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因為江禾,我們總在吵架。
鬧了很多次,反反復復。
他一生氣,整個人冷漠得可怕,冷暴力無差別地對待一切。
「你和他絕交,不許再跟他來往。」
我比他還冷漠。
「李京川,你沒資格幹涉我交朋友。」
江禾是姜頌的鄰居,兩人青梅竹馬。
後來,李京川和我冷戰了。
我自然不會去哄他。
時隔一個月,李京川找上了門。那天,京城下了一場暴雪。
我發著燒,被江禾送回宿舍的一幕。
恰好被李京川撞個正著。
宿舍樓下,他紅著眼眶,顫抖地質問:
「晾著我,就是為了和他在一起,對嗎?姜頌,你給我解釋一下。」
我看著他。
疲憊至極,
厭惡的情緒達到了極致。
「沒什麼好解釋的。」
他怒色染上眉梢。
「什麼叫沒什麼好解釋的?」
雪還在下。
我的聲音比冬季的風還冷。
「李京川,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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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情感,夾雜著極端。
極致的愛。
或極致的恨。
這兩種情感,注定和體面掛不上鉤。
所以分手也走得極端。
他先是放狠話,罵我沒心,是冷血冷情的怪物。
幾天後,他喝醉了,又跪在雪地裡,哭著求我,別跟他分手。
「姜頌,我錯了,我再也不和你冷戰了,我給你道歉,我知道我性格不好,我改行不行,你別生氣了,別不要我……」
我從不知,
李京川哭起來,是這個樣子的。
淚水像自來水一樣,哗哗地流。
這一刻,我感覺,我們非常不合適。
他要的感情是,能哄著他,對他好的人。
可我不是。
我討厭人。
這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讓我討厭。
我就是和人建立不了聯系。
我動了動嘴角,空洞地看著他。
「李京川,我膩了。」
就這樣,我們的關系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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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五年,我依舊過得兵荒馬亂。
那些視頻是孫文懷找人拍的。
他在電話裡,打著和解的名義惡心我。
「姜小姐,李公子要替你撐腰,我也不想再和你為敵,咱們各退一步,我把視頻原件給你,官司不打了行嗎?
」
李京川還是摻和了我的事。
孫文懷威脅我,我隻能撤訴。
後來,江禾代表我和公司去談,對方獅子大開口,解約費要七千萬。
我感嘆,一個個的,這是都瘋了嗎?
我的賬號,一年變現也就三四百萬左右。
公司是怎麼敢開這個口的。
談不攏,隻能打官司。
再次見到李京川那天,我偶遇了姜陸洲。
律所的寫字樓下,他攔著我。
「呦,這不是我那個假妹妹嗎?」
我白了他一眼。
「好狗不擋道。」
姜陸洲卻沒讓開,眸底晦澀。
「說真的,我以前隻知道你裝聾,但我沒想過你作假啊。」
而後,曖昧低聲:
「聽說你官司纏身。
要不,你跟了我算了,畢竟你叫我一聲二哥,二哥以後疼你,嗯?」
我揚起胳膊,準備扇他。
身後卻壓過一道身影,給了姜陸洲一拳。
速度之快,姜陸洲摔在地上,捂著出血的鼻子,吱哇亂叫。
「我艹,哪個孫子敢打我?」
男人照著他的腹部,又是兩腳。
「是你大爺。」
熟悉的聲音。
我愣了一瞬。
姜陸洲站起身,兩人扭打起來。
李京川比姜陸洲高一個頭。
到後面,李京川紅著眼眶,瘋了似的,單方面壓制性地對他進行毆打。
姜陸洲躺在地上,抱著腦袋,鼻青臉腫。
「李京川,你給老子等著,老子非弄S你不可……」
李京川:「行啊,
下次我一定剁了你的手。」
我:「......」
下班高峰期,有人路過,隻看戲,不敢上前阻攔。
怎麼說,也是姜家兒子。
就算李家東山再起,把人打出毛病,也難以收場。
我上前,把李京川拉開,硬拽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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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李京川一言不發。
我問他要地址。
他別臉看窗外,不回應。
五分鍾後,依舊不理人。
我把車停在了路邊。
「你不該摻和我的事。」
他回頭看我,眼尾泛紅,眸底湿了一片。
「你沒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我攥著方向盤。
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視線閃躲,不敢看他。
「跟你沒關系。」
他笑了。
「那誰能和你有關系,江禾嗎?他能知道你的一切,我憑什麼不能?」
他的聲音又委屈又哽咽。
我心下一緊。
一股莫名的情緒驟然升起。
我看著他,動了動唇。
「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他是我的律師。」
空氣又安靜了。
許久。
「那我是你的什麼?」
不知為何。
我鼻尖有些酸。
閉了閉眼睛。
半晌,偏臉看他。
「李京川,我們早分手了。」
突然,他解開安全帶。
俯身,捏著我的脖子,堵住我的唇。
熟悉的氣息靠近。
五官侵襲。
我的視線模糊。
推他,反被捏住了雙手。
男人親夠後。
惡狠狠的咬了我一口。
「換個律師,或者我收拾其他人的時候,順帶捎上他。」
他的威脅令我背脊發涼。
下車前,我拽住他的袖口,冷聲道:
「孫家不好惹,你別摻和我的事了。」
我確實有些私心。
我原本想的是,我孤家寡人,即使雞蛋碰石頭,大不了魚S網破。
可到頭來,還是被沈嵐絆了一跤。
這世界上,很多事就是沒地方講理。
哭訴無門。
隻能忍著。
權衡利弊後,我忍了。
隻想把賬號拿回來,其他的事算了。
可李京川不同。
他是睚眦必報的人。
想報復,就得付出代價。
誰能預料這代價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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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想到的是。
我和公司的官司一審後。
孫文懷去自首了。
走私、洗錢、職務侵佔……
哪條罪往下挖,都會牽連出一大批人。
到時候怎麼判刑,都輕不了。
據說,孫家是斷尾求生。
