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因為江禾,我們總在吵架。


鬧了很多次,反反復復。


 


他一生氣,整個人冷漠得可怕,冷暴力無差別地對待一切。


 


「你和他絕交,不許再跟他來往。」


 


我比他還冷漠。


 


「李京川,你沒資格幹涉我交朋友。」


 


江禾是姜頌的鄰居,兩人青梅竹馬。


 


後來,李京川和我冷戰了。


 


我自然不會去哄他。


 


時隔一個月,李京川找上了門。那天,京城下了一場暴雪。


 


我發著燒,被江禾送回宿舍的一幕。


 


恰好被李京川撞個正著。


 


宿舍樓下,他紅著眼眶,顫抖地質問:


 


「晾著我,就是為了和他在一起,對嗎?姜頌,你給我解釋一下。」


 


我看著他。


 


疲憊至極,

厭惡的情緒達到了極致。


 


「沒什麼好解釋的。」


 


他怒色染上眉梢。


 


「什麼叫沒什麼好解釋的?」


 


雪還在下。


 


我的聲音比冬季的風還冷。


 


「李京川,分手吧。」


 


21


 


少年人的情感,夾雜著極端。


 


極致的愛。


 


或極致的恨。


 


這兩種情感,注定和體面掛不上鉤。


 


所以分手也走得極端。


 


他先是放狠話,罵我沒心,是冷血冷情的怪物。


 


幾天後,他喝醉了,又跪在雪地裡,哭著求我,別跟他分手。


 


「姜頌,我錯了,我再也不和你冷戰了,我給你道歉,我知道我性格不好,我改行不行,你別生氣了,別不要我……」


 


我從不知,

李京川哭起來,是這個樣子的。


 


淚水像自來水一樣,哗哗地流。


 


這一刻,我感覺,我們非常不合適。


 


他要的感情是,能哄著他,對他好的人。


 


可我不是。


 


我討厭人。


 


這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讓我討厭。


 


我就是和人建立不了聯系。


 


我動了動嘴角,空洞地看著他。


 


「李京川,我膩了。」


 


就這樣,我們的關系走到了盡頭。


 


22


 


時隔五年,我依舊過得兵荒馬亂。


 


那些視頻是孫文懷找人拍的。


 


他在電話裡,打著和解的名義惡心我。


 


「姜小姐,李公子要替你撐腰,我也不想再和你為敵,咱們各退一步,我把視頻原件給你,官司不打了行嗎?


 


李京川還是摻和了我的事。


 


孫文懷威脅我,我隻能撤訴。


 


後來,江禾代表我和公司去談,對方獅子大開口,解約費要七千萬。


 


我感嘆,一個個的,這是都瘋了嗎?


 


我的賬號,一年變現也就三四百萬左右。


 


公司是怎麼敢開這個口的。


 


談不攏,隻能打官司。


 


再次見到李京川那天,我偶遇了姜陸洲。


 


律所的寫字樓下,他攔著我。


 


「呦,這不是我那個假妹妹嗎?」


 


我白了他一眼。


 


「好狗不擋道。」


 


姜陸洲卻沒讓開,眸底晦澀。


 


「說真的,我以前隻知道你裝聾,但我沒想過你作假啊。」


 


而後,曖昧低聲:


 


「聽說你官司纏身。

要不,你跟了我算了,畢竟你叫我一聲二哥,二哥以後疼你,嗯?」


 


我揚起胳膊,準備扇他。


 


身後卻壓過一道身影,給了姜陸洲一拳。


 


速度之快,姜陸洲摔在地上,捂著出血的鼻子,吱哇亂叫。


 


「我艹,哪個孫子敢打我?」


 


男人照著他的腹部,又是兩腳。


 


「是你大爺。」


 


熟悉的聲音。


 


我愣了一瞬。


 


姜陸洲站起身,兩人扭打起來。


 


李京川比姜陸洲高一個頭。


 


到後面,李京川紅著眼眶,瘋了似的,單方面壓制性地對他進行毆打。


 


姜陸洲躺在地上,抱著腦袋,鼻青臉腫。


 


