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學時,我「包」過一個落魄少爺。


 


李京川為治妹妹的耳疾,屈辱地跟了我兩年。


 


最終,我一句「睡膩了」,打發了他。


 


再重逢,境遇調轉。


 


他是資本新貴,我卻是聲名狼藉的網紅。


 


水晶吊燈下,男人一身高定,用我當年輕佻的口吻低語:


 


「姜頌,沒什麼事是床上解決不了的,對麼?」


 


1


 


李京川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表面溫潤如玉。


 


實則腹黑記仇。


 


他記恨我當年甩了他。


 


所以才在商業晚宴上,用我當年輕佻的口吻低語:


 


「姜頌,沒什麼事是床上解決不了的,對麼?」


 


七年前,李家落難。


 


我拋出這句話當橄欖枝。


 


李京川自薦枕席,

任我玩弄了兩年。


 


如今,李家東山再起。


 


我們身份對調。


 


他想借機羞辱我。


 


合情合理。


 


所以我仰起臉,輕聲問他:


 


「什麼意思?我和你睡一覺,你幫我擺脫我目前的困境?」


 


男人側眸看我。


 


戲謔,涼薄。


 


半晌,湊近,指尖挑起我的下颌,逼我仰視他。


 


「我看起來很蠢?」


 


「你得罪孫家少爺的事兒鬧那麼大,我犯得著為了睡你一覺,趟這趟渾水嗎?」


 


一字一句,淬了冰的冷。


 


他的言外之意,是我不配。


 


2


 


上個月,我得罪了一個姓孫的二世祖。


 


他多次騷擾我。


 


我酒後失手,給他開了瓢兒。


 


孫文懷喊話。


 


如果我不道歉。


 


讓我在圈裡混不下。


 


今晚,我是為了道歉而來。


 


我沒想拉李京川下水。


 


甚至沒想過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他。


 


時隔多年,他倒是自負起來了。


 


我別過臉。


 


用手背打落了他的手掌。


 


往後退了一步。


 


「那你在這跟我廢什麼話?」


 


而後,也想回懟一句。


 


「今天就當沒見過吧,以後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也請李先生假裝不認識我。」


 


男人盯著我。


 


漆黑的瞳孔,一片冰涼。


 


我側著身子,沒再正眼看他。


 


準備離開時。


 


突然,一道嬌俏的聲音插了進來:「京川哥,

你原來在這兒啊。」


 


下一秒,她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


 


「我找了你半天哪。」


 


水晶鞋,白色長裙,黑直發。


 


是李京川的青梅竹馬。


 


沈知雅。


 


當年如果不是李家落難,兩人估計孩子都挺大了。


 


看如今的情況。


 


好事將近了吧。


 


她順著李京川的視線看見了我。


 


神情一愣。


 


幾秒後,尷尬地朝我打招呼:「姜……姜小姐,好久不見,能在這兒碰見你,真巧啊!」


 


餘光中,我掃過兩人挽著的胳膊。


 


冷笑:


 


「是麼,有多巧?」


 


3


 


空氣凝固。


 


沈知雅好看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羞怯。


 


她楚楚可憐得像隻小白兔。


 


我咄咄逼人,像極了惡毒女配。


 


僵持之際。


 


朋友從遠處跑過來。


 


賠了幾句笑後,把我拉走了。


 


回途的車裡,何夕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姑奶奶,你不會把李京川也得罪了吧?他是出了名的閻王爺,你惹他幹什麼,不想活了是不是?」


 


「還有你那個籤的那個破公司,到底是玩網絡,還是拉皮條,讓你一個人來找姓孫的孫子……」


 


何夕不停地絮叨。


 


我的思緒卻飄到了很久以前。


 


4


 


我和李京川是大學同學。


 


他是新晉校草。


 


人人眼饞。


 


個個想睡。


 


可校草有主兒。


 


是他的青梅竹馬。


 


沈知雅經常來我們學校。


 


操場上,她身材纖細,一身白裙,拿著水看他打籃球。


 


李京川對她的偏愛很明顯。


 


總對他溫柔地笑。


 


兩人站在一起。


 


金童玉女,無比般配。


 


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也喜歡沈知雅。


 


他要我幫他。


 


當時我翻著一本武俠小說,聲音淡淡:


