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淮安抬眼,警惕地打量我一眼。


 


我憋著笑,把手搭上文件夾的上端。


趁他愣神之際,一把抽出,掉了個個兒。


 


「顧總,文件夾......」


 


「你剛才拿反了。」


 


12.


 


下午,我帶著顧淮安去醫院復查。


 


因為他的記憶一直沒恢復。


 


醫生又安排他做了一個腦部 CT。


 


結果出來的時候,顧淮安恰好接了個電話。


 


於是,我一個人先進了診室。


 


「沈小姐,從片子上來看,顧先生腦部的淤血已經全部吸收了。至於他為什麼還沒有恢復記憶,我想,還是由於車禍突然的撞擊造成了大腦功能異常……」


 


醫生說了一大堆醫學名詞,我聽得實在是費解。


 


便開口,

直接問出了我最關心的問題:


 


「那他什麼時候可以恢復呢?」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說。有可能明天就恢復了,也有可能,永遠也想不起來。」


 


「他……真的有可能會永遠失去這十多年的記憶?」


 


我的心咯噔一跳。


 


見醫生無奈地點了點頭。


 


一時間,內心五味雜陳。


 


「這樣麼……」


 


心裡繃著的弦緩緩松開。


 


我竟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想不起來也好,謝謝你,醫……」


 


「顧先生,你要進去麼?哎,顧先生?怎麼跑了……」


 


門口的嘈雜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忙回過頭。


 


前段日子負責顧淮安的護士正站在門口。


 


見我看了過來,她疑惑問道:


 


「沈小姐,顧先生不是和你一起過來的麼?」


 


「他剛才慌慌張張地跑走了,我看他臉色不太好,沒事吧他?」


 


「……」


 


好了,這下誤會大了。


 


一想到顧淮安那驚人的想象力,我就頭疼不已。


 


實在是苦惱回家後,該怎麼和他解釋才好。


 


顧淮安一直不接我的電話。


 


我回家時,他正閉眼靠在沙發上。


 


聽到動靜,他掀起眼皮,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眼中的戒備之意,彷佛回到了剛失憶的那天。


 


我朝他走去,他卻「噌」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面無表情地回了臥室。


 


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


 


他不問,我便也不會主動提在醫院的事。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


 


又累又困的我,迷迷糊糊間。


 


被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拍醒。


 


睜開眼的瞬間,我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眸。


 


不再是冷冰冰的抵觸抗拒。


 


那眼裡的繾綣愛意,似要將我溺斃。


 


「阮阮」,顧淮輕安撫上我的臉,語氣溫柔:


 


「醒了麼?」


 


「淮......安?」


 


我腦袋還有些發懵。


 


「對不起,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顧淮安眼底浮現幾分歉意。


 


隨即,他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不過幸好,

我現在,終於恢復了一些記憶......」


 


13.


 


「你說什麼?!」


 


「轟」的一聲,如驚雷在耳邊炸響。s 恩青團硬軟沈傾阮沈傾阮孤寡南


 


我臉色驟變,沒來得及多想。


 


坐起身一把抓住了顧淮安的胳膊。


 


「你恢復記憶了?」


 


「是啊......」


 


顧淮安扯了扯嘴角,笑意卻不及眼底。


 


不對勁!


 


我心咯噔一沉。


 


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沉默幾息後,笑了笑:


 


「太好了......淮安,你想起來了就好。」


 


「剛才我太開心了,就有些激動......」


 


「別裝了,沈傾阮。」


 


顧淮安眼中的愛意一秒褪去。


 


他「嗤」了一聲,俯視著我,咬牙切齒道:


 


「把我當傻子好玩麼?」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半晌,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彼此彼此,顧淮安。」


 


「其實,你什麼都沒想起來吧?」


 


「是啊,就像你今天在醫院裡所希望的那樣,我依舊一無所知,隻能任由你擺布!」


 


顧淮安臉色愈發陰沉。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透著刺骨的寒意:


 


「不管是林嬌的背叛,還是楊帆的算計。」


 


「甚至是我和你,從結婚到所謂的相愛。」


 


「不管你怎麼胡扯,怎麼隱瞞,我都發現不了,不是麼?」


 


「顧淮安,那你覺得,我胡扯了什麼?又隱瞞了什麼?」


 


我嘆了口氣,一個頭比兩個大。


 


「我......」


 


顧淮安噎了一瞬,頓時窩火:


 


「我踏馬失憶了,我哪知道?!」


 


他煩躁地低聲罵了兩句。


 


垂著眼睨我,冷冷質問道:


