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家漸漸不敢靠近韓見雪,怕她突然發作,就要了自己半條命。


 


於是,送參湯、擦洗、按摩等近身的活,方嬤嬤都交到了我手裡。


 


一個孝字,我便不能拒絕。


 


我也不想拒絕。


 


湊得近了,我能更好地觀察韓見雪身體的變化。


 


她肚子裡的「孩子」果然康健,縱然韓見雪被孕吐折騰得形銷骨立,她的肚子還是大了起來。


 


兩個月後,韓見雪的肚子就如尋常孕婦六七個月大了。


 


「會不會有問題?」韓見雪又找了大夫來診脈。


 


大夫恭喜她:「是雙胎,也有可能是三胎。」


 


韓見雪高興不已,讓人送信給爹爹報喜。


 


爹爹匆匆回府見她。


 


她卻又推說乏了要休息,讓爹爹去忙自己的事情。


 


她當然不敢見爹爹。


 


她現在醜陋至極,連照銅鏡都不敢,又怎麼敢讓爹爹看到她這副模樣。


 


爹爹沒有堅持,離開時,給我送來一包慄子糕。


 


西永街的慄子糕,我和娘親都很愛吃。


 


爹爹看著我,眼裡有心疼:「橙兒又瘦了。」


 


我鼻子一酸,他又何嘗不是。


 


那身深紅袍服的束腰,越收越緊,他身上有股濃烈的血腥味。


 


娘親若是看到,隻怕要心疼壞了。


 


爹爹摸了摸我的頭頂,又說:「快了,快結束了。」


 


15


 


韓見雪的肚子越來越大,外面傳來的好消息也越來越多。


 


大家都說,皇帝有意立三王爺做儲君,連宮中御林軍的統轄都交給了三王爺。


 


又說,皇帝的病越來越嚴重了,他十日裡有五日不能上朝,

由三王爺暫代監國。


 


其餘皇子自然不肯,可他們的外祖親族,抑或是投靠他們的朝中大臣,總會出些事情,讓他們自顧不暇。


 


三王爺距離那個位置,似乎已經唾手可得。


 


韓見雪難受時,就用指甲掐著我的胳膊,讓我一遍又一遍地把這些消息重復講給她聽。


 


她眼裡,生出希冀的光芒來。


 


她沒注意到,她皮膚下面有東西密密麻麻地湧動。


 


她許久沒有照鏡子了,亦沒有發現,她的皮膚蠟黃中多了絲青灰,不再如正常人那般柔軟。


 


我按捺住激動的內心,靜靜地等著。


 


就這麼過了四個月。


 


皇帝突然頒布詔書,立三王爺為儲君。


 


與此同時,他在金鑾殿上吐血。


 


「成功了。」


 


韓見雪的肚子已經有水缸那麼大,

起不了身,隻能在床上躺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興奮地哈哈大笑:「成功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侍女環兒的通報聲:「侯爺回來了。」


 


韓見雪先是高興,然後意識到自己現在這般醜陋的樣子,決不能讓爹爹看到。


 


她瘋狂叫嚷:「方嬤嬤,快去攔住侯爺。」


 


方嬤嬤立刻去了。


 


「侯爺,夫人乏了,要休息了。」


 


門外傳來方嬤嬤和環兒的勸阻聲。


 


接著是爹爹冷厲的聲音:「兩個賤奴,你們總不讓本侯見夫人,是不是夫人出事了?」


 


然後便聽到刀劍劃破骨肉和尖叫的聲音。


 


「誰再攔著,就和這兩個賤奴一起去S!」


 


爹爹S了她們。


 


當初她們幫著韓家人害S我娘親,如今終於血債血償了。


 


韓見雪整個人都懵了。


 


「夫君,方嬤嬤是聽我行事,你怎可S了她?」她大聲問道。


 


爹爹回答道:「她們總不讓我見你,我擔心你出事了。」


 


爹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接著道:「夫人,今天是個好日子,你猜我帶誰來看你了?」


 


「夫君帶誰來了?」韓見雪並不在乎方嬤嬤和環兒的生S,下意識反問。


 


然後,她回過神來,扯起被子往自己頭頂罩,急得帶出了哭腔:「夫君,我現在不好看,求求你,不要進來,我不要你看到我這個樣子……大夫說了,等我把孩子生下來,多加調養,就會恢復美貌。」


 


爹爹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的儒袍。


 


這身衣裳,是娘親親手替他做的,娘親喜歡看他這麼穿,

說他這樣子,像是溫文爾雅的名士。


 


隻是,韓見雪用被子罩著頭,她看不到爹爹月白的袍子濺上了一道道的血,像是落了一地開得糜爛的紅梅。


 


她看不到爹爹一隻手持劍,另一隻手提著一個木匣子。


 


爹爹將木匣子在床前放下,打開蓋子。


 


裡面,是兩顆人頭。


 


一個是外祖父,一個是外祖母。


 


爹爹用手擋住我的眼睛,不許我多看。


 


他大約是怕我害怕,可我不害怕,我隻覺得快意。


 


16


 


爹爹伸手去扯韓見雪手裡的被子。


 


他明明像是地獄裡爬上來的修羅,可開口依然多情如水。


 


「夫人,別怕,你無論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夫人再醜,在我心裡,也是美若天仙。」


 


「真的嗎?