 


「我沒空。」


 


姜陸洲彎腰看我,摘掉了我的助聽器,把玩著。


 


他像一條吐著毒信子的蛇,在我耳邊低語:


 


「好妹妹,要不我把你的秘密,在爸爸面前說說?」


 


5


 


姜家家大業大,育有四子一女。


 


除了姜陸洲是原配所生,

其他都是外面女人生的。


 


唯一的女兒叫姜頌。


 


可姜頌為救我這個孤兒,S在一場車禍中。


 


而後,我被姜頌的母親逼迫,成了她的替身。


 


這個世界上,沒幾個人知道我的秘密。


 


可偏偏姜陸洲知道。


 


那一刻,我指尖發抖,渾身僵硬。


 


搶過助聽器戴回去,勾唇:「二哥想幹什麼?」


 


姜陸洲笑得一臉得意:「很簡單,你去勾引李京川,睡了他。然後,拍幾張床照,塞到沈知雅的包裡。」


 


姜陸洲追姑娘沒耐心。


 


卻想先借我的手,除掉情敵。


 


我沒說話。


 


但心裡盤算著。


 


若有一天姜陸洲落到我手裡,我一定整S這個傻逼。


 


6


 


我一直在扮演姜頌。


 


可我和她是兩個極端。


 


姜頌善良,而我惡毒。


 


我骨子裡,始終住著一頭困獸。


 


隻待哪天牢籠一開,就會被放出來咬人。


 


但時機未到,我隻能忍著。


 


後來,我受姜陸洲脅迫。


 


假意撩了李京川幾次。


 


少年皺著眉,一臉對我不感興趣的樣子。


 


告訴我。


 


他有女朋友了。


 


可沒多久。


 


李家被查,資產查封。


 


李氏夫婦被帶走調查。


 


禍不單行。


 


李京川的妹妹意外遭遇車禍,失去了聽覺。


 


一系列的噩耗,全部壓在了十八歲少年的身上。


 


而沈知雅甩了他,連夜出了國。


 


那段時間,李京川到處求人。


 


請律師要錢。


 


找關系要錢。


 


妹妹的手術費也要錢。


 


原本的天之驕子淪落成了凡夫俗子。


 


被人踩碎尊嚴。


 


過上了兵荒馬亂的生活。


 


我永遠忘不了在醫院的那一幕。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小姑娘,撲到少年懷裡嚎啕大哭。


 


「哥哥,我害怕……」


 


「哥哥,我是不是這輩子聽不到了……」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他們。


 


小姑娘的哭聲撕心裂肺。


 


令我心顫。


 


回家後,我總做夢。


 


一閉眼,都是她的哭聲。


 


有時候,會夢到姜頌。


 


她戴著助聽器,笑著把我抱進懷裡。


 


「小歌,別怕,姐姐永遠都陪著你。」


 


「小歌,以後姐姐就是你的家人。」


 


「......」


 


姜家富得流油,對私生子女很大方。


 


姜頌住著豪宅,裡面除了她,還有兩個保姆同住。


 


我有時候想,我身上僅有的善念,都是姜頌年少時給我種下的種子。


 


種在用愛滋養的土壤裡,多少會開出一些花來。


 


夢中一片溫暖。


 


一睜眼,卻隻剩下冰冷的現實。


 


——姜頌扔下我走了。


 


7


 


我天生涼薄,不會同情任何人。


 


也許因為姜頌是個聾子。


 


而我卻在李京川妹妹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時,便動了惻隱之心。


 


醫院裡,

我提出要幫李京川。


 


少年一臉防備,視線劃過我的臉,緊緊地蹙眉。


 


我能理解這種情緒。


 


從李家出事後,雪中送炭的不多,落井下石的不少。


 


他的警惕,才是正常反應。


 


那就做交易吧。


 


他還有什麼?


 


他隻有這一副皮囊。


 


於是,我輕佻地看著他。


 


食指從上往下滑,停在他的皮帶處,屈指勾了一下。


 


「李京川,沒什麼事是床上解決不了的,對麼?」


 


意思是,我幫他妹妹治療耳朵的費用。


 


他得陪我睡覺。


 


他當時的反應是羞恥的。


 


豪門落魄少爺,即使落到再不堪的境遇,也不會給人當玩物。


 


但他更明白。


 


她妹妹的手術拖不得。


 


起初,我確實沒想過睡他。


 


我隻想幫李京瑤。


 


對他不感興趣的。


 


後來也不知怎麼,就把人給睡了。


 


後悔嗎?


