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弱的大哥咳血暈了過去,留下滿身煞氣的二弟霍驍冷冷瞪我。
我走到他面前,扯下他的腰帶,聲音平靜,「霍驍,來圓房。」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瘋女人,滾開!等我大哥醒了再說。」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願意讓整個京城看你們霍家的笑話,說霍家男人不行嗎?」
他黝黑的臉瞬間漲紅,呼吸粗重,「我……不願。」
「那就脫!」
1.
喜燭「噼啪」一聲,爆開一簇小小的火花。
霍驍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松了。
我趁機抽回手,指尖劃過他滾燙的掌心。
他像是被燙到,
猛地縮了回去,眼神裡滿是戒備和惱怒。
「你別以為大哥病了,就能為所欲為。」
他聲音壓得極低,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為所欲為?」
我輕笑一聲,重復著他的話。
我緩緩解開嫁衣最外層的盤扣,露出裡面精致的刺繡。
「霍二少,你要搞清楚,今晚,是我嫁進霍家。」
「無論你的兄長是S是活,是病是殘,我都是霍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
「你若是不碰我,明天一早,下人進來收走這塊白帕,你猜整個京城會怎麼傳?」
「他們會說,霍家大少是個活S人,中看不中用。」
「還會說,霍家為了臉面,騙婚了一個無辜女子。」
我每說一句,霍驍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常年待在軍中,
最重榮譽和顏面,我字字句句都踩在他的命門上。
喜床上,他的兄長,我的新婚丈夫霍麒,依舊昏迷不醒,胸口的血跡染紅了白色的中衣,觸目驚心。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我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混雜著一絲常年浸在軍營裡的硝煙與血腥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要麼,你替你大哥,全了霍家的顏面。」
「要麼,你眼睜睜看著霍家成為全京城的笑柄,看著你最敬重的大哥,S後還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霍驍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青筋在他古銅色的手臂上賁張。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絲毫退縮。
我爹把我賣進霍家衝喜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沒有退路。
許久,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贏了。」
他猛地將我打橫抱起,動作粗暴地扔在喜床上。
紅色的帳幔垂落,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
黑暗中,我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衣料被撕裂的聲音。
他滾燙的掌心復上我的腰,帶著一股要把我揉碎的力道。
2.
第二天,我被一陣喧哗聲吵醒。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冰涼一片,仿佛昨夜的一切隻是一場荒誕的夢。
我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來,一個穿著體面的婆子已經帶著兩個小丫鬟站在床邊,眼神輕蔑地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大少奶奶醒了?老夫人讓老奴來伺候您梳洗。」
為首的張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目光卻落在了我枕邊那塊潔白的元帕上。
那上面,
空空如也。
張婆子的臉色瞬間變了,嘴角那點虛假的笑意也掛不住了。
「大少奶奶,這……」
我心中一沉。
霍驍那個狗男人,居然耍我!
我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怎麼?張婆子看不懂嗎?」
「老奴不敢。」
張婆子嘴上說著不敢,眼神裡的鄙夷卻快要溢出來。
「隻是這元帕……大少爺昨夜咳了血,身子不適,難道……」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霍驍一身玄色勁裝,逆光走了進來,他手中把玩著一方染血的白帕,隨手扔在了託盤上。
一朵刺目的紅梅,在白帕上暈染開來。
「看清楚了?」
他的聲音很冷,「現在,可以滾過去伺候我大嫂梳洗了嗎?」
張婆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
「二少爺饒命,是老奴眼拙,老奴該S!」
張婆子連滾帶爬地帶著人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霍驍。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復雜難辨。
「滿意了?」
我拉過被子裹住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霍二少演得一出好戲,差點連我都騙過去了。」
他冷哼一聲,「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哥,為了霍家的顏面。」
「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我明白。
」
我點點頭,垂下眼簾,「我們隻是合作關系。」
他似乎沒料到我如此平靜,愣了一下,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我。
那瓶子落在掌心,帶著一絲冰涼。
霍驍盯著我,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沙啞地擠出幾個字:「喝了它。」
接著,又迅速補了一句,語氣刻意冰冷:「霍家未來的繼承人,不能有一個不清不楚的出身。」
仿佛那句話,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我捏著瓷瓶,指尖冰涼。
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我仰頭,將那碗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多謝二少提醒。」
他看著我喝完,眼神中的戒備才稍稍褪去。
「記住你的本分。
」
「照顧好大哥,別動歪心思,霍家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
「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裡的威脅已經足夠明顯。
霍驍走後,我才真正打量起這個我將要度過一生的房間。
奢華,卻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就像霍家這座巨大的牢籠。
梳洗過後,我去給霍老夫人請安。
霍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既然進了霍家的門,就要守霍家的規矩。」
「伺候好大少爺,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差事。」
「其餘的,不該你問的別問,不該你做的別做。」
她的聲音蒼老而威嚴,像是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媳婦記下了。
」
我恭敬地回答。
「嗯。」
她應了一聲,算是請安結束了。
我從正廳出來,感覺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湿。
回到我跟霍麒的院子,卻看到霍驍正站在門口。
「你去哪了?」
他質問的語氣,仿佛我是他的犯人。
「去給母親請安。」
「以後不許亂跑,大哥身邊不能離人。」
他的語氣不容反駁,是命令。
「二少爺是在關心我,還是在監視我?」
我忍不住反問。
他臉色一沉,「你以為你是誰?值得我監視?」
說完,他便拂袖而去,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這狗男人,脾氣簡直就像茅坑裡的石頭。
3.