「李京川,你給老子等著,老子非弄S你不可……」


 


李京川:「行啊,

下次我一定剁了你的手。」


 


我:「......」


 


下班高峰期,有人路過,隻看戲,不敢上前阻攔。


 


怎麼說,也是姜家兒子。


 


就算李家東山再起,把人打出毛病,也難以收場。


 


我上前,把李京川拉開,硬拽上了車。


 


23


 


一路上,李京川一言不發。


 


我問他要地址。


 


他別臉看窗外,不回應。


 


五分鍾後,依舊不理人。


 


我把車停在了路邊。


 


「你不該摻和我的事。」


 


他回頭看我,眼尾泛紅,眸底湿了一片。


 


「你沒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我攥著方向盤。


 


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視線閃躲,不敢看他。


 


「跟你沒關系。」


 


他笑了。


 


「那誰能和你有關系,江禾嗎?他能知道你的一切,我憑什麼不能?」


 


他的聲音又委屈又哽咽。


 


我心下一緊。


 


一股莫名的情緒驟然升起。


 


我看著他,動了動唇。


 


「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他是我的律師。」


 


空氣又安靜了。


 


許久。


 


「那我是你的什麼?」


 


不知為何。


 


我鼻尖有些酸。


 


閉了閉眼睛。


 


半晌,偏臉看他。


 


「李京川,我們早分手了。」


 


突然,他解開安全帶。


 


俯身,捏著我的脖子,堵住我的唇。


 


熟悉的氣息靠近。


 


五官侵襲。


 


我的視線模糊。


 


推他,反被捏住了雙手。


 


男人親夠後。


 


惡狠狠的咬了我一口。


 


「換個律師,或者我收拾其他人的時候,順帶捎上他。」


 


他的威脅令我背脊發涼。


 


下車前,我拽住他的袖口,冷聲道:


 


「孫家不好惹,你別摻和我的事了。」


 


我確實有些私心。


 


我原本想的是,我孤家寡人,即使雞蛋碰石頭,大不了魚S網破。


 


可到頭來,還是被沈嵐絆了一跤。


 


這世界上,很多事就是沒地方講理。


 


哭訴無門。


 


隻能忍著。


 


權衡利弊後,我忍了。


 


隻想把賬號拿回來,其他的事算了。


 


可李京川不同。


 


他是睚眦必報的人。


 


想報復,就得付出代價。


 


誰能預料這代價到底值不值得。


 


24


 


但我沒想到的是。


 


我和公司的官司一審後。


 


孫文懷去自首了。


 


走私、洗錢、職務侵佔……


 


哪條罪往下挖,都會牽連出一大批人。


 


到時候怎麼判刑,都輕不了。


 


據說,孫家是斷尾求生。


 


江禾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分享給我,順帶提了句李京川。


 


「李公子脾氣這麼大嗎?」


 


「你們倆到底什麼情況?以前他見到我,就像隻鬥雞,不能現在還對我敵意那麼大吧?」


 


我抿唇,淡淡笑了一下。


 


「他以前把你當假想敵。


 


他苦澀地笑了一下。


 


「如果,我說如果,你倆還有可能,你給他說,我本來是想當你姐夫的。」


 


一句姐夫。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世界上,原來除了我,還有人記得她。


 


可人S了,就是一抔黃土。


 


沒了,就是沒了。


 


孫文懷入獄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我不知道李京川做了什麼。


 


入獄前,姓孫的在網上發了個澄清視頻。


 


還了我一個清白。


 


網上突然多了很多同情的人。


 


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女孩不容易,長得有些姿色,就會被造黃謠。


 


想要澄清真相,難於登天。


 


風向的變化,僅在一夜之間。


 


甚至,

我合作的公司,也低了頭,願意重新談解約的事兒。


 


王總約我到公司。


 


一見面,寶貝長,寶貝短,寶貝又漂亮了……


 


總之,嘴裡沒一句真話。


 


公司甚至願意重新籤合同,挽留我。


 


但我不想。


 


五百萬。


 


公司答應解約。


 


25


 


解約後,我拿回了三百萬粉絲的賬號。


 


賬號停更了將近半年。


 


