕一笑:
「都是老熟人了,想聽就光明正大地聽,我又不會吃了你,何必委屈自己做條見不得光的狗?」
兩人對視一眼,面色愈發蒼白。
我打量了林薇一眼,她握杯子的手正不自覺地微微抖動。
看起來強作鎮定,卻難掩內心的慌亂。
整張臉上也疲憊不堪,早已沒了當初的心高氣傲。
我不再多費口舌,
直接切入正題:
「人既然齊了,就談正事。林薇,你那二十八個包都帶了嗎?所有發票、編號我都核對過了,照片也打印出來了。」
我將一疊文件推向他們面前,語氣平靜:
「離婚可以:第一,你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必須過戶到女兒名下;第二,結清所有欠款;第三,把我的二十八個包如數交還。做到這三點,我們之間所有賬務一筆勾銷。」
兩人瞬間僵在原地。
周沉率先反應過來,猛地抬高聲音:
「憑什麼要動薇薇的房子?江遙,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微微挑眉:
「欺人太甚?這個女人睡我的丈夫、住我的房、背我的包,反倒成了善良溫柔、楚楚可憐。周沉,我勸你清醒一點,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感情可言,難道不應該算清楚一些嗎?」
林薇臉色煞白。
周沉氣得嘴角微抽,卻一句話也駁不回來。
最終,這場談判不歡而散。
然而事後,周沉似乎默認了繼續承擔貸款的利息支付。
也接受了房子難以出手的事實。
甚至不再質疑我發表的作品。
他們兩人或許以為,隻要不再追究所謂抄襲一事,我便無計可施。
他們錯了。
我這人是很善良的,不忍心看到這麼大年紀的丈夫淪落至這般境地。
所以,我得去拉他一把。
於是,我直接向法院正式提起訴訟,要求林薇將其憑借那部短劇所獲的全部收益——包括版權授權費用、項目分紅及其它任何相關收入,依法返還給我。
一旦這筆錢到位,我便能徹底清償剩餘債務,周沉也不必再左右為難了。
是不是很貼心?
法院很快受理此案。
林薇收到了傳票。
而周沉,終於崩潰。
9
但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恰巧此時女兒找到了我。
聽筒那端傳來她雀躍的聲音:
「媽媽!我們團隊拿到了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的總冠軍!下周在北京舉行頒獎典禮,組委會邀請所有獲獎者的家人……你和爸爸能一起來嗎?」
我一時怔住,竟無言以對。
因為就在幾分鍾前,法院的傳票剛送至林薇手中,而庭審日期,正與女兒的頒獎典禮完全重合。
我能感受到女兒語氣中的激動與期待,沉默片刻,我隻好輕聲回應:
「寶貝,恭喜你……媽媽一定到。
」
掛斷電話後,我默默向法院提交了撤訴申請。
女兒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時刻,我必須站在她身邊。
絕不能讓她因我們的紛爭而留下遺憾。
再次踏入這座城市,風景依舊,人心卻早已滿目瘡痍。
我坐在禮堂後排,望著臺上光芒萬丈的女兒,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驕傲。
回首這些年為這一切所付出的努力,我從未後悔。
女兒在臺上看到並肩而坐的我們,聲音幾度哽咽。
燈光掠過周沉的臉,我瞥見他眼角有淚光閃爍。
但我不在乎他是否恨我。
我隻要他們為自己所犯的錯,付出應有的代價。
典禮結束後,女兒拉著我們二人穿梭了整個學校。
走進對面一條窄舊的巷子,停在一家招牌泛白的面館前。
「爸媽,你們還記得這裡嗎?」
她拉開塑料凳坐下,朝我們招手:
「以前你們帶我來這兒旅遊。就是在這家店,爸爸指著遠處的學校說,希望他的女兒將來能成為那裡的學生,希望我可以為這個家族爭光。」
「記得。」
我默默點頭,鼻腔驀地一酸,無數回憶翻湧而上。
周沉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將話咽了回去。
女兒為他斟滿酒杯。
幾杯下肚,她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爸爸,從我記事開始我就覺得我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高大威猛,無所不能。」
「你記不記得六歲那年我幼兒園畢業的運動會,你跟我一起,把所有的獎項拿了個遍,媽媽在一旁拍照,同學們都羨慕我,隻有我的爸爸媽媽都來了。
」
「你還記不記得我八歲那年,你來我們班講寫作知識?你講得那麼風趣,全班同學都聽入迷了,那時候所有同學都羨慕我,都搶著要和我做朋友。」
「你還記不記得我十歲那年,媽帶我回姥姥家,半路車壞了。天那麼冷,我在車後邊推邊哭,後來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跟神明一樣,突然就出現了。」
「還有初二那年,我跟同學爬山摔傷了腿,也是你連夜找到我,一步一步把我背下來的……」
女兒的喋喋不休,打開了我塵封多年的回憶。
那些被忽略的委屈與心酸,頃刻間奔湧而來。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可是後來怎麼就不一樣了,還是那個爸爸,可就是不一樣了。」
話音落下,我的淚水無聲地滾落。
是啊,
我的女兒已經長大了。
同為女人,又怎麼會看不明白媽媽的內心呢?
