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婆跪求相公頂替他兄弟去參軍。


 


他鐵了心要做孝子。


 


行啊。


 


要麼分家,要麼和離。


 


想我拿嫁妝救他,沒門。


 


八年後,他回來了,缺了一條腿,他爹娘看都不來看他一眼,他作S一哭二鬧三上吊,我拿起木板子,狠狠扇在他臉上。


 


「要SS遠點,別S在我和閨女跟前。」


 


「不就缺條腿,多大點事?」


 


「自己堅持的因,就該接受這個果。」


 


「你要是個男人,一條腿也能站起來。」


 


我狄拾秋一個人帶著閨女能過。


 


他馮阿大斷條腿,我就不信活不了。


 


1


 


成親一年,朝廷徵兵,家家戶戶必須出一個人,族長、村長、裡正挨家挨戶說,不出人也行,二十兩銀子買命。


 


鄉下莊戶人家,別說二十兩,五兩、十兩能有幾家拿得出來?


 


不湊巧,我親阿奶有。


 


我家輪不到阿大,因為之前他去修過河道,我拿出二兩銀子打點,才沒讓他S在那。公婆當時紅口白牙說,下次朝廷有啥事,都讓他弟馮阿貴去。


 


這扭頭就改口,讓他們兄弟抽籤。


 


視我於無物。


 


亦或者說,想以此逼迫我回娘家,借也好,要也好……


 


阿大運氣好,沒抽到去的那根籤子。


 


整了這些幺蛾子,結果事與願違,公婆咚一聲就給阿大跪下了。


 


馮阿大是個孝子,緊跟著就跪下去,連連保證:「爹、娘,我是大哥,理該我去。」


 


「阿大,爹娘的好兒子。」


 


「阿貴,快過來給你大哥跪下。


 


我冷眼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在那裡感天動地。


 


也瞬間懂了他們的算計。


 


慢慢起身朝外面走。


 


「兒媳婦……」


 


婆婆急慌慌地喊著。


 


馮阿大神色惶惶地看向我。


 


「秋秋。」


 


我恍若不聞,腳步也未停下,走回我和馮阿大的房間。


 


坐在床上,看著屋子裡的東西。


 


箱子、櫃子、妝臺、長案、圓桌、圓凳,我坐的床,都是我的嫁妝。


 


馮阿大急步邁進屋子,蹲在我面前:「秋秋,我是大哥,我不能讓阿貴去吃苦遭罪,甚至丟了性命,要不,你……」


 


我立即打斷馮阿大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要做孝子,要做好大哥,

你去吧,我不反對。」


 


在馮阿大面露惶恐中,我一字一句繼續說道:「但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分家,你是替老二去的,這個家我要大半,我生下孩子,養大孩子等你回來,若你S在戰場上,我守一輩子寡,絕不再嫁。二,我們和離,我立即回娘家,藥掉我腹中孩子,養好身子再嫁。」


 


「怎麼會,不……」


 


馮阿貴搖著頭:「娘說,娘說你手裡有銀子,你舍不得讓我上戰場。」


 


「那你怎麼不讓你爹娘拿銀子呢?」


 


「爹娘沒有。」


 


我冷笑:「我也沒有。」


 


馮家聘金一兩銀子,爹娘、叔伯們拼湊一兩,阿奶給五兩,攏共七兩銀子做嫁妝壓箱。


 


早時朝廷徵人修河道,我與他初成婚,感情還很好,自然舍不得他遭罪,便拿出二兩銀子讓他四處打點,

換個輕省些的活,別把身子骨累垮。


 


我自願歸我自願,但他們一家子合起伙來算計我,算計我阿奶的傍身銀子,我不答應。


 


他要做孝子,要做好大哥,由著他去做。


 


「秋秋,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害怕。」


 


馮阿大伸手來抓我的手,被我揮開。


 


我順勢躺在床上。


 


隨便他說什麼,不聽,也不理會。


 


我是後悔嫁給他馮阿大了。


 


心冷也不是一次兩次。


 


