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高考結束後，轉校生又一次攔住他：「江離，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了，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我打算考南方的學校，如果你不跟我一起，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
竹馬發狠地吻住她的唇：「想躲我一輩子？做夢！」
她在他懷裡軟了腳，還不忘提到我：「那安知魚呢？你不是要跟她一起考清北嗎？」
竹馬輕笑：「我去哪兒，她就會去哪兒。」
後來，我獨自坐上去清北的飛機。
他卻紅著眼，一遍又一遍地給我打電話。
1
同桌剛落座就跟我八卦：「哎，十三班那個新來的轉學生又跟你家江離告白了，大家都等著你過去宣誓主權呢。」
我家江離。
宣誓主權。
江離長得帥，學習好，家世好……
從小到大，跟他表白的女生多了去了。
而這兩句話我也聽了不知道多少遍。
我和江離是青梅竹馬，從幼兒園到高中，我們都是一個學校的。
幼兒園的時候，兩家家長會約好一起接送我們上學放學。
後來我們能自己上下學了，每天都一起走，風雨無阻。
周末或者寒暑假，我們兩個也是在一起寫作業一起玩，甚至連度假的地方每次都是一樣的。
從小到大，我和江離一次都沒有分開超過十天。
所以對於「我家江離」和「宣誓主權」這種話，我有一種早已習慣的平靜，仿佛是理所當然的，就像我需要呼吸一樣。
但我沒有動彈，繼續盯著那道數學題。
同桌揶揄道：「好吧，
知道一切都在你這種大學神的掌握之中了。我啊，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她湊過來，用胳膊肘輕輕碰了我一下：「哎，大學神，你那麼會算數學題，那你算沒算過，像許若晴這種長相精致、身材好氣質好，還是轉學生，自帶神秘和新鮮光環……
「哇塞，這 buff 都疊滿啦！你算算嘛，你家江離有沒有概率會喜歡上她？」
我無奈地推開她貼過來的臉，又把她拽過來：「給你講題，快點。」
「多謝學神！」同桌坐直身子，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
我笑了出來。
雖然這一天耳邊都是江離和轉學生許若晴的緋聞，但我並未放在心上，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傍晚放學，我背上書包去十三班門口等江離。
他們班同學一個個出來，
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等到最後，都沒看到江離出來。
耳邊安靜了下來。
我聽到裡面傳來一道清甜而驕矜的女聲：「江離，我不管，我就要你做我男朋友，你如果不答應，我就不讓你走。」
我往裡面看去。
夕陽灑滿整個教室，白色的窗簾隨著微風翩翩起舞。
高大的江離面前，一個身穿藍色校服、梳著高馬尾的女生攔住他，微微歪著頭……
即使隻看背影，也知道這位是實打實的大美女，是大部分男生眼中的絕對女神。
我當然見過許若晴的正臉。
她確實很漂亮，美得驚心動魄。
江離碎發下的眉心微蹙，神色之間染上一抹不耐煩。
他抬眸發現我，眉心這才舒展，
低頭冷聲對許若晴說：「我不喜歡你，別再纏著我。」
話落，他大步越過許若晴，走到我身邊，抓住我的手腕：「走吧。」
我下意識又看向許若晴，正好對上了她的視線。
她勾著唇角，笑得慢條斯理，衝我挑了挑眉，滿身都是自信昂揚的勁兒。
下一秒，我就被江離拽走了。
出了大門口，江離才開口：「安知魚，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就應該直接上前制止，自覺點。」
他笑著戳了戳我的頭：「腦子別光想著學習，也想想別的。」
我側頭對上他含笑的眸子，也跟著笑了出來。
「你才是多想想學習，別總想別的。」
江離的聲音變得無奈又寵溺：「知道啦，真啰嗦。某人婉拒清北保送，跟我一起參加高考，就是想跟我一起考清北，我絕對不會讓某人失望。
」
2
翌日早晨，我吃完早餐出門，江離已經在小區門口等我了。
我們跟往常一樣一起上學。
學校離我們小區隻有十五分鍾的路。
路上，我也和平時一樣跟江離講我昨晚解出的數學題。
江離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腳步一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機屏幕，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江離，關心地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接個電話。」他拿著手機走開。
