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村人聞風趕來,村長卻不許他們靠近。
它是村子的福澤,每個人都這麼說。
我靠近它,從窗子往裡看。
裡面有好多人,她們都在求我救救她們……
1
「春丫,去給你媽端水來,燒開的,快點!」
奶奶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混合其中的還有媽媽痛苦的呻吟聲。
我樂呵呵的從草叢中站起身來,把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媽媽應該快出來了。
到時候,她的肚子又會癟下去。
就是不知道,這次是弟弟還是妹妹。
我是家裡的大女兒,從我記事起媽媽就一直在生孩子,在我的記憶中,她生的至少不下五個。
可惜,
全是女兒。
更不幸的是,我的妹妹們全部都沒能活下來。
奶奶說是生我的時候傷了身子,所以那些妹妹身體都不好,她讓我去山上找了很多草藥,就連家裡的雞都S了給媽媽補身子。
是我的錯,所以我很聽話。
「喜旺,成了成了!」
奶奶從屋子裡出來,笑的像花開了一般,她叫著坐在一邊抽煙的父親,神神秘秘的。
「我就說子母塔的藥厲害吧,看,男娃!」
我爸把煙一扔,眉開眼笑的進了房。
我擦了擦嘴角流下的口水,也跟在爸爸後面進屋。
「滾出去,晦氣的東西!」
我爸冷不防的一轉頭,一腳踹在我身上,我在地上順勢打了個滾,一溜煙跑了出去。
這是隔壁毛毛教我的,她說被打的時候順著方向滾,
就不疼了。
站在窗子外面,我看到爸爸和奶奶抱著小被子開心極了,媽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見我的時候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笑著對我揮手。
2
「傻子又出來了,你媽給你生了個什麼?又S了吧!」
我背著背簍往山上走,奶奶說要給媽媽做點雞湯喝。不料一群小孩圍著我,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弟弟,媽媽給我生了個弟弟!」
我自豪的答復著,這群毛孩都是男娃,可不敢得罪他們。
不然,家裡的大人會打S我的。
「傻子還知道什麼是弟弟妹妹啊,說說,男娃和女娃哪裡不一樣?」
我沒說話,隻是盯著他們的下半身。
「臭不要臉,傻子!」
帶頭的男娃轉頭跑了,邊跑邊笑。
我去山上找了草藥,
回去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又是奇奇怪怪的聲音,尖尖細細的,我閉著眼睛跑回家,看到爸爸在啃雞骨頭。
「把這個給你媽端去!」
奶奶叫我,我看了一眼碗裡,是金晃晃的雞湯,濃鬱的香味散發出來,我忍不住吸了一口口水。
「還不快去!」
我趕緊跑進屋,我媽還躺在床上,見我進來吃力的爬起來:「你吃過沒有?」
我搖搖頭,媽媽用手擦了擦我的臉:「先喝口湯吧!」
我興奮的端起碗,還沒等湊近碗口,從餘光就看到奶奶的臉在窗口一閃而過。
要挨打了,我驚恐的將碗放下,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快跑快跑,被抓住了要被打S的!
可惜我跑得過奶奶卻躲不過爸爸,被他揪著領子提了回來。
「饞S你了不是?
你這個S丫頭,你媽的飯也要搶!你媽剛生了娃,你要S啊你……」
我躲著奶奶狂風暴雨般的掃把,咒罵聲一聲不落的砸進我的耳朵,可惜這次毛毛給我的辦法也不起作用,該疼還是疼。
當天晚上,我沒能吃到菜葉子湯,半夜餓的肚子疼。
「喜旺,你再加把勁,這麼大的家不能隻有一個娃,多子多福,添丁財興旺啊!」
奶奶和爸爸細細的說著,聲音隔著房門我也聽的一清二楚。
弟弟很乖,媽媽也很喜歡他,我看著他們開心,我也覺得很開心,
家裡的雞都沒了,闲著沒事,我轉悠到子母塔那邊去了。
村裡人都將子母塔奉若神明,有人說隻要心夠誠,供奉過子母塔的女人就能生出男孩。
所有人都趨之若鹜,將它當做村子的福澤。
我經常去子母塔,那裡有時候會有糕點和饅頭之類的貢品。
不過我一個人的時候不敢去,那裡經常有女人哭的聲音。
我問跟我一起來的毛毛能不能聽到,毛毛一臉奇怪地搖頭。
毛毛家裡有個哥哥,聽說毛毛以後是要嫁給他做媳婦的。
我不喜歡那個哥哥,長的嘴歪眼斜不說,還總是打人,毛毛就被打了好多次。