接下來的日子,
我便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生活。
不是在床邊伺候昏迷不醒的霍麒,就是在院子裡應付喜怒無常的霍驍。
霍麒的情況時好時壞,大多數時候都在沉睡。
郎中來了一波又一波,開的藥方換了一張又一張,卻始終不見起色。
而霍驍,則像是我的影子。
我給霍麒擦身,他就在旁邊盯著。
我給霍麒喂藥,他也要親手試過溫度。
美其名曰,怕我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對我那可憐的丈夫下毒手。
這天,我照例在小廚房給霍麒熬藥。
一個叫小翠的丫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大少奶奶,您真是好福氣,嫁到咱們霍家。」
「就是大少爺的身子……」
她說著,
嘆了口氣。
我沒理她。
她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不過沒關系,咱們二少爺龍精虎猛,以後這霍家,還不是二少爺說了算。」
「您要是能得了二少爺的青眼……」
「啪!」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打斷了她的痴心妄想。
「掌嘴。」
我的聲音很冷,「看來是我平日裡太和善,讓你們忘了誰才是這院子的主子。」
小翠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老夫人派來的人!」
「老夫人的人,就可以在我面前胡言亂語,挑撥離間了?」
我一步步逼近她,「看來我不僅要教你怎麼伺候主子,還要教你怎麼認清主子。」
我話音剛落,
霍驍的聲音就在門口響起。
「吵什麼?」
小翠一看見霍驍,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二少爺,您要為奴婢做主啊!大少奶奶她……她無緣無故就打我!」
霍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
我挺直了背脊,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
「她該打。」
「哦?」
霍驍挑了挑眉,「願聞其詳。」
「她在我面前嚼舌根,說夫君活不長了,讓我早點為你打算。」
「你說,她該不該打?」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霍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神冷得嚇人。
他沒看我,而是轉向跪在地上的小翠。
「她說的,
可是真的?」
小翠渾身一抖,面如土色,「奴婢……奴婢沒有……是她血口噴人!」
「是嗎?」
霍驍緩緩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小翠在他的逼視下,抖如篩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拖下去,拔了舌頭,送到莊子上去。」
霍驍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讓人不寒而慄。
兩個高大的護衛立刻上前,堵住小翠的嘴,將她拖了出去。
悽厲的慘叫聲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門外。
小廚房裡,隻剩下藥材的苦澀味道。
「以後這種事,不必親自動手。」
霍驍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髒了你的手。
」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個男人,狠辣、無情,卻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維護著這個家,維護著他病弱的兄長。
甚至,也維護了我這個「大嫂」的體面。
「多謝二少。」
我低聲說。
他瞥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從那天起,院子裡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多了幾分敬畏,再沒人敢當著我的面說三道四。
我和霍驍之間的關系,似乎也緩和了一些。
他不再像個獄卒一樣時時刻刻監視我,但依舊會每天雷打不動地來霍麒的房間看一眼。
4.
這天,我爹派人送信來。
信上無非是哭窮,說家裡生意周轉不開,讓我跟霍家開口,要一筆銀子。
信紙被我揉成一團,
扔進了火盆。
我爹當初為了十萬兩銀子,就把我賣了。
現在,又想從我身上榨取更多。
晚上,霍驍又來了。
他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夜的寒氣。
「大哥今天怎麼樣?」
他照例問道。
「還是老樣子。」
我答。
他走到床邊,替霍麒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我看著他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霍驍。」
我鬼使神差地開口。
他回過頭,「嗯?」
「你大哥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郎中們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是我一直想問的。
霍麒的病,太蹊蹺了。
不像生病,
倒像是……中了什麼邪。
霍驍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
「不該你問的,別問。」
他用一貫的冷硬語氣,堵住了我的話頭。
又是這句話。
我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追問。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福伯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二少爺,不好了!宮裡來人了,說是……說是要為大少爺和少奶奶賜福,人已經到前廳了!」
我和霍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新婚第二天就該來的賜福,不知為何拖到了現在。
而且偏偏是這個霍麒病情最不穩定的晚上。
「我去應付。」
霍驍沉聲說,
「你看好大哥。」
他快步走了出去。
我看著床上依舊昏睡的霍麒,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尖細的聲音就由遠及近。
「哎喲,咱們的新嫁娘怎麼躲在這兒啊?快讓咱家瞧瞧,是何等的天仙,能配得上咱們霍家大少爺。」
一個面白無須的太監,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是宮裡最得寵的李公公。
他身後還跟著霍家的老夫人,和一群看熱鬧的旁支親戚。
霍驍被兩個侍衛攔在外面,臉色鐵青。
「李公公,大哥他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二少爺這是說的哪裡話。」
李公公捏著蘭花指,笑得陰陽怪氣,「咱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來為大少爺和大少奶奶賜福的。」
「見不到新人,
咱家怎麼回去復命啊?」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李公公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黏膩又惡心。
他繞著我走了一圈,嘖嘖稱奇,「果然是美人。」
「隻是,大少爺人呢?」
他的視線轉向床上,看到躺著一動不動的霍麒,臉上的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