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帶著前世噬骨的記憶重生,我不再與權傾天下的世子表哥有半分牽扯。


 


他說去踏青,我立即扭傷腳閉門不出。


 


他放在我妝臺的玉簪,轉眼就出現在了老夫人的頭上。


 


就連別人談起他即將進門的新婦,我也沒半分醋意。


 


我不露聲色地避開了所有與他的瓜葛。


 


全王府都說我不過是欲擒故縱耍小性子罷了,畢竟他們都見過我如何卑微痴纏著他。


 


可他們不知道,高冷矜貴隻是他陰暗瘋批的外衣。


 


我已經偷偷變賣了阿爹留給我的鋪子。


 


隻等他大婚那日,我便趁機離開京城。


 


自此山高水遠,生生世世不復相見。


 


1


 


許是第一次我主動退避蕭煜,沒人相信我是真的與他疏離。


 


就連素有威名的蕭老夫人也以為我是在賭氣。


 


她怕我心氣不平,在蕭煜大婚時鬧出什麼事端,便尋我過去問話。


 


我到的時候,她正啜了一口茶。


 


我俯身問安,她微微抬了下眉,「咔」一聲將精致的玉杯放在邊幾上。


 


聲音不輕不重,卻透著威嚴。


 


「婉兒覺得,你表哥這門婚事可好?」


 


我淡淡回道:「當是極好的。


 


聽說那柳若雲是太傅的嫡長女,才貌雙絕。


 


在這上京城裡,自是再沒有比她與表哥更登對的了。」


 


老夫人聽我如此說,面色好了些許。


 


「我還以為你是個拈酸吃醋耍小性的。


 


你能這麼想,也算沒白在我身邊待這麼多年。」


 


她話鋒一轉,「但是男人嘛,多幾個女人幫著服侍也是好的。


 


等煜兒大婚後,

便找個時機讓他納你為妾。」


 


她這是惦記著我每年冬日給她做的藥囊。


 


她有嚴重的喘病,每到冬季發病便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我家祖上是杏林世家。


 


我制的藥囊讓老夫人多年的氣喘緩解了許多。


 


偏那藥囊裡的配藥不是固定的,要因著人的身體和節氣溫度調節。


 


她自是不願放我走的。


 


所以不論前世今生,我都及笄三年了,她也並不曾操心我的婚事。


 


這算是第一次。


 


可是做蕭煜的妾?


 


那我寧願沒有重生。


 


我趕緊起身婉拒:「萬萬不可。


 


婉兒一介孤女,自知命硬。


 


雖佔了個表字,那也是出了五服的遠表。


 


王府能收留我便是大恩了。


 


萬不能恩將仇報,

再薄了世子的福分。」


 


老夫人有點意外。


 


她以為我會感恩戴德地應下來。


 


畢竟全上京城都知道我是一日離不得蕭煜的。


 


可她在後院浸淫多年,也能看出我的拒絕並非假意。


 


她想了一下,恍然道:「你是擔心那柳氏不容你嗎?


 


柳氏是大家族出身,自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小氣。」


 


不小氣?


 


怕是再沒有她那麼多疑小氣善妒又惡毒的人了,和蕭煜的卑鄙變態瘋批倒算得上是絕配。


 


配蕭家也是極好的。


 


前世他們對我的遭遇視而不見,還說我不識大體惹惱世子妃,活該被罰。


 


就該讓柳若雲入府,叫他們親自體驗一番什麼叫活該。


 


老夫人還想勸我,我道:「這事兒不急。等表哥大婚後再說不遲。


 


大婚後,我早就走了,管她與誰說了。


 


我不知道蕭煜是何時進了前廳的。


 


我轉身欲離開時才見他站在我身後。


 


他面色凝滯,握著瓷杯的手緊了又緊,指節泛起白色。


 


看我神色漠然,他唇角溢出冷冷的嘲諷。


 


「唐婉兒,適可而止,不要後悔。」


 


他也以為我在耍小性子拿捏他。


 