我爺奶這一房,就我一個姑娘,從小便是爺奶心頭肉,長輩們一句重話都沒說過,更別說兄弟多,個個爭著寵我。


 


做刺繡賺點錢不是買胭脂水粉,就是買零嘴跟兄弟們分了吃,後來跟侄子們分著吃。


 


沒受過委屈,更沒虧過自己。


 


沒嫁他馮阿大之前,

他說往後都由著我。


 


結果成婚後才幾個月,他娘讓我上交刺繡賺的銀錢,他也讓我上交,還說買胭脂水粉費錢,以後別買。


 


銀子攢著給他弟娶媳婦。


 


我當時就恨不得扇他幾耳光,後悔拿出那二兩銀子,讓他去修河道過得爽快。


 


更恨自己有眼無珠,看上這麼個空有其表的稀爛玩意。


 


如今他要上趕著去送S,關我什麼事。


 


反正我給他兩個選擇,隨便哪條對我來說,都不吃虧。


 


「小秋秋。」


 


「姐,爺奶讓我們來問問,徵兵的事兒咋說。」


 


2


 


我要回娘家,馮阿大跟著。


 


一路上他都垂著頭,任由我十三堂哥怎麼問,他都緊閉著嘴。


 


「十三哥,別問他,你問我。」


 


「小秋秋,

你跟哥說說,咋了?」


 


馮阿大哀求地看向我,我沒理會,直接說道:「公婆說抽籤決定誰去參軍,是阿貴抽中了。結果公婆咚一聲給他跪下,他便說代替阿貴去參軍。」


 


「……」


 


我兩個兄弟看馮阿大的眼神,像看傻子。


 


「不是你馮阿大有媳婦有娃的,你腦子搭牢了嗎?」


 


到家後,馮阿大被我幾個兄弟圍住審判。


 


我進了爺奶的房間。


 


「哎呦,我的乖孫,快到阿奶身邊來。」


 


「阿奶……」


 


我輕喚一聲,眼眶瞬間就紅了。


 


「咋了?馮家那老婆子欺負你?」


 


「他們算計我。」


 


我把自己的猜想說了,阿奶臉色沉沉。


 


「乖秋秋,

你咋想的?」


 


「我給他兩個選擇,分家我和孩子單過,和離我再嫁。想要我拿銀子,做夢。」


 


「秋秋啊,二十兩銀子倒也不多,阿奶可以給你。」


 


「不。」


 


我拒絕了阿奶。


 


「阿奶,我算是看明白,馮家就是喂不飽的狗,還不守信,我當初瞎了眼,豬油蒙心,被他馮阿大騙了。」


 


阿奶嘆息出聲。


 


「其實也不完全沒辦法,你十三哥他們還想去戰場拼搏一番,這多個名額替一下也成。還有些兄弟多的窮人家,也不用二十兩,十兩就能買個人去頂替。」


 


「阿奶,他馮阿大要跟我一條心,力氣往一處使,為他赴湯蹈火我也甘願。可他跟他爹娘一條心,合起伙算計我,算計您的錢袋子,我不同意。他要做孝子,做好大哥,讓他去。自己的選擇,自己得承擔。


 


就像我當初選擇嫁他馮阿大一樣。


 


日子還能過,就過。


 


不能過,就和離。


 


朝廷不反對和離,甚至很支持寡婦再嫁。


 


「你這丫頭,從小就聰明,主意正。行吧,就聽你的,真需要銀子來跟阿奶說,阿奶給你拿。」


 


「分家單過,和離歸家再嫁都成,阿奶給你撐腰。」


 


我抱著阿奶,用力點頭。


 


狄家沒有分家,還是吃大鍋飯,但是各人賺的銀錢,隻拿三成給阿奶,留著公用,其餘七成個人拿著,想買什麼買什麼,誰也管不著。


 


阿奶很支持兒子兒媳、孫子孫媳們做點小買賣,沒本錢她借錢支持,等賺錢後還她就成。


 


她也支持孫輩們去讀書認字習武,或學手藝。


 