 


有點吧。


 


都說因果報應……


 


這四個字,在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8


 


隔天早上,公司給我打電話時,我已經自駕往大西北的方向去了。


 


王總在電話裡發怒。


 


足足罵了一分鍾。


 


我平靜地打斷了他。


 


「王總,我現在不在京城。」


 


電話那端聲調起得很高。


 


「姜頌,你是不是瘋了?得罪了孫文懷,你還想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痴心妄想哪?我把話給你放這裡,兩小時後我在公司看不到你,

你就等著徹底在圈裡消失吧。」


 


而後,「啪」地掛斷了電話。


 


兩年前,我和王總公司籤了合同,成為他公司旗下的一名旅遊博主。


 


孫文懷看上了我。


 


公司不願得罪權貴,便和對方成了一丘之貉。


 


中午,我開到服務區,距離王總打電話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拿出手機,登錄賬號。


 


系統提示:


 


強制下線。


 


而我的黑料已經衝上了熱搜。


 


「旅行博主姜頌大翻車,勾引有婦之夫」


 


「知名旅遊博主姜頌,深夜和有婦之夫熱吻。」


 


【......】


 


配圖,是孫文懷騷擾我的照片。


 


那個角度,像是在接吻。


 


實際上是我在推搡他。


 


但吃瓜群眾不會關注事情的真相。


 


大家似乎熱衷於看一個人成長,而後再期盼能看到她摔進泥裡。


 


周而復始。


 


9


 


我的電話被打爆了。


 


無數的短信謾罵,一條條一句句,恨不得我去S。


 


關機前,我讓江禾收集證據,準備打官司。


 


但走程序需要時間。


 


幾天後,我自駕闖進了無人區,幹脆把手機卡扔進了荒漠。


 


也就是那天,我再次見到了李京川。


 


偏是我最無助的時候。


 


自駕闖進了無人區。


 


沒開多久,陷車了。


 


備用手機沒信號。


 


隻能等救援。


 


也許是運氣不佳,直到下午也沒過路的車。


 


臨近傍晚,有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了不遠處。


 


我往那邊走去。


 


周遭是戈壁沙灘,荒涼孤冷。


 


李京川突然闖進風景裡。


 


我看見他的一瞬,心緊了一下。


 


男人戴著墨鏡,一身潮服,隔著段距離看我。


 


然後朝我走來。


 


停在我面前,摘下墨鏡,低聲問:


 


「陷車了?」


 


我躲了一下他的眼神。


 


「嗯。」


 


「有衛星電話嗎?我想叫個救援。」


 


李京川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馬上天黑了,拿上包跟我走,明天我叫人幫你拖車。」


 


沒等我回答。


 


他瀟灑地轉身,上了車。


 


10


 


時隔多年,我們又坐在了同一輛車上。


 


車落了鎖。


 


卻沒啟動。


 


氣氛尷尬。


 


我輕咳一聲。


 


「要不,我來開?」


 


「再開湿地裡?讓我和你在車裡過夜?」


 


「......」


 


口吻輕佻,言語戲謔。


 


我忽而想起了以前在車裡的瘋狂。


 


也是這樣的傍晚,呼吸炙熱,汗湿粘著皮膚,心口就那麼湿了一塊。


 


那會兒,他紅著臉吻我。


 


我整個人埋在他懷裡,心髒一直跳,靈魂在顫抖,喉嚨溢出嬌軟的聲音。


 


那時,我表現得像另一個人。


 


這些回憶,像是上輩子的事。


 


久到人心裡那點悸動,都埋在了歲月的斑駁下,再掀不起一絲漣漪。


 


11


 


兩個小時後,車開出了無人區,停在了一家民宿門口。


 


天下起了雨。


 


民宿老板說,

沒空房間了。


 


李京川卻抬腳往樓上走。


 


我才知道,他早在這裡訂了一個月的房間。


 


末了,他站在二樓拐彎處回頭。


 


「房間可以分你一半。」


 


口吻輕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