半年前,即使沒有孫文懷的事兒,我和公司關於運營賬號的問題,也出現了分歧。


 


如今,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但李京川像是消失了。


 


他沒再出現,也沒給我打電話。


 


我有些失落。


 


日子過得很平靜。


 


我找了個療養院,把沈嵐送了進去。


 


我們見的最後一面,我依舊沒好臉色。


 


「再發瘋,我就給你換個精神病院,如果你想去的話。」


 


她又哭又鬧。


 


但也翻不起風浪了。


 


後來,我做了個新賬號,又開始拍東西。


 


高山暮雪、深林幽谷、黃沙落日……


 


有好幾次剪視頻,都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隻當是錯覺。


 


半年後回京,我去看了姜頌。


 


那天晚上,我喝得太多,和墓碑打起來了。


 


哭聲滲人。


 


保安報了警。


 


我醉得一塌糊塗,迷迷糊糊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對,

不好意思,我是他先生。」


 


再醒來時,是在床上。


 


陌生的環境,卻是熟悉的氣息。


 


外面有吵鬧聲。


 


我坐起來,揉了揉脹痛的腦袋,扒開門縫看。


 


李京川在和沈知雅吵架。


 


女生哭得梨花帶雨。


 


「李京川,我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李京川一臉冷漠。


 


「不喜歡。」


 


沈知雅咬唇,搖頭,又上前拽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記恨我拋下你出國,對不起,我當時沒辦法,我是被我家裡逼的。」


 


李京川甩開她。


 


「我沒怪過你。」


 


沈知雅聲音尖銳:「我拋下了你,姜頌也拋下了你,你為什麼能原諒她……」


 


話罷,

室內安靜一片。


 


李京川把紙巾遞過去。


 


舉止紳士,客套禮貌。


 


「她隻要願意回到我身邊,我什麼都能原諒。」


 


女孩的指尖有些抖,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可她不愛你。」


 


男人忽而笑了。


 


「沒事,我愛她就行。」


 


26


 


我曾無數次告訴自己,我不喜歡李京川。


 


可這半年,我總在做夢。


 


夢裡有兩個我。


 


我像是個旁觀者,看他們在床上糾纏。


 


李京川問她,這些年想他嗎?


 


姜頌看著他,陷入了迷茫。


 


她在糾結,在困惑。


 


我隔著罩子,搖頭,拼命地拍玻璃罩,朝她喊。


 


「不想,你從沒喜歡過他。


 


可她不理我。


 


過了許久,她埋在他胸口哭。


 


哭得特別委屈。


 


聲音特別小。


 


「想了,特別想。」


 


「......」


 


沒人告訴我,愛是什麼,想又是什麼。


 


27


 


沈知雅離開後,李京川回頭,從門縫裡看我。


 


「別偷聽了,去洗漱,出來吃飯。」


 


我走進浴室。


 


裡面的洗漱用品都是兩人份,像是情侶款。


 


我有些無措。


 


直到吃完早飯,我整個人還有些懵。


 


他進了房間。


 


再出來時,換了身正裝,頭發一絲不苟。


 


面無表情地下逐客令。


 


「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說完,

他出了門。


 


我突然想起了攝像機裡的身影。


 


想追出去問個清楚。


 


28


 


一開門,李京川站在門口。


 


像是在等我。


 


我有些鼻酸,問他。


 


「這半年,你是不是……」


 


「是。」


 


我說不出話,覺得他有病,多大的人,還跟蹤人。


 


李京川看著我,聲音很輕:


 


「姜歌。」


 


我眼眸一下子湿了,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抖。


 


「你......」


 


李京川向前邁了一步。


 


我背過身,無聲地落淚。


 


許久,身後響起了小心翼翼的聲音:


 


「你好,我叫李京川,能聽聽你的故事嗎?」


 


一句話,

像是在敲我的心門。


 


他想走進我的心裡。


 


像姜頌一樣,去荒蕪的土地裡撒種子。


 


不知過了多久。


 


我轉過了身。


 


眼尾掛著淚珠,笑著看他。


 


「你好,我叫姜歌,頌歌的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