過了一會，他走回來，說話有些吞吐：「魚，你今天自己上學吧，我……我有點事。你順便幫我跟我們老師請個假。」
不等我開口，江離便攔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我覺得不對勁，
擔心他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可又不敢直接打電話問江叔叔。
最後還是照江離說的，先去跟他班主任請了假，這才回到教室。
一上午我都沒接到江離的電話或者微信，下午我給他打了一通電話，他沒接。
這一整天，我都是在擔心裡度過的。
放學了。
我一個人回家，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去江家看看江離回沒回來，窗外就傳來了江離的聲音。
「小魚！」
我的書桌就在窗邊，一抬頭就看到江離站在我家院子門口。
我立刻跑出去，聲音焦急：「你到底怎麼回事啊？我打你電話你也不接，我擔心一整天。」
「我沒事。」江離給了我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他似乎在猶豫，最後還是開了口：「早晨那個電話是許若晴打來的，
她……她生病住院了，讓我過去一下。」
許若晴沒有父母嗎？
她生病不讓自己爸媽陪著，為什麼讓江離過去？
我的腦子裡快速閃過這些問題，但沒有問出來，隻是點點頭：「咱們兩班的進度是一樣的，今天老師講的，我給你講。」
江離捏住我的臉頰晃了晃：「謝啦！」
我給他講了三個小時的新內容，江離在我家吃完宵夜才回去。
第二天我們兩個依舊一起上學。
昨天的小插曲我們兩個誰都沒再提，就像是一陣風，吹過了就吹過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至少我認為是這樣的。
放學鈴聲響起，這一次江離動作很快，已經在我班級門口等我了。
我們兩個邊聊天邊往外走，
走到學校門口，江離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下意識看過去，江離也轉過身。
許若晴背著手，微微歪著頭，眉眼彎彎地笑著：「江離，我有話跟你說，你跟我來。」
江離眉心微蹙：「你要說什麼？」
「當然是不能讓你的小青梅聽到的話啦。」她調皮地衝我眨了一下眼睛，「你先回家吧大學神，以後放學江離就不陪你回家了，你自己不會害怕吧……」
「你別亂說。」江離沉聲打斷許若晴的話。
他默了一下，低頭看向我：「小魚，你先回去吧。」
這瞬間我隻覺得有一塊大石頭壓在我的心頭，我有些呼吸不過來，連忙點頭，轉身離開。
「Abandon，ABANDON……」我一邊走路一邊背單詞，
好像一個背單詞機器，這些單詞隻是從我的嘴裡吐出來，完全沒過腦子和心裡。
腦子和心裡被什麼堵得滿滿的，等我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猛地停下腳步。
此刻，我隻有一個念頭：我失去江離了。
眼眶隱隱有些發熱，我連忙抬手擦掉眼底的淚水，深吸一口氣，不讓自己哭出來。
不就是一個人回家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
3
從去年秋天開始，高一高二都開始雙休。
我爸媽沒給我報補習班，因為我不需要，這兩天我在家自己學。
高二上學期，我就接到了清北的電話，要提前招收我，但我想跟江離一起讀完高中，所以婉拒了。
說實話，這些都是為了江離。
我很珍惜他這個朋友。
現在，
他有了別的朋友。
但我並不後悔當時的婉拒。
對於自己做的決定，我從來不後悔。
周末這兩天，江離沒有聯系我，我也沒有主動聯系他。
這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新鮮事」。
我想，我以後要習慣沒有江離的生活了。
吃完飯的時候我媽問我：「今天江離怎麼沒來找你？」
我低著頭，咽下嘴裡的飯：「他以後都不會來找我了。」
我爸媽對視了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晚飯過後我直接回房。
睡覺之前，我媽敲門進來。
她在椅子上坐下，直接問道：「你跟江離吵架了？」
我搖搖頭，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跟我媽說了。
