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千金的未婚夫病重,她將我推出去替嫁衝喜,卻在婚前聽聞他奇跡痊愈。


 


花轎臨門,我被送走,假千金歡歡喜喜披上嫁衣。


 


五年後,秦家敗落。


 


這時候他們又想起我,把我接回來,想讓我再嫁一次。


 


女兒拽拽我的衣角,小聲問:


 


「娘親,他們讓你嫁給爹爹?」


 


1


 


這是我第二次踏進秦府大門。


 


上一次是五年前,我作為流落在外的血脈回到秦家。


 


領路的管家秦毅在府裡待了幾十年。


 


那時他腰板挺得筆直,如今卻微微佝偻著脊背。


 


他的眼神在我牽著的小女孩身上停了片刻,終是沒忍住開了口。


 


「大小姐,這孩子,您萬萬不能說是您親生的,老爺和夫人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我出聲打斷。


 


「泱泱是我的親生女兒,為何不能認?難不成他們接我回來,和五年前一樣,又是為了衝喜?」


 


秦毅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我牽著泱泱的手踏入正廳。


 


上首的秦家老爺和夫人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他們驚疑不定地對視了一眼。


 


秦夫人按捺不住,聲音微尖。


 


「這孩子是?」


 


我拍了拍泱泱的肩膀,微微頷首。


 


泱泱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微微福身。


 


「外祖,外祖母。」


 


秦老爺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桌上,茶水四濺。


 


「別亂攀關系,我秦家沒有沒有來路不明的子孫。」


 


秦夫人站起身,指著泱泱,臉上盡是驚怒。


 


「秦岑,你竟然偷偷生了孩子?

你還當自己是秦府的女兒嗎?秦府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泱泱被這突如其來的斥責嚇得身子一顫。


 


她下意識地往我腿邊縮了縮,卻仍仰起臉,小聲地回道:


 


「泱泱覺得生而不養更丟人呢!」


 


「你——」


 


我不待她喘息,目光直直看向她。


 


「秦夫人倒是提醒我了,當初你讓我離開秦府時,不是親口囑咐,讓我回鄉下找個老實本分的農戶嫁了,說那才是我這等出身的正經歸宿,這話,你可還記得?」


 


「……」


 


秦夫人像是被當頭棒喝。


 


一口氣堵在胸口。


 


方才那端著的架子早已碎了一地。


 


我垂眸抿唇,強壓下嘴角的笑意。


 


若是讓秦夫人知道……


 


我不止有泱泱,

外頭還有一個,會不會更加驚喜?


 


秦老爺的目光在我和泱泱之間來回掃視,半晌才沉聲開口:


 


「這孩子當真是你親生的?」


 


「自然是我親生的,秦老爺不妨仔細看看,泱泱這眉眼,和我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輕輕抬起泱泱的小臉,讓她正對著秦老爺。


 


「不過也是,你們或許早就不記得我小時候的模樣了,今日特意帶泱泱來,就是想你們好好看看,我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泱泱乖巧地仰起臉。


 


那雙和我面紗上如出一轍的杏眼,無辜又清澈。


 


秦老爺和夫人被我這番話噎得臉色發青。


 


恰在此時,一道嬌柔的嗓音自門口響起。


 


「姐姐回來了?這麼些年不見,可叫妹妹好想。」


 


來的正是那個頂替我過了二十一年富貴日子的秦如茵。


 


無非就是話本裡寫爛的橋段。


 


我這個秦家嫡女「意外」走失。


 


她這個養女便順理成章地「替代」了我,成為秦家嫡女。


 


秦如茵這一來,仿佛一陣暖風吹散了方才的冰冷。


 


秦老爺緊繃的臉色微微一松。


 


秦夫人的目光更是軟了下來。


 


「乖寶回來啦,可想S外祖母了,快來外祖母這兒。」


 


謝雯撲到秦夫人的腿上,甜甜地喊了一聲「外祖母。」


 


秦夫人頓時眉開眼笑。


 


將那孩子摟住,心肝肉兒似的摩挲著她的後背。


 


秦如茵走進來,卻不急著與我寒暄,而是先坐在了主位下首的梨花木椅上。


 


立刻有丫鬟為她奉上一盞熱茶。


 


茶香嫋嫋中,她才抬眼看向依舊站著的我和泱泱。


 


