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叫什麼聊天記錄。
叫我的備忘錄。
周一
圖片：一隻在打哈欠的橘貓。
【快看，它好困。像不像你早上不想起床的樣子？】
【我買了一個玩偶，嘿嘿，這樣就像你陪我睡覺了。】
半小時後。
顧言：【早】
周二
圖片：一盒新出的草莓味面包卷。
【這個超好吃！】
【這家面包店每天都排長隊，下次我們也來試試！】
四小時後。
顧言：【開黑，你早點睡】
周三
【新出的科幻片上映了，我們這周末去看好不好？】
顧言：【在玩遊戲】
顧言：【過幾天陪你去】
……
我一直勸自己，
做一個大度的女朋友，不要因為遊戲和他吵。
今天我才明白，他不是愛玩遊戲，他是愛陪許諾玩遊戲。
他不是沒空陪我，他是不想陪我。
再大的餅，吃了一百天，也該吃夠了！
我直接清空聊天記錄。
而他也再沒找過我。
11
三天後，轉專業考試。
顧言那幫朋友裡，有一個叫季揚的，和我正好一場。
他上來跟我打招呼。
我沒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誰知道他又要說什麼。
拿出筆，我把所有喧囂都被關在了門外。
也關掉了我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對顧言的幻想。
也好，真好。
走出考場，
夕陽正好，天空染成一片暖橘。
我拿出手機，翻出那個早就寫好，卻一直沒機會實現的「一百天紀念日」備忘錄。
第一條：去看最新上映的科幻電影。
第二條：去吃那家新開的、要排很久隊的草莓面包。
第三條：去逛那家新開的潮玩店，買一個絕版的肥貓擺件。
所以。
我一個人去了影院，買了最大份的爆米花，坐在情侶座的正中間。
電影很好看，爆米花也很好吃。
也一個人去了那家面包店，運氣很好沒有排隊，我直接坐在了靠窗的單人位。
草莓芝士瀑布淋下來的那一刻，我拍了照，隻發給自己看。
肥貓擺件賣到最後一個。
我毫不猶豫地刷了卡。
一點自怨自艾的想法都沒有。
原來，把所有期待都放在自己身上，是這麼快樂的一件事。
12
我提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地往宿舍走。
快到樓下時，才發覺路上的眼神不對勁。
直到推開宿舍門。
室友立刻從床上探出頭：
「曉娆，你可回來了，你快看學校論壇。」
我放下東西，點開她發來的鏈接。
一個匿名帖，高高掛在熱榜第一。
【扒一扒經管院告密者，有跟她上同一門選修課的嗎？自求多福吧！】
【就因為跟男朋友吵架，跑去跟老師告密，害得高數課全班突擊考試，據說掛科率超過一半。這種人真的太可怕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情緒一上來又要發瘋。跟她一個班的，尤其是上選修課的，都小心點吧，別哪天被她捅了刀子都不知道。
】
回復 99+
【臥槽！這麼惡毒？】
【我知道是誰，早上我們班就在傳了，JXR。】
【太慘了吧，因為情侶吵架被掛科，找誰說理去？】
【避雷了避雷了，這學期的公選課我跟她一班，我考慮退課了……】
我捏著手機，胃裡一陣惡心。
沒等站穩，猛地拉開宿舍門，衝了出去。
天S的，我要去找他們問個清楚！
可有個人影好S不S的，擋在我面前。
是季揚。
顧言身邊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季揚。
他話極少，出現次數也不多。
隻有在我喝多了吐槽顧言的時候，他才會附和我，說顧言不是什麼好東西，離他遠一點。
所以我對他沒什麼敵意。
「請你讓開。」
他沒動，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你到底想幹什麼？」
「怕你做傻事。」
我氣得笑出了聲：
「對，我就要做傻事。
「我現在就去買瓶酒，然後拿瓶子去敲顧言的頭！」
他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好。
「我陪你去買酒。」
……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展的。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和季揚，坐在了學校後面那條小吃街的燒烤攤子上。
面前擺著一箱冰鎮啤酒，和滋滋冒油的烤串。
我對著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一路燒到胃裡。
「憑什麼！
」
我把酒瓶重重地墩在桌子上。
「一百天紀念日，他拉著S綠茶蹭飯。」
「後來他給我道歉，我還真以為他知錯了，結果他是想讓我給他那個寶貝青梅寫作業？！」
「還有那個面包，別人吃剩的面包，他也好意思拿給我！」