我媽聽完，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你喜歡江離嗎？
」
我有些迷茫地看著我媽。
我喜歡江離嗎？
當然喜歡啦。
從小到大江離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如果是另外一種喜歡，我也說不清楚。
我隻知道，我喜歡跟江離在一起，我從來沒對其他人有過這種感覺，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
我媽握住我的手，語重心長：「你現在也長大了，應該知道朋友都是階段性的，不能陪你一輩子。就算是戀人，也不一定能修成正果。
「小魚，我們不應該為失去的感到難過，應該為擁有的而幸福。」
她一下一下輕撫我的頭發：「你十六歲了，在學習上你從來不用爸爸媽媽擔心。在你的世界裡，也隻有學習。」
「今天媽媽想跟你說，你和江離都到了情竇的年紀，這很正常。
「但媽媽還是希望，
現階段你能把心思全部放在學習和你的興趣上。」
「至於情感的問題，以後你會有很多時間去思考。我們在什麼年紀就做什麼事，好不好？」
「好。」我點頭。
第一次面對成長的煩惱，媽媽的這些話讓我覺得，其實這種煩惱還挺有意思的，像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但終歸是負擔，還是放下得好。
4
周一。
課間操之後，我們在後操場散開，江離突然跑過來，遠遠地喊住我：「小魚。」
我們兩個在一處安靜的地方停下來，他猶豫了半晌，但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知道他也遇到了跟我一樣的問題，隻不過讓他為難的不僅僅是我一個人，還有許若晴。
既然他不知道怎麼解這道「三角」題，那就我來解。
「江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如果你周末真的有事，是可以不用找我的，畢竟我們家不是你必須打卡的地方。」
江離神色很沉，他的表情看上去跟遇到一道難題解不開一樣：「小魚，我……」
「江離！」許若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她站在離我們幾米遠的地方，朝江離揮手：「你陪我去超市。」
江離站在我面前不動，看的卻是許若晴的方向。
「你去吧，我沒事，先回教室了。」我朝他擺擺手，在他開口前直接離開。
預備鈴響起，同桌慢悠悠地回來，一坐下來就問我：「你家江離怎麼跟許若晴一起去超市啊？許若晴還要江離陪她去挑衛生巾，江離有點生氣，就先走了。」
「江離不是我的。」這一次，我給出最篤定的答案。
同桌頓了一下，
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對不起啊，我再不說了。」
傍晚放學，我沒等江離，自己回家。
一個人在窗邊書桌上學習的時候，也沒有再看到江離的身影。
我默默把那些失落的情緒壓下去，用學習把心底空出來的那一塊填滿。
第二天上學，我也是獨自一個人。
上午第一節課結束，十三班班主任王老師突然出現在我們班門口：「安知魚，你出來一下。」
王老師把我帶到側樓梯：「江離今天沒來上課，我給他打電話他沒接，我還沒打給他父母，先來找的你。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我想問王老師，許若晴是不是也沒來上課，但我沒問，隻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王老師眉心輕蹙：「這孩子怎麼回事？以前從來沒這樣過，是不是……」
她的手機這時震動起來。
「江離打來的。」王老師拍拍我的肩膀，接通電話。
掛斷電話，她笑著跟我說：「沒事，江離受了點傷，這會兒在醫院了，下午就能回來上課。」
我點點頭，回到班級。
剛落座就接到了江離的微信：【我跟我們老班說我在醫院了，我爸媽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要是問你，你幫我圓一下，別說漏嘴了。】
我沒回復。
過了一會，江離又發來一條微信。
「魚，你看到了回我一下。」
我突然感到一陣煩躁，以前江離讓我給他講題的時候，我都沒覺得他這麼麻煩。
我想到什麼，悄悄跟同桌說：「你能幫我去十三班看看許若晴來沒來上課嗎？」
沒一會，同桌回來：「她沒來，江離也沒來。」
我了然，拿起手機回復江離的微信：「我看到了。
」
江離：「謝謝。」
5
江離的爸媽並沒問我江離的事情，正好，我也不想撒謊。
晚上，江離又出現在我家院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