從進門至今,無人想起給我們母女看座奉茶。


 


秦如茵抿了口茶水,目光才悠悠轉向我,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姐姐,一路辛苦,想必爹娘還沒顧得上跟你說,這次接你回來,是有一樁天大的好事要落到你頭上呢。」


 


2


 


這場景,與五年前何其相似。


 


那時我剛被接回秦府,也是這般局促地站在廳中。


 


秦如茵端坐高位,唇角含笑地打量著我那上不得臺面的模樣。


 


「這些年,姐姐在外頭受苦了,爹娘心裡始終惦記著你,總覺得虧欠良多。如今為了補償,更是千挑萬選,為你尋了一門頂好的親事呢!」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氣。


 


「連庚帖都換過了,姐姐隻需在家安心待嫁便是,這回可真是你的福分到了。


 


我沉默聽著,心中並無波瀾。


 


我確實沒有拒絕的理由。


 


那位與我相依為命的養母,身後事是秦夫人出的銀錢才得以安葬。


 


這份恩情,我不得不還。


 


於是,我便被安置在西角一處最為偏僻的院子。


 


如同一件被暫時收納起來的舊物,靜候著那所謂的福分的到來。


 


一日過去。


 


秦老爺和秦夫人未曾踏足半步。


 


隻遣了兩個嬤嬤來教我規矩。


 


一次午後,我無意間聽見兩位嬤嬤在廊下低語。


 


「那謝家小公子原和如茵小姐是青梅竹馬,誰料突然害了怪病,連宮裡的首席太醫都說熬不過今年冬天,如茵小姐哪願意嫁過去就守寡?這才緊著把鄉下那位接回來替嫁。」


 


「可我聽說岑小姐才是秦家的親骨肉啊,

讓親女兒去替嫁守寡,這也……」


 


「自小沒養在身邊,終究不親唄。」


 


我靜靜聽著,心底竟無波瀾。


 


替嫁或守寡,於我無分別。


 


我依舊安心學著規矩,直到大婚前夜。


 


院門被不客氣地推開。


 


來人是我那同父同母的弟弟,秦家的小公子秦飛翮。


 


他站在門口,看我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件礙眼的雜物。


 


「喂。」


 


他語氣不耐。


 


「你聽好了,謝倏和的病已經大好,他心裡從來隻有我長姐秦如茵一人,你不過是從鄉下扒拉回來的替身,你沒用了,可以滾了。」


 


他見我不語,言語越發刻薄。


 


「長姐為你這樁事,這幾日愁得連飯都用不下,你若有半點自知之明,

就該滾出京城,你這等粗鄙村婦,站在謝家門前都是髒了他家的門檻。」


 


我停下手中針線,平靜地看向他。


 


「這是秦老爺和秦夫人的意思嗎?」


 


他被我問得一噎,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謝倏和心悅長姐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你何必自討沒趣?你若識相自己走,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從京城消失。」


 


「我也沒說我不走。」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轉身收拾行李。


 


我向來明白。


 


秦家和秦如茵十六年的朝夕相處,足以勝過那點單薄的血緣。


 


這次回來,我從不奢望他們能待我如初。


 


我不過是覺得有些孤單,想尋個有煙火氣的地方落腳。


 


秦家不用我再替誰衝喜。


 


這般結局,倒也沒什麼不能接受。


 


既然秦家不歡迎我,我再另尋一處地方便是了。


 


秦飛翮卻愣在原地。


 


來之前,長姐同他說過。


 


這種從窮鄉僻壤來的人最是難纏,必定會S皮賴臉地鬧事。


 


他連銀票和打手都備好了。


 


若她不肯走,便用錢砸。


 


若她貪得無厭,就直接打暈丟出城去。


 


反正秦家隻能有一位大小姐。


 


那便是他的長姐秦如茵。


 


我的過分識趣,讓他一肚子的算計全撲了空。


 


我的眼角餘光看到他神色怪異地看著我。


 


我緩緩轉身,故意打趣道:


 


「小翮,這般看著我,可是舍不得姐姐了?」


 


秦飛翮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誰準你這樣叫我,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若一個時辰後,我還在家中見到你,我必讓你後悔莫及。」


 


說罷,他幾乎是奪門而出。


 


3


 