 


「若我們真像你所說的那樣恩愛,為什麼,你卻並不想我恢復記憶?」


 


「沈傾阮......你一定,是有什麼事在瞞著我。」


 


不得不說,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顧淮安最討厭我,卻也,最了解我。


 


知道瞞不住了,我無奈點頭承認:


 


「對,淮安,其實我和你之間的感情都是我編造的。」


 


「我們並不是日久生情,而是我挾恩求報,硬逼迫你娶了我。」


 


一時間,顧淮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偏開視線,接著說道:


 


「這些年裡,你我都過得很煎熬,那天,你終於忍無可忍,試圖離開我的控制。」


 


「而我發現後,立馬派人追上了你,誰知你心急之下,車開的太快出了車禍。」


 


「醫生說你腦部受了損傷,極有可能失憶。他的話點醒了我,於是,我找人給你做了深度催眠,想要和你重頭來過......」


 


我頓了頓,狀似遺憾地嘆了口氣:


 


「可惜啊,還是被你察覺到了......」


 


「你、你、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顧淮安臉上的表情簡直難以形容。


 


細細看去,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裡,還夾雜著幾分恐懼。


 


我抿起唇,輕咳了一聲。


 


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哦,

假的。」


 


「我瞎編的。」


 


14.


 


「......」


 


顧淮安的表情僵在臉上。


 


眼見他要暴走,我忙安撫地衝他笑了笑。


 


「其實,並沒有那麼復雜。」


 


「我們是自然而然相愛,也一直很幸福。」


 


「隻是,」我又一頓,哀怨地瞟向顧淮安。


 


「前些日子,你出軌了,愛上了新來的女職員。」


 


「你金屋藏嬌被我發現後,竟還想帶著她私奔。」


 


「後來,去機場的路上,你意外出了車禍失去記憶。」


 


「於是,我決定趁機解決掉第三者,與你重拾幸福生活。」


 


「......」


 


顧淮安不語,隻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這個版本也不喜歡?


 


我詫異地睜大眼,有些苦惱:


 


「這不是最近短劇裡的熱門題材麼?」


 


「或者,你不喜歡感情戲?更偏愛商戰片?」


 


「比如,我和你隻是協議結婚,彼此並無感情。而我這次,就是想趁著你失憶,吞並你手裡的股權?」


 


「沈、傾、阮!」


 


顧淮安忍無可忍,氣急敗壞。


 


他「噌」地站起身,手抖地指著我的鼻子:


 


「你這麼愛胡編亂造,怎麼不去當編劇啊?!」


 


「別生氣,別生氣。」


 


我笑著攥住眼前骨節分明的手指。


 


指腹輕輕摩挲著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我不胡扯了,我發誓,這次我說的都是真話。」


 


「不然,就......就天打雷劈!」


 


「你說話就說話,

別動手!」


 


顧淮安使勁抽回手指。


 


也不知是不是用力過猛。


 


臉上氣出的紅暈,半天也沒褪去。


 


「其實,我們兩個真的很相愛,甚至,到了失去對方,都會活不下去的地步。」


 


「切。」


 


耳邊傳來一聲冷冷的嗤笑。


 


我裝作沒聽到,接著說道:


 


「不過,也許是應了那句老話——秀恩愛,S的快。」


 


「這不,我查出絕症了,快S了。而你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精神恍惚,悲痛欲絕,甚至放出狠話,我S了,你也絕不獨活。」


 


「你這話可把我嚇得夠嗆。所以,在你出車禍失憶後,我雖傷心,更多的,卻是感到慶幸。」


 


「畢竟,這麼愛你的我,怎麼忍心看你為我絕望難過,尋S覓活呢?


 


「......說完了麼?」


 


顧淮安嫌棄地扯了扯嘴角。


 


臉上明晃晃寫著「聽你胡扯」四個大字。


 


「你等我想想啊,這故事的後續我還沒點頭緒呢......」


 


「沈傾阮,你編故事編上癮了啊?」


 


顧淮安氣極反笑:


 


「在你眼裡,我就這麼蠢麼?你說什麼,我都會信?!」


 


「不是編的,是真的,我這不是都發誓了麼!」


 


我撇嘴,舉起手做發誓狀。


 


「呵呵。」


 


顧淮安面無表情地抬頭,直直望向窗外。


 


我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你在看什麼呢?」


 


「我在看......」


 


冷冰冰的聲音,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天上的雷什麼時候能落下,

好快點給你劈S!」


 


15.