」韓見雪不肯松手。


 


「真的。」爹爹哄她,「夫人為我生兒育女,我若嫌棄夫人容貌,豈不是天打雷劈。」


 


「夫人,你趕緊看看,我帶誰來看你了。」


 


爹爹說著,一把扯掉那床被子。


 


韓見雪雙手捂臉,嬌羞地看向爹爹。


 


卻在看到床前人頭的一剎那,變得驚懼。


 


「啊!」


 


她大聲尖叫。


 


「你做了什麼?」


 


爹爹冷了臉:「當然是為我的霜兒報仇。」


 


韓見雪像是見了鬼,驚惶道:「薛遠亭,你看透我了,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從未將你錯認過。」


 


「你那麼早就發現了!薛遠亭,你這個魔鬼!」


 


「對,我是魔鬼,你偷走了魔鬼的東西,魔鬼自然要一一奪回來。


 


韓見雪想跑,可她那麼大的肚子,連起身都難,又怎麼跑。


 


她癱坐在那裡,又哭又笑。


 


她忽然摸著自己的肚子,眼裡生出希望來:「侯爺,你不能S我,我懷著你的孩子,我懷著你的骨肉。」


 


她語無倫次,越說越激動:「侯爺,你看我肚子多大啊,大夫說裡面有兩個,或者三個。侯爺,韓凌霜隻給你留下一個不值錢的丫頭,可我能給你生兒子,侯府需要我肚子裡的兒子傳宗接代。」


 


她在爹爹的冷眼下,給自己想出一條惡心的生路來。


 


「我和韓凌霜是雙生子,我和你的孩子,自然也是和韓凌霜像的。你就當我是來替你和韓凌霜生孩子的,你看在孩子們的份上,不要S我,你就當家裡養了一個韓凌霜的人偶。」


 


「天底下,不會有比我更像韓凌霜的了。」


 


啪!


 


爹爹氣得眼睛通紅,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攀扯霜兒!」


 


爹爹盯著她的肚子,似笑非笑:「你不會以為,我會碰你吧?」


 


「什麼?」韓見雪驚恐。


 


爹爹道:「香雲寺的禪院裡,點了惑情香,從頭到尾,我都沒碰過你。」


 


韓見雪眼裡爬上絕望,她努力往後縮,渾身不停地顫抖。


 


「韓見雪,我將你千刀萬剐,都難抵我心頭之恨!」


 


韓見雪哆嗦著,威脅爹爹:「你……你不能S我。三王爺即將登基為帝,你要是S了我,三王爺不會放過你的。」


 


「還做春秋大夢呢。」爹爹冷笑道,「我既知你是假的,又怎會真心助他成為九五之尊。今日皇宮,步步陷阱,皆是為他而設,他現在,已經S在了護龍衛的箭矢下。


 


韓見雪徹底絕望崩潰,她瘋狂道歉,哀求爹爹放過她。


 


爹爹道:「好啊,我放過你。」


 


「但你不想知道你懷著什麼嗎?」


 


韓見雪一怔。


 


我捏緊了手裡的匕首,上前親手劃破了韓見雪的皮肉。


 


密密麻麻的血紅的蟲子從破口處爬出來。


 


韓見雪的肚子越來越小。


 


越來越小。


 


最後,所有的蟲子都爬了出來,她已經皮肉分離。


 


在韓見雪崩潰的慘叫中,我用那把匕首,割下了那張和我娘親一模一樣的臉。


 


我將那張臉皮用燭火點燃,看著它燒焦,最後化為灰燼。


 


再看向那團人形的爛肉,我心中總算快意。


 


我的娘親,是獨一無二的娘親,誰也別想頂替她。


 


「S了我吧!

求求你們,S了我吧!」


 


韓見雪哀求。


 


「給我個痛快……」


 


爹爹嫌惡地將那兩顆人頭丟上床。


 


密密麻麻的蟲子立馬爬滿了人頭。


 


爹爹冷聲道:「靜琳給你那顆生子丸,是苗疆的千絲蠱,你服下它,你就是孕蠱的蠱母。它們寄生在你身上,不會讓你S。它們就是你的孩子,一旦見光,就會啃食周遭的屍體,反哺你,養育你。直至它們被你吸幹。」


 


「韓見雪,你慢慢S,方消我心頭之恨。」


 


爹爹當著韓見雪的面,將供奉的那尊觀音像取下來,砸碎,取出裡面的牌位。


 


然後,在韓見雪的絕望中,爹爹牽著我的手,抬腳離開。


 


17


 


出了房間,爹爹蹲下身,抱著我和娘親的牌位嗚咽。


 


爹爹給韓家人痛快,

給方嬤嬤和環兒痛快,也給三王爺痛快。


 


隻有韓見雪,他百般折磨。


 


那日見到娘親的屍體,爹爹隻許我隔著幾步遠磕頭。


 


他以為,隔得遠,我就沒看見,娘親衣服下面的皮膚上,被人用刀刻了侮辱意味的文字。


 


回侯府後,爹爹設法拿到了韓見雪寫的字。


 


筆跡和娘親身上那些一致。


 


去韓家那日,我在馬車上睡著了。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已經在韓家。我要找娘親,外祖母出來了,讓丫鬟帶我去買桂花糕。


 


娘親去世後,我一直不敢告訴爹爹,我那日睡了多久。


 


我也不敢去想我那日睡了多久。


 


就像爹爹他不敢讓我靠近娘親的屍體,不敢讓我看衣服下藏著的痛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