這一次,子母塔沒有貢品,我回憶著從前在這裡吃過的糕點,那種香甜的味道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真難得啊,我咂咂嘴。
奶奶從子母塔裡面出來,懷裡似乎揣著什麼。
她神神秘秘的,邁著小碎步跑了。
是什麼呢?應該就是跟爸爸說的神藥吧。
據說吃了就可以生小弟弟,這次的弟弟還是吃了藥才有的呢。
那麼神奇嗎?我踮起腳從窗子往裡看,黑洞洞的,等我適應光線準備細看時,卻被後面的大吼聲嚇了一跳。
「誰家的,看什麼看,滾回去!」
我腳下一滑,下面的磚頭也掉了下去,怯生生的看向來人,正是村裡那德高望重的村長。
「春丫,不回家在這裡作甚?瞎胡鬧!」
見是我這麼個傻子後,村長似乎松了口氣,他在我屁股上不輕不重的拍了幾下:「回去!」
我不敢怠慢拔腿就走,遠遠地聽到村長說:「長的還怪好,就是傻了點!」
3
回到家,奶奶正在給媽媽熬藥。
我聽到媽媽哀求的聲音:「媽,我還沒出月子裡,不急這一時吧!」
奶奶不高興了,陰陽怪氣的:「生了個男娃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搞清楚,
俺兒子還是聽俺的!」
我媽低低的哭聲傳來,大約是把藥喝了。
到了晚上,爸爸迫不及待的進了媽媽的房,弟弟也被奶奶抱來了。
我坐在床上逗他玩,他一直睡著,真沒意思。
又是那種聲音,痛苦的,絕望的,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種聲音沒持續多久,很快結束了,爸爸也出來了。
「就一會兒還喊著肚子疼,沒意思。」
他把褲帶緊了緊,像是不高興的樣子。
奶奶把弟弟抱進媽媽的屋子,出來時跟爸爸一樣的臉色:「叫了半天也沒反應,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還是沒搞清楚誰是當家的!」
當天晚上,弟弟也不乖了,一直哭一直哭,聲音從嘹亮到微弱,天快亮的時候,終於小了下去。
奶奶像以前那樣去抱弟弟,
剛進去就跑了出來,臉色蒼白還喘著粗氣。
「喜旺,喜旺你去看看,是不是沒氣了?」
她抱著弟弟的手微微顫抖,上次見她這樣還是我爸喝醉了掉進水溝溝裡。
我爸也慌了,他幾步衝進屋,我也好奇的跟了進去。
床上,我媽渾身赤裸,全身上下未著寸縷,一雙眼睛直直的圓睜著,屁股下面還有好多血。
我第一次覺得媽媽這麼可怕,她青黑的臉色讓我忍不住想起了S去的妹妹們。
她們都是我交給村長的,不過她們還小,不像媽媽這麼可怕。
「早知道就等幾天了,喜旺你也是,用那麼大勁幹什麼?自己不嫌累得慌!」
奶奶埋怨著爸爸,爸爸惱了:「S了就S了吧,村裡每年S那麼多人,再花錢娶一個回來不就成了!」
「再娶一個不要錢?
再說這個娃咋辦?」
「能花幾個錢?逼逼叨叨煩S人。」
奶奶沒敢再繼續抱怨,把弟弟塞給我:「去,找村長的兒媳婦給喂點奶,一晚上沒吃估計餓壞了。」
我抱著弟弟來到村長家,他們家的兒媳婦我叫喜兒姐姐。
「來啦,進來坐。」她招呼著我。
我點點頭朝她笑了一下,把弟弟給她。
4
回到家裡,我趕緊去找媽媽,想把弟弟交給她。
床上空空的,剛剛沾滿血跡的床單被褥都不見了,媽媽也不見了。
我沒敢到處亂跑,隻能呆在家裡等媽媽回來。
沒想到的是,爸爸回來了,媽媽卻趴在他的背上。
今天的媽媽跟以前不太一樣,她穿著一身紅衣裳,臉色白的嚇人。
「爸爸,媽媽在你背上幹什麼?
」
我忍不住好奇的問道,印象中,爸爸可沒有這麼對待過我媽,最多在她生妹妹的時候進去倒杯水罷了。
聽了我的話,爸爸的臉色猛然間變了,他猛地回頭,卻隻有微風吹過。
趴在爸爸背上的媽媽看向我微微一笑,然後手伸向嘴邊,向我比了個「噓」的手勢。
我沒再說話,爸爸問我我也不回答,他以為我是在騙他,抽出皮帶劈頭蓋臉向我打來。
刺骨的疼讓我在院子裡哀嚎不止,皮帶落在身上的每一下都能讓我身上出現紅腫的痕跡和血珠,我看向爸爸背後的媽媽,她看著我滿臉難過,卻始終不見過來抱抱我。
唉,媽媽也不喜歡我了。
然後,我每天都去山上採草藥,奶奶每隔三天都會去集上,我爸還是照舊抽煙喝酒,弟弟被拜託在鄰居張嬸家裡,她們家有個小孩子還沒斷奶,
正好能給弟弟吃。
當然了,這奶可不是白吃的,家裡每個月都會送過去一隻雞。
沒有人管我,我餓肚子的時候更多了。
我往子母塔跑的也更勤了,那邊最近有外鄉人來,他們來的時候貢品都是很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