我不想在離開前節外生枝,便斂眉藏住心裡的氣惱:「謝世子提醒。


 


世子大婚在即,諸事繁忙,就不勞費心了。」


 


語畢,我便錯身走了過去。


 


2


 


王府因為籌備婚事,一日忙過一日。


 


沒人注意到我,我也落得自在。


 


我前世的戀愛腦給了我很好的保護。


 


即便我現在跳出來大喊三聲我要走了,

也沒人會相信我離得開蕭煜,更別說防著我了。


 


他們自己那些大事都忙不過來呢。


 


我趁機把手頭的鋪子都轉好了,銀票存進了全大夏通兌的大昌票號。


 


還僱了一輛駟馬青篷馬車,又快又不起眼。


 


萬事俱備,隻待離開了。


 


3


 


很快就到了蕭煜大婚的前兩天。


 


前世這天才是我悲慘人生的肇始。


 


那日半夜,蕭煜中藥來尋我。


 


我因傾心於他,看他難受得像要血崩,便一腔孤勇自薦枕席。


 


他折騰了一夜,我以為是兩情相悅。


 


誰知他系上腰帶第一句話便是:「唐婉兒,給我下藥這件事兒,念在你也當了解藥,我就不再追究了。


 


收起你的小心思。當世子妃你還不夠格。」


 


我茫然流淚辯解,

他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自此便忌恨起我來。


 


原來他承諾與柳若雲一生一世一雙人,偏那夜我讓他犯了戒。


 


全上京城都傳是我自甘下賤給蕭煜下的藥。


 


直到我S,都背著這黑鍋。


 


重活一世,我決心避開他這天。


 


他若是血崩而S,那就讓他S去吧,是他該得的。


 


一大早我就悄悄起床了,打算出府去廟裡抄經。


 


剛走到水榭,就聽前面有人說話。


 


「那不是表小姐嗎?太不要臉了。


 


知道世子要來水榭,又過來纏著世子。」


 


「就是,就沒見過這麼下賤的。


 


世子都要成親了,她還往上貼。」


 


「嘁!我剛說前幾日她轉性知道要臉了。


 


看來不過是耍心機想拿捏世子。


 


幾個下人看我過來,故意大聲議論著。


 


我頓住了腳步。


 


蕭煜要來水榭?


 


他不應該已經去上朝了嗎?


 


我就是算著他上朝的時間,要了府裡的馬車的。


 


來不及想那麼多了,我轉頭匆匆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沒成想正撞見蕭煜站在水月門下。


 


清晨的薄霧裡,一身素色長衫襯託得他格外挺拔出塵。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若不是前世那悲慘的遭遇,怕不是我也會和這上京城無數的姑娘一樣,被他這副好皮囊迷住了。


 


他好像站在那裡很久了,見我過來也無避讓的意思。


 


那門很窄,他又生得高大。


 


我躲不過,便輕輕俯身福了一下:「世子!」


 


福完我就低頭側身走過。


 


「婉兒這急匆匆地是要去哪裡?」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聽起來溫潤有禮,卻激起我一身冷汗。


 


前世,他就是這樣溫和地喊著我的名字,做盡了變態的事。


 


我不想和他糾纏,也不想讓他發現我的異常,便道:「本想出門,忽覺不適,回房歇息。」


 


「不舒服?可是著涼了?」


 


他伸手就要觸我額頭。


 


4


 


我驚了一下,後退了一步。


 


他怎麼變了?


 


前世他在人前對我極為冷漠疏離,不曾假我以顏色,更不要說肌膚相觸了。


 


整個上京城都知道他對我無意,是我S皮賴臉糾纏他。


 


他上朝,我替他著袍。


 


他下朝,我替他寬衣。


 


別人都笑我像個通房丫頭,

隻有我覺得他是愛我的。


 


別人碰他衣袍他都不許,偏許我這樣做。


 


我多看了一眼的簪子,第二天就會擺在我的妝臺。


 


那些嘲笑我的下人,隻要我提一下,沒過夜便被發賣了。


 


他這不是對我有情嗎?