但叔伯也好,我爹也罷,因著孩子多,

最終都沒能實現。


 


阿奶從不是一言堂,在大是大非上,有自己的見地。


 


隻要有阿奶給我撐腰,我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往前走。


 


爹娘得知馮阿大替他兄弟去徵兵的時候,臉色變了又變。


 


「阿大,秋秋有四個月身孕了。且誰家不是沒有成親的人去參軍,你爹娘咋個意思?你又是咋個意思?你徵兵去了,要秋秋一個人在馮家為你生兒育女?」


 


「早知道你這般擰不清,當初就不該讓秋秋嫁給你。」


 


爹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很生氣了。


 


馮阿大整個人亦是很慌,求救地看向我。


 


吶吶低喊:「秋秋……」


 


默默地祈求我幫他說好話。


 


「爹。」


 


我走到爹娘面前,在馮阿大松口氣的時候說道:「阿大要代替他兄弟去徵兵,

我不反對,但我也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分家,二是和離。」


 


「秋秋……」馮阿大驚呼出聲,想跑向我時,被我幾個兄弟緊緊抓住。


 


「秋秋,你別這樣說,我求你。」


 


馮阿大很清楚,我和他單獨說,可能是在賭氣,但我若是在爹娘、叔伯嬸娘、兄弟們面前說,就是真的做決定了。


 


我同輩兄弟二十多個,就我一個女孩兒,受寵程度可想而知。


 


他當初能娶到我,也是我相中他長得高大,容貌好,是我鐵了心要嫁。


 


兩個村子離得近,馮家家境亦不錯。


 


爹娘才咬牙應下。


 


他成了狄家女婿,也是寬厚待他,跟我回娘家次次熱情招待。


 


如今我不要他了,他在狄家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優待。


 


「既然你們已有決斷,

我們做爹娘的自會支持。」


 


「阿大,你怎麼選?」


 


3


 


馮阿大當然都不想選。


 


在他和他爹娘的想法裡,我看重他、愛著他,自然舍不得他去徵兵,定會拿出嫁妝銀子換取他留下。


 


再不濟,我還有娘家,有疼我的阿奶兜底。


 


結果我直接撂挑子。


 


不管他S活。


 


爹娘、四個叔伯、四個伯娘嬸娘隨同我們回馮家,給我撐腰做主。


 


「你們馮家欺人太甚。」


 


「如今他阿大既然應了去徵兵,我們作為秋秋娘家人,卻不能任由你們這般欺負。」


 


「分家還是和離,你們馮家選吧。」


 


公婆早就慌得六神無主。


 


我的反應,狄家的反應,跟他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馮阿貴早嚇得躲起來。


 


公婆舍不得幺兒,又不願我真的跟馮阿大和離,被人指指點點、戳脊梁骨,隻能答應分家。


 


我懷著身孕,馮阿大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分家田地也好,家什物件、糧食牲畜還要多分一些給我。


 


至於銀子,婆婆一口咬定家裡沒銀子。


 


「阿大去打仗,也不知多久能回來,總不能讓我家拾秋等他一輩子。咱們以五年為期,五年後他若不能回來,我家拾秋便可以再嫁,馮家不得幹涉阻攔。」


 


爹話落,馮阿大跌坐在地。


 


念叨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懶得搭理他。


 


分家的事情我插不上手。


 


爹娘說不要這邊的老房子,讓公婆貼補銀子,在別的地方重新買地修屋。


 


公婆一開始不同意,

我阿爺就發火了。


 


讓我兄弟們去把馮阿貴抓出來揍。


 


連馮阿大都沒逃過,被打得鼻青臉腫。


 


馮氏族長沉著臉,逼著公婆應下,老屋折算成二兩五錢銀子給我,買下村尾的荒地。


 


再分二畝水田給馮阿大。


 


若是馮阿大以後回不來,田歸我和孩子。當然有前提,前提是我必須生下孩子。


 


那塊荒地依山傍水,離我娘家很近,就兩對門,吆喝一聲都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