季揚沒說話，隻是沉默地，又給我開了一瓶酒，推到我面前。
我喝得更兇了，眼角也有點紅。
「他說我小肚雞腸，說看錯我了，他憑什麼？」
「那個論壇的帖子，除了他們還能是誰，到底誰小肚雞腸？」
我趴在桌子上，醉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們那個圈子，是不是都有病啊？」
我打了個酒嗝。
「就那麼喜歡，撬別人的牆角嗎？」
他看著我，
看了很久。
昏黃的燈光下，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
然後，他輕輕開了口。
「是。
「比如我，確實想撬很久了。」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看今天是個特別好的機會。
「你能不能，讓我撬一下？」
13
第二天一早的思政課，我特意換到教室另一邊。
我剛坐下，顧言他們就陰魂不散地跟了過來，坐在了我後排。
「哎，你們說今天思政課，該不會又要隨堂測試吧？」
「可別了！我昨晚抄高數公式抄到三點，現在手還抖呢！」
「那能怪誰呢？」
我沒理他們，翻開課本戴上耳機。
許諾的聲音卻拔高了些。
「有些人啊，
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自己沒人喜歡，就覺得別人人緣好是罪過。」
我摘下耳機，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她。
「你是在說我嗎？」
「誰應聲，說的就是誰咯。」
「那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把小三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
她臉瞬間漲紅：「你血口噴人！」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
「搞笑。」
許諾以為是幫腔的，氣焰更盛了。
「你聽聽，公憤啊大姐。」
那個聲音，頓了頓，再次響起。
「我是說你，許諾。」
「賊喊捉賊，有意思麼？」
許諾猛地轉過頭：「季揚，你什麼意思……」
季揚沒理她。
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看手機。
我和她幾乎同時點開學校論壇。
熱榜第一的帖子換了：
【關於高數隨堂測試的真相——by 超級正義的數學課代表 WINK~】
【高數課逃課情況嚴重，老師找我和班長協商。隨堂測試，是老師提議的，有任何問題請當面找老師說。】
【另外，周三晚是某 X 同學執意要拉人通宵遊戲，導致次日集體曠課。】
【惡意引導者，請自重。】
帖子下面，還附了一張他們開黑小隊的遊戲記錄截圖。
14
整個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許諾的臉色實在不太好看。
她雙手一交叉，頭往下一埋，直接在教室裡哭起來了。
顧言還愣在原地。
幾秒鍾後，才猛地反應過來，怒視著我身後的人：
「季揚，你什麼意思？」
季揚甚至沒看他，隻是低頭，慢條斯理地幫我展開課本。
「我們是兄弟！
「你居然為了一個女人，在背後捅我刀子？」
季揚合上書，終於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如果當兄弟，是看你顛倒黑白，那這兄弟不做也罷。」
「你……」
顧言被噎得說不出話，他深吸一口氣：
「那諾諾呢？你把她一個女孩子就這麼掛在論壇上，你想過她以後怎麼辦嗎？」
「那你呢？」季揚反問，「你在教室裡，指著姜曉娆的鼻子，罵她小肚雞腸的時候，你想過她怎麼辦嗎？」
季揚慢條斯理抽出一本金融學專業書，
輕輕地放在我桌上。
「以後用得到。」
顧言看著他的動作，徹底傻了。
他指著季揚，又指指我，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們倆……什麼時候？」
季揚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本來和你走得近，就是為了認識姜曉娆。
「多虧了你啊，顧言同學，你個豬腦子真是神助攻。
「現在，我和她都要轉到金融系去了。」
我接過書，用它拍許諾的肩膀。
用小，但足夠她聽到的聲音嘟囔了句：
「哭給誰看呢？裝貨。」
14
周末搬寢室。
金融系在另一個校區，我一個人大包小包地，忙得團團轉。
剛把一個S沉的箱子拖到樓梯口，
一隻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而易舉地拎了過去。
是季揚。
「我來。」
他沒說多餘的話，拎著箱子就往下走。