周沉緩緩低下頭,肩膀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我深知此刻不該被情緒支配,更不該心軟。
可還是不斷地質問自己:
我們的婚姻,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女兒的聲音再次響起:
「爸,其實我三年前就知道你在外面有了別人。我也知道媽媽是為了我才苦苦支撐到現在……」
「爸,我就想問問你,這幾年……有沒有哪怕一刻,是愛過我的?難道養育我,就真的讓你如此痛苦嗎?」
我看著女兒抖動的雙肩,起身將她攬入懷中。
直到這一刻我才恍然——
原來我的女兒竟獨自承受了這麼多。
她一邊看著父母破碎的婚姻,一邊承受著青春的洗禮。
卻仍咬著牙考上了理想的大學。
她遠比我們所有人都更加堅強。
可女兒的下一句話,讓我瞬間如墜冰窟:
「微微姐一直都有給我發信息,你們都想盡辦法瞞著我,隻有她……把所有事都告訴了我。」
我心跳驟然加速,猛地奪過她的手機,手指顫抖地向下滑動屏幕。
原來這些年林薇的朋友圈不僅對我可見,也從未對我女兒隱藏。
每一條炫耀、每一次挑釁,都精準地投喂給了我最想保護的人。
這一刻,我對林薇的恨意徹底達到頂峰。
她必須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沉重的代價!
這頓飯持續了近兩個小時,周沉的手機在桌上不斷震動,
他卻始終未曾理會。
返程途中,周沉望向我的眼神復雜,既有愧疚又有掙扎。
直到動車停穩後,他才悠悠開口:
「遙遙,對不起…這些年是我虧欠了你。可事到如今,我不能再辜負薇薇。你所有的要求,我都會盡量滿足你…求你,別再鬧下去了。」
我望著他那張滄桑的臉,積壓多年的委屈再次湧上心頭。
我苦苦等待的,不過是一句真誠的道歉。
可這一句對不起,竟遲來了三年。
太晚了。
我閉上眼任由淚水不斷滾落:
「不夠,周沉。」
「硬盤數據我已全部恢復,裡面有四十多篇被你刪除的文章,它們最終都一字不漏地刊登在了林薇的賬號上。」
「這半年,你為了區區一百萬跟我反復撕扯,
我為了女兒最起碼的生存保障,費盡了心機、用盡了手段,卻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隨意揮霍。」
「周沉,這場仗,我已經不會再留任何餘地了。」
他眼神裡全是無奈:
「對不起……但我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她是軒軒的母親,而你是悠悠的母親,我不願看到我最在意的兩個女人對簿公堂。」
我輕輕嗤笑。
男人的謊言,說來總是動人。
卻永遠,當不得真。
下一秒,他的電話再次響起。
我聽到那端傳來的尖銳咆哮,也看到周沉低聲下氣安撫的模樣。
這畫面,讓人無比刺眼。
待他掛斷電話,我徑直開口:
「周沉,你先把債務結清,把二十八個包給我折現,然後我用手中這四十篇文章,
換你未來新寫的四十篇。隻要你照做,我可以不起訴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