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霍老夫人的臉色也十分難看,但面對宮裡來的人,她也不敢發作。
「勞公公掛心了。」
「麒兒他隻是舊疾復發,休養幾日便好。」
「是嗎?」
李公公拖長了語調,「咱家看著,可不大像啊。」
他走到床邊,伸出蒼白的手,就要去探霍麒的鼻息。
「住手!」
霍驍厲喝一聲,想要上前,卻被侍衛SS攔住。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誰都知道,霍麒現在隻有一口氣吊著,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若是讓李公公發現,霍家欺君罔上,用一個將S之人聯姻,那可是滅門的大罪!
就在李公公的手指即將碰到霍麒鼻尖的那一刻。
我猛地撲了過去,
擋在了床前。
「公公!」
我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哽咽,「夫君他……他隻是睡著了。」
「他太累了。」
我的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下,劃過臉頰,帶著破碎的美感。
「您是宮裡來的貴人,身上貴氣太重,怕衝撞了夫君。」
李公公的手頓在半空中,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哦?是嗎?」
「是。」
我肯定地回答,眼神卻瞟向他腰間掛著的一個香囊。
那個香囊,我認得。
是我那好父親身邊的清客,最喜歡用的一種香料,有凝神靜心之效,但若與霍麒正在服用的藥材相衝,便會……加重病情。
原來如此。
我爹這是嫌我S得不夠快,
還想拉整個霍家下水。
「既然如此,那咱家就不打擾大少爺休息了。」
李公公收回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隻是這陛下的賜福,可不能省。」
他說著,拍了拍手。
兩個小太監端著一個託盤走上前來,上面放著兩杯酒。
「這是陛下親賜的合卺酒,還請大少爺和大少奶奶,當著咱家的面,喝了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杯酒上。
也聚焦在我,和床上那個毫無聲息的男人身上。
這分明,是在逼我。
如果霍麒喝不了,那就坐實了他病入膏肓的事實。
霍家的末日,也就到了。
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霍驍的眼神裡充滿了焦急和憤怒,卻無能為力。
霍老夫人緊緊攥著佛珠,指節泛白。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了其中一杯酒。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俯下身,將自己杯中的酒,渡進了霍麒的嘴裡。
再抬起頭時,我將自己空了的酒杯和另一杯滿滿的酒,都遞給了李公公。
「公公,夫君身子不便,他那杯,我代他喝了。」
說完,我仰頭,將第二杯酒也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像是刀子在割。
我以身作盾,護的不僅是霍麒,更是霍家的百年清譽。
李公公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他沒想到,我居然會用這種方式破局。
他SS地盯著我,像要在我臉上盯出個洞來。
「好,好一個情深意重的大少奶奶!」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咱家,記住了!」
說完,他便一甩拂塵,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一場危機,暫時解除。
我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霍驍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我。
他的手臂堅實有力,隔著衣料,傳來灼人的溫度。
「你……」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欲言又止。
我推開他,站穩了身體。
「我沒事。」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
「差點什麼?」
我打斷他,「差點讓霍家萬劫不復嗎?還是差點讓你大哥S不瞑目?」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霍驍,你告訴我,除了這麼做,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沉默了。
是啊,沒有別的選擇了。
從我踏進霍家大門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和霍家,和床上這個男人,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5.
霍老夫人遣散了眾人,走到我面前。
她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第一次正視我。
「你叫什麼名字?」
「蘇洛。」
我回答。
「好,蘇洛。」
她點點頭,「從今天起,你才是霍家真正的大少奶奶。」
她留下這句話,便由人扶著離開了。
我卻在她轉身的瞬間,在她袖口看到了一點香灰。
和李公公香囊裡一模一樣的香灰。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原來,真正想置霍麒於S地的,
不止我那個好父親。
還有他最敬愛的祖母。
夜深了,我守在霍麒床邊,毫無睡意。
白天的驚心動魄和晚上的驚天發現,讓我的腦子亂成一團麻。
霍驍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喝了。」
他把碗遞給我,語氣生硬。
我看著他,忽然問:「霍驍,你信我嗎?」
他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問。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為什麼這麼問?」
「如果我說,有人要害你大哥,你信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誰?」
「我不知道。」
我搖搖頭,「但我知道,那個人,
就在我們身邊。」
我將白天在李公公身上,和晚上在老夫人身上發現的香灰的事情,告訴了他。
霍驍的臉色,隨著我的講述,寸寸冰封。
等我說完,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隻剩一片S灰。
「不可能!」
他低吼一聲,像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祖母她……她最疼大哥……」
他雙目赤紅,SS攥著拳,指節因用力而咯咯作響,似乎在用盡全身力氣來否定我的話。
「是不是,一查便知。」
我冷靜地說,「你大哥每天喝的藥、用的燻香,還有老夫人賞賜下來的所有東西,都值得查一查。」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痛苦。
一邊,是他敬重依賴的祖母。
另一邊,是他視若性命的兄長。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件事,我會去查。」
「但在查清楚之前,我不希望再從你嘴裡聽到任何關於祖母的壞話。」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艱澀,「今天,謝謝你。」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離開了,仿佛在逃避什麼。
我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霍驍,但願你查出的真相,是你能夠承受的。
接下來的幾天,霍府風平浪靜。
霍驍像是消失了一樣,整日不見蹤影。
我知道,他一定是去查我跟他說的事情了。
而霍老夫人,也像是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了一樣,每天依舊慈眉善目地接受我的請安,偶爾還會賞賜一些東西下來。
隻是那些東西,我一樣也沒敢用,全都悄悄收了起來。
這天,我正在給霍麒擦拭身體,他胸口一道猙獰的傷疤,赫然映入我的眼簾。
那傷疤很長,從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像是被利器所傷。
我之前竟然一直沒有注意到。
我的心猛地一跳。
霍家對外宣稱,霍麒是自幼體弱,身患頑疾。
可這傷疤,分明是外力所致。
到底是什麼樣的舊疾,會留下這樣的傷?