 


我以為他是礙於身份差別不好明著表露罷了。


 


直到那夜折騰後,闲話第二日便傳到柳若雲的耳朵裡。


 


柳若雲哭了幾個時辰,又和蕭煜鬧了一場不肯上轎。


 


蕭煜哄她半晌才成了親。


 


蕭煜惱火地罰我在新房的廊檐下跪了三個時辰。


 


「這是你破壞我們感情該得的。」


 


我摸著痛到沒有知覺的膝蓋,心想算了我走吧,可我沒逃出去。


 


他倆成親後,隻要柳若雲對他冷淡,他便過來在我身上狠狠發泄。


 


隻要他來找我,柳若雲作為當家主母便對我各種折磨。


 


罰跪、針扎、火燙,甚至還想找馬夫侮辱我。


 


若不是我用藥麻翻了馬夫,後果不堪設想。


 


看著我驚慌地從馬厩逃出,蕭煜笑著哄柳若雲:「出氣了嗎?我知道雲兒醋了。


 


她不過是泄火的玩意兒,怎值得你動氣呢?


 


有那些個姿勢,我可舍不得我的雲兒用……」


 


那時我才知道他是會笑的,也是會溫柔小意的。


 


他的瘋批,隻是用來懲罰我的。


 


兩人比著狠勁兒,通過折磨我確認他們的愛意。


 


我被搓磨得形銷骨立,病入膏肓。


 


貼身丫鬟小翠看不過去了,哭求蕭煜幫我找個郎中,說我快不行了。


 


而蕭煜隻是漠然道:「唐婉兒,

是你對不起雲兒的。


 


雲兒太善良不跟你計較,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竟敢縱容下人危言聳聽騙我。


 


看來她不合留在你身邊了,發賣了!」


 


小翠被強拉走的那天,我周身病痛難忍,可還想為小翠爭一回。


 


「蕭煜,這是鶴頂紅。


 


你若拉她走,我便喝了它。」


 


「又耍小把戲?」


 


他輕蔑地看著我,一揮手讓人拖走小翠,沒有一絲猶豫。


 


他篤定我舍不得離開他去S。


 


可憐的小翠怕我難過,直到被拖出去也沒求一個字,反而還安慰我:「小姐別擔心。


 


買我的主家也是很好的。


 


等我安頓下來再來看小姐。」


 


可哪有什麼好主家?


 


她被賣去了最下等的窯子。


 


我倆一起陪伴著長大。


 


在王府這個深宅大院裡,她用小小的身軀一次次替我承受別人的白眼和冷遇,而我卻一次都幫不了她。


 


我生無可戀,當著蕭煜的面喝下了毒酒。


 


七竅流血那一刻是我前生最暢快的一刻。


 


而他隻睫毛輕顫,輕描淡寫道:「這次裝得還挺像,用的雞血還是狗血?」


 


臨S我才明白,在不愛你的人面前,你就是站在懸崖邊,他也以為你是在看月亮。


 


毒酒蝕心的痛楚本是刻在了我骨子裡的。


 


可見到他,便一下子泛了出來,疼得喘不過氣。


 


看著他伸得越來越近的手,我捂著胸口猛地轉過頭避開。


 


「有勞世子掛心了。我休息一下便是了。」


 


說著我就毫不遲疑地離開了。


 


我怕再慢一步,

自己會控制不住扇他一個耳光。


 


我還打不過他,不能因小失大。


 


蕭煜許久沒動。


 


直到我轉過回廊,還能見他立在那裡。


 


5


 


看著唐婉兒疏離走過,蕭煜胸口滯悶。


 


她這些時日躲著他,他不是沒察覺。


 


他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又說不出來。


 


自那日親見她拒絕做妾,他腦子裡好像就亂了。


 


一會兒是她清清冷冷的臉,一會兒又是她在他身下梨花帶雨的模樣。


 


他想不出來自己腦子裡怎麼會有這麼生動的畫面,就像真的一樣。


 


讓他忍不住衝動,想狠狠地欺負她,讓她哭讓她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