我這小院從未如此熱鬧。


 


秦飛翮離開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秦夫人便來到我這偏僻小院。


 


這是我歸家第五日。


 


秦夫人第一次現身。


 


她的臉上堆著笑,將一袋銀子塞進我手裡。


 


「岑岑,娘是為你好,你自小在鄉野撒漫慣了,哪受得了高門大戶的拘束?謝府規矩繁多,你去了隻怕三天都熬不住。」


 


「可茵茵就不同了,她是我親手教養出來的高門貴女,詩詞歌賦、管家應酬,樣樣拔尖,謝家那樣的門第,合該由她這般品貌雙全的正經小姐去配。」


 


她的目光掃過我粗糙的指尖和樸素的衣裳。


 


仿佛在掂量一件瑕疵品。


 


「娘索性跟你明說了吧,謝小公子心裡裝的從來都是茵茵,你硬擠進去,也不過是守活寡,白白糟蹋年華。這銀子你拿著,馬車就在後門,回你的鄉下找個老實本分的農戶嫁了,才是正經歸宿。」


 


懂了。


 


對於秦家來說。


 


我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


 


她口中那些我處處不如秦如茵的言辭。


 


字字句句都想將我踩進泥裡,逼我自慚形穢。


 


可我始終平靜地望著她。


 


眸子裡無波無瀾,映不出她半分焦躁,也照不見她一絲偏袒。


 


「如此,我便算報了您的恩了麼?」


 


秦夫人沒料到我這般直接,眼神慌亂。


 


隨即扯出受傷的神情,語調帶著幾分委屈。


 


「你這孩子,何必與娘說得如此生分?娘處處為你打算,

你怎麼不識好歹,反倒怨恨起娘來了?」


 


我沒有接話,隻沉默地轉身。


 


取出剛收拾好的行囊,將她方才塞來的銀錢原封不動地收入其中。


 


動作間沒有半分遲疑,更無一絲留戀。


 


我朝她微微頷首。


 


「秦夫人,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了。」


 


這個稱呼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她強裝出來的慈愛。


 


她臉上那點勉強維持的和氣終於掛不住了。


 


隻剩下被戳破偽裝的惱羞成怒。


 


她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又過了一會兒。


 


我正要吹熄燭火離開,房門卻被人撞開。


 


秦如茵領著兩個粗壯的婆子闖了進來,臉上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溫婉。


 


她手中端著一碗漆黑的湯藥,步步逼近。


 


不等我反應,

那兩個婆子一左一右SS架住我,粗暴地捏開我的嘴。


 


苦澀的藥汁被硬生生地灌入喉中。


 


不過片刻,身體便傳來鑽心的灼痛。


 


鏡中的我,臉上泛起一片片駭人的紅瘡,腫脹不堪。


 


秦如茵這才滿意地笑了。


 


燭光下,她俯下身,用指尖狠狠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起那張已然損毀的臉。


 


她的眼底盡是淬毒般的寒意。


 


「秦岑,從見你第一眼,我就恨透了你這張與母親相似的臉,如今謝哥哥病愈,你這替身也該滾了。」


 


她指尖用力,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


 


「記住,你這輩子,隻配爛在泥裡。」


 


翌日,秦府鑼鼓喧天。


 


秦如茵穿著繡娘為我縫制的嫁衣,風風光光地踏上了前往謝府的花轎。


 


而我被捆住手腳,

塞進破麻袋,扔上馬車。


 


馬車顛簸至城外荒山,車夫像丟棄垃圾一般將麻袋拖拽而下。


 


他踢了踢麻袋,嘴裡發出猥瑣的笑聲。


 


「嘿嘿,且讓老子嘗嘗,這秦家小姐是個什麼滋味……」


 


麻袋被粗魯地解開。


 


他看清我布滿紅瘡的臉的那一刻,面露嫌惡,幹嘔了一聲。


 


「真他娘的晦氣,怎是個爛臉的瘟貨!」


 


然而他並未罷休,反而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伸手來撕扯我的衣服。


 


「閉上眼湊合吧,如茵小姐給了重金,定要讓你消失得幹幹淨淨。」


 


我拼命掙扎,用盡全身力氣向旁一滾。


 


他隻扯下半片衣袖,而我卻因慣性直直摔向身後的陡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