我趕緊跟上：「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他沒回頭，聲音從樓梯下方傳來。
「裡面裝的什麼？石頭？」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都是書。」
「那到時候分我看看，我家的書房可大了，還有個夜光鬧鍾，你想不想去看看？」
他搬完一趟，又上來，自然地接過我手裡另一個袋子。
提手突然斷了，裡面的東西稀裡哗啦地滾了一地。
幾包薯片，幾罐可樂，還有……一盒沒拆封的草莓味面包。
就是我曾經發給顧言，
說要買給他嘗的那一款。
季揚蹲下身，一樣一樣地往我懷裡撿。
撿到那盒面包時，他頓了一下，還是遞給了我。
我抱著一堆零食，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那個……謝謝你啊。」
「下次搬家，少買點零食。
「你還不知道吧，我做飯特好吃，我家廚房可大了，灶臺還會唱歌，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笑著打了他一拳。
然後一起抱著最後的東西，走出宿舍樓。
陽光下，顧言就站在不遠處那棵梧桐樹下。
他看著我們，眼神復雜,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眼睛盯著我，聲音不甘：
「就因為我玩了個遊戲,沒陪你吃火鍋而已。
「你就這麼快找好了下家？
「我告訴你,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針的，你的報應在後頭呢！
「你就不怕，他以後也這樣對你嗎？」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季揚往前站了一步,把我擋在了身後。
「S都不知道怎麼S的,該說你蠢還是弱智？
「不如我說明白點。
「從你和許諾不清不楚的時候,你們倆就已經完蛋了。
「顧言，是你先對不起姜曉娆的。
「你就別在這自導自演了,惡心。」
季揚沒再看他。
他拉過我的行李箱。
「走了，去新校區。」
然後伸手遮住我的眼睛：「這人髒,寶寶別看。」
15
期末成績出來的那天，新校區下了一場大雪。
我和季揚，
正坐在校門口那家新開的火鍋店裡,窗戶上蒙著一層白白的霧氣。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我留在經管院的室友，發來的一條消息。
【曉娆，你猜怎麼著？顧言和許諾因為掛科太多,雙雙收到了警告處分！再掛一門,就要被開除了！真是大快人心！】
消息下面，還附了一張學院處分公告的截圖。
顧言和許諾的名字,並排出現在第一行。
嘖嘖。
不虧是⻘梅竹⻢啊,被開除都要⼀起。
這感情可真讓⼈羨慕。
我看著那張截圖,笑了。
不是快意,也沒有解脫。
隻是覺得,那段亂七八糟的日子，終於徹底翻篇了。
對面的季揚,正低頭，⽤漏勺幫我撈著鍋裡的蝦滑。
他抬起頭：「笑什麼？
」
我把⼿機遞給他。
他掃了⼀眼，沒什麼表情,隻是把撈好的蝦滑，放進了我的蘸料碗⾥。
「多吃點。」
我夾起一個蝦滑，放進嘴裡。
熱氣騰騰，滿口鮮⾹。
「說起來……」
季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看著我：「我們第一次單獨吃飯,也是在火鍋店。」
我愣了⼀下，隨即想起了那個晚上。
那晚,我⼀個⼈坐在火鍋店⾥。
等著⼀場永遠不會兌現的紀念⽇，等著⼀個早就不該等待的人。
「別提了別提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那天太丟⼈了。」
「沒有。」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你把那碗蘸料倒進鍋⾥的時候，
很酷。」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你……當時也在？」
「嗯。
「那天我跟著他們混進來的，藏在最後。
「時刻準備掀桌⼦潑紅油。」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沒想到我這麼厲害吧！」
他笑了笑，⼜往我碗裡夾了⼀塊燙好的⽑肚。
「有件事，得告訴你。」
他看著我,眼睛⾥帶著細碎的笑意。
「那天你走之後，我給你鼓掌了。
「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在為今天鼓掌了。
「我喜歡你的勇敢。
「所以，你今晚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會後空翻的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