 


天上當然不會落雷劈了我。


 


畢竟這次,我是真得沒有撒謊。


 


當又一次在我的親親閨蜜——唐筱優面前,差點暈過去時。


 


這妮子瞬間就紅了眼眶。


 


看起來比我這個當事人,還難受得多。


 


而在得知,我一直都沒有去醫院復查後。


 


她更是又急又氣,幾乎是命令般的。


 


要求我和他那位留學歸來、年紀輕輕就當上主任醫師的表哥見一面。


 


「阮阮,我表哥林辰可是神經外科的專家,你如果不去,我就把你生病的事告訴顧淮安!」


 


筱優的威脅正中我的S穴,沒辦法,我隻能點頭答應。


 


林辰……聽到這個名字時,

我莫名有點耳熟。


 


而當我見到本人後,不禁感慨,世界可真小啊!


 


林辰,筱優那年少有為的表哥。


 


竟然就是顧淮安車禍後的主治醫生!


 


林醫生見到我時,也有些驚訝。


 


他笑了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我:


 


「表妹說她的朋友有一些問題想要咨詢我。」


 


「所以,沈小姐是想找個更靠譜的人,替顧先生再看看麼?」


 


「不是的,林醫生,你誤會了。這次,我並不是為淮安失憶的事而來。」


 


我忙搖搖頭,從包裡拿出體檢報告。


 


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是我這裡,長了顆瘤子。」


 


「我想問問你,我這種情況,還能治麼?」


 


林辰愣了一瞬,隨即,認真地翻閱起報告。


 


眼見他眉頭越皺越深,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忍不住試探地問道:


 


「林醫生,你不用對我隱瞞。要是這病沒得治,你看……我大概還能活多久呢?」


 


「沈小姐,從報告來看,你的情況不是很樂觀。」


 


「我建議你這邊盡快就醫,做一個更全面的腦部檢查,以確定腦部的腫瘤是低級別的,還是高度惡性的。」


 


「……我知道了林醫生。」


 


我點點頭,沒說去看,也沒說不去看。


 


「留個聯系方式吧。」


 


林辰掏出手機,語氣溫和卻強硬:


 


「筱優特意囑咐了我,記得主動加你的微信。」


 


見我猶豫著沒動,林辰笑了笑:


 


「說實話,

聽她這麼說時,我差點誤會了......」


 


「什麼?」


 


我好奇看向他。


 


「誤會這丫頭和我媽合謀,用另類的方式,逼我相親。」


 


林辰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想到筱優平日裡也總愛想些稀奇古怪的點子。


 


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嚴肅的氣氛在林辰的調侃中,瞬間變得輕松了幾分。


 


林辰挑眉,又衝我揚了揚手機:


 


「諱疾忌醫可不是什麼好習慣,沈小姐。」


 


這次,我沒有再拒絕他的好友申請。


 


隻是臨走時,拜託他,替我隱瞞病情。


 


尤其,不能讓顧淮安知道。


 


「我有時候都在想,他這次意外失憶,倒真像是老天故意安排的一樣。」


 


也許是剛才的咖啡喝急了。


 


我嘴裡泛起了陣陣苦意。


 


「說實話,我寧願他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了。」


 


「這樣,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他也不至於太難受……」


 


「沈小姐,事情還沒到這一步,不要這麼悲觀。」


 


「你知道的,很多晚期患者,最後不是病S的,而是嚇S的。」


 


林辰正安慰著我,突然臉色一變,拽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


 


我失去重心,向後跌進了林辰懷裡。


 


腳下的三層臺階,離我不過幾釐米的距離。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我肯定要摔個狗啃泥了。


 


「謝謝了,林醫生。」


 


我站穩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辰倒是沒笑,而是認真地看著我,提醒道:


 


「腦部的腫瘤會壓迫你的視覺神經,

你以後走路一定要注意點。」


 


我忙點頭說好,林辰皺起的眉頭這才放下,回了我個淺淺的笑。


 


我本以為,和林辰的這次見面,除了筱優外,不會再有旁人知道。


 


卻不知,此時此刻。


 


顧淮安正愣愣地站在咖啡店外。


 


隔著那道玻璃牆,看到了林辰抱著我。


 


也看到了我兩,最後相視的一笑。


 


16.


 


「你去哪了?」


 


剛進家門,顧淮安冷冷的聲音傳來。


 


我想也沒想,隨口應道:


 


「去公司了。」


 


「我去公司怎麼沒見到你?」


 


「......下午約見了個客戶,臨時出去了一趟。」


 


我疑惑地看向面色不善的顧淮安:


 


「你是有事要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