江禾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分享給我,順帶提了句李京川。
「李公子脾氣這麼大嗎?」
「你們倆到底什麼情況?以前他見到我,就像隻鬥雞,不能現在還對我敵意那麼大吧?」
我抿唇,淡淡笑了一下。
「他以前把你當假想敵。
」
他苦澀地笑了一下。
「如果,我說如果,你倆還有可能,你給他說,我本來是想當你姐夫的。」
一句姐夫。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世界上,原來除了我,還有人記得她。
可人S了,就是一抔黃土。
沒了,就是沒了。
孫文懷入獄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我不知道李京川做了什麼。
入獄前,姓孫的在網上發了個澄清視頻。
還了我一個清白。
網上突然多了很多同情的人。
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女孩不容易,長得有些姿色,就會被造黃謠。
想要澄清真相,難於登天。
風向的變化,僅在一夜之間。
甚至,
我合作的公司,也低了頭,願意重新談解約的事兒。
王總約我到公司。
一見面,寶貝長,寶貝短,寶貝又漂亮了……
總之,嘴裡沒一句真話。
公司甚至願意重新籤合同,挽留我。
但我不想。
五百萬。
公司答應解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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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約後,我拿回了三百萬粉絲的賬號。
賬號停更了將近半年。
半年前,即使沒有孫文懷的事兒,我和公司關於運營賬號的問題,也出現了分歧。
如今,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但李京川像是消失了。
他沒再出現,也沒給我打電話。
我有些失落。
日子過得很平靜。
我找了個療養院,把沈嵐送了進去。
我們見的最後一面,我依舊沒好臉色。
「再發瘋,我就給你換個精神病院,如果你想去的話。」
她又哭又鬧。
但也翻不起風浪了。
後來,我做了個新賬號,又開始拍東西。
高山暮雪、深林幽谷、黃沙落日……
有好幾次剪視頻,都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隻當是錯覺。
半年後回京,我去看了姜頌。
那天晚上,我喝得太多,和墓碑打起來了。
哭聲滲人。
保安報了警。
我醉得一塌糊塗,迷迷糊糊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對,
不好意思,我是他先生。」
再醒來時,是在床上。
陌生的環境,卻是熟悉的氣息。
外面有吵鬧聲。
我坐起來,揉了揉脹痛的腦袋,扒開門縫看。
李京川在和沈知雅吵架。
女生哭得梨花帶雨。
「李京川,我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李京川一臉冷漠。
「不喜歡。」
沈知雅咬唇,搖頭,又上前拽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記恨我拋下你出國,對不起,我當時沒辦法,我是被我家裡逼的。」
李京川甩開她。
「我沒怪過你。」
沈知雅聲音尖銳:「我拋下了你,姜頌也拋下了你,你為什麼能原諒她……」
話罷,
室內安靜一片。
李京川把紙巾遞過去。
舉止紳士,客套禮貌。
「她隻要願意回到我身邊,我什麼都能原諒。」
女孩的指尖有些抖,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可她不愛你。」
男人忽而笑了。
「沒事,我愛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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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無數次告訴自己,我不喜歡李京川。
可這半年,我總在做夢。
夢裡有兩個我。
我像是個旁觀者,看他們在床上糾纏。
李京川問她,這些年想他嗎?
姜頌看著他,陷入了迷茫。
她在糾結,在困惑。
我隔著罩子,搖頭,拼命地拍玻璃罩,朝她喊。
「不想,你從沒喜歡過他。
」
可她不理我。
過了許久,她埋在他胸口哭。
哭得特別委屈。
聲音特別小。
「想了,特別想。」
「......」
沒人告訴我,愛是什麼,想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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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雅離開後,李京川回頭,從門縫裡看我。
「別偷聽了,去洗漱,出來吃飯。」
我走進浴室。
裡面的洗漱用品都是兩人份,像是情侶款。
我有些無措。
直到吃完早飯,我整個人還有些懵。
他進了房間。
再出來時,換了身正裝,頭發一絲不苟。
面無表情地下逐客令。
「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說完,
他出了門。
我突然想起了攝像機裡的身影。
想追出去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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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門,李京川站在門口。
像是在等我。
我有些鼻酸,問他。
「這半年,你是不是……」
「是。」
我說不出話,覺得他有病,多大的人,還跟蹤人。
李京川看著我,聲音很輕:
「姜歌。」
我眼眸一下子湿了,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抖。
「你......」
李京川向前邁了一步。
我背過身,無聲地落淚。
許久,身後響起了小心翼翼的聲音:
「你好,我叫李京川,能聽聽你的故事嗎?」
一句話,
像是在敲我的心門。
他想走進我的心裡。
像姜頌一樣,去荒蕪的土地裡撒種子。
不知過了多久。
我轉過了身。
眼尾掛著淚珠,笑著看他。
「你好,我叫姜歌,頌歌的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