我正在出神,霍麒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定睛再看,他的眼睫也在輕微地顫動。
「霍麒?」
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他沒有反應。
但我知道,他快要醒了。
我心裡一陣狂喜,
立刻叫人去請郎中。
同時,我也派人去給霍驍送信。
郎中很快就來了,診脈之後,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恭喜大少奶奶,大少爺脈象漸穩,神思漸清,不日便可醒來。」
這個消息,像是一陣春風,吹散了霍府上空多日的陰霾。
霍老夫人也聞訊趕來,拉著我的手,激動得老淚縱橫。
「好孩子,好孩子,你果然是我們霍家的福星啊!」
她演得情真意切,如果不是我知道了她的真面目,恐怕真的要被她感動了。
我隻是低著頭,恭順地接受她的誇獎。
晚上,霍驍終於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眼下帶著一片青黑,整個人都瘦了不少,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一進門,就屏退了所有下人,然後「撲通」一聲,
在我面前跪下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去扶他,「你這是幹什麼?」
他卻固執地跪著,抬頭看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大嫂,對不起。」
這一聲「大嫂」,他叫得心甘情願。
「我查清楚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疲憊和痛苦。
「大哥他……不是生病,是中毒。」
「從三年前,就有人在他的飲食裡,悄悄下一種叫『寒鴉燼』的慢性毒藥。」
「這種毒,不會立刻致命,但會一點點侵蝕人的五髒六腑,最後油盡燈枯而亡。」
「而下毒的人……」
他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祖母。
」
6.
雖然早已猜到,但親耳聽到這個事實,我還是忍不住心頭發寒。
虎毒尚不食子。
霍老夫人,竟然對自己的親孫子,下此毒手。
「為什麼?」
我問。
「因為大哥的傷。」
霍驍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三年前,大哥為了救駕,身受重傷,傷了根本,再也……再也不能有子嗣了。」
我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這件事,除了陛下和少數幾個人,無人知曉。」
「祖母她……她大概是覺得,一個不能為霍家開枝散葉的嫡長孫,就是個廢人。」
「她不想霍家的將來,交到一個廢人手裡。」
「所以,
她寧願悄無聲息地除掉大哥,扶我上位。」
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的理由。
就為了那點可憐的掌控欲和所謂的家族未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問。
「我要救大哥。」
霍驍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已經找到了解毒的方子,也找到了京城裡最好的大夫。」
「我一定會治好他。」
「至於祖母……」
他頓了頓,眼神黯淡下去,「她是長輩,我不能把她怎麼樣。」
「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讓她靠近大哥半步。」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冷硬得像塊石頭的男人,其實心裡比誰都柔軟。
「霍驍,你信不信,善惡終有報?」
我輕聲說。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信。」
霍麒醒了。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清澈、溫潤,像一汪春水。
隻是因為長久地沉睡,還帶著幾分迷茫。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虛弱的笑。
「你就是……蘇洛?」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像玉石相擊。
我點點頭,「是我。」
「辛苦你了。」
他說。
霍驍聞訊趕來,看到清醒的兄長,激動得一個七尺男兒眼眶都紅了。
「大哥,你終於醒了!」
我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幾天後,
霍麒的身子好了些,霍驍才把所有真相告訴了他。
我端著藥進去時,正撞見霍驍紅著眼眶出來。
房間裡,霍麒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窗外。
他聽完之後,隻是沉默。
許久,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收緊,微微有些顫抖。
我把藥碗放在桌上,他才回過頭看我,又很快移開目光。
那眼神裡,有我看不懂的痛苦和掙扎。
「都過去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啞。
他說的是過去了,可我知道,有些事,永遠都過不去。
他醒來後,霍老夫人便以「禮佛」為由,搬去了城外的家廟,再也沒有回來過。
霍府的大權,徹底交到了霍驍手上。
7.
我的日子,
也清闲了下來。
每天陪霍麒說說話,下下棋,日子過得平靜而安逸。
霍麒是個很溫和的人,博學多才,和他相處,如沐春風。
他從不問我當初為何會答應嫁進來,也從不提那晚荒唐的洞房。
他待我,像待一個需要呵護的妹妹。
而霍驍,依舊是那個別扭的狗男人。
他每天還是會來請安,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看著我和霍麒說話。
偶爾我抬頭,會撞上他復雜的眼神,他又會立刻別開臉去,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我隻當沒看見。
這天,宮裡又來人了。
還是那個李公公。
隻是這次,他不再是來耀武揚威,而是來宣讀聖旨的。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誇贊霍麒忠勇可嘉,賞賜黃金千兩,
綢緞百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