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男人嘆息著,我看到他的手已經劃破了,鮮紅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了出來。


「知道這裡面有多少孩子嗎?我估計沒人能數得清,裡面還有我的五個女兒,還有為了生孩子難產的,因為生孩子虛弱而S的女人,她們都在這!」


 


「老天自會懲罰他們!」


 


「老天忙得很,管不過來!女人為了生孩子付出的代價比男人多得多,可是憑什麼S後連個坑都沒有?」


 


就用破舊席子包起來,赤身裸體的扔進這座塔裡面,管她腐爛也好,被老鼠咬的面目全非也好,終究是有個去處。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你這樣為禍人間。」


 


「是嗎?他們做這些之前,有沒有想過自己會遭天譴?」


 


男人手掌心翻動,金黃色的符印噴湧而出,媽媽見狀,隻是輕輕笑了一下,周邊的黑色煙霧齊齊的將符印包裹住,

那些符印瞬間黯淡無光。


 


我定定的看著這一幕,鋪天蓋地的睡意將我籠罩,我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黑暗中,我循著一絲微弱的光芒前行,前方有斷斷續續的哭聲,我卻不知道害怕似的繼續前進。


 


等我到了終點,面前是我熟悉的子母塔。


 


門大開著,裡面有無數嬰孩舉著手腳哭泣,她們的面色青紫,嘴巴張的很大。


 


我看到其中幾個,那是我的妹妹,她們被奶奶扔進尿桶,在裡面冒出幾個小小的氣泡,然後再無聲息。


 


我想起來了,妹妹們不是病S的,是被奶奶淹S的,我站在門外看得清楚。


 


8


 


再醒來時,我看到子母塔的門已經關上了,裡面奶奶和爸爸的罵聲和求饒聲,再然後就是驚恐的喊聲。


 


我想,應該是被裡面比貓還大的老鼠嚇到了。


 


那個男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媽媽站在一邊喃喃自語:「當初啊,我也是這麼求她們放過我和我的孩子的,可是他們都像是沒聽到一樣。」


 


我走到子母塔的窗子前面,細細的往裡面看。


 


奶奶和爸爸在裡面翻滾著,所到之處都有血肉和腥臭的水被擠壓出來,老鼠瘋狂的撕扯著他們的血肉——這麼些年,它們早就不怕人了。


 


畢竟這些老鼠全部都是吃著人肉長大的。


 


「你爸給我們究竟吃的是什麼?別說什麼神藥,神藥也是有源頭的。」


 


「我爸沒有騙你們,真的是神藥,你不是都生出男孩兒了嗎?」


 


陳樹站在我們面前動彈不得,此時的他再沒有了平日裡的囂張跋扈。


 


我媽的手指微動,陳樹瞬間臉色漲的通紅。


 


他終於怕了,

半天才顫抖著聲音:「是灰,是骨灰。」


 


在子母塔裡有多少孩子呢?她們的屍骨就像一根根樹枝一樣幹瘦,最後被一把火燒成一包幾十克的粉末。


 


將這些粉末衝進水和藥裡,再喝進肚子裡面,沒有人質疑這些粉末是不是真的有生「太子」的作用,當生下來依舊是女孩時,他們隻是懷疑自己吃的不夠多。


 


我也曾見過吃過藥卻始終沒有生出男孩的女人,最終的結局隻有S亡。


 


會是怎樣惡毒的人才會想出這樣的辦法?躺在地上的男人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你們都該S!」媽媽周遭的氣場突變,陳樹「哇」的一聲吐出黑色的血液,臉上的血色全無,他痛苦的張大嘴,舌頭越伸越長,我聽到清脆的一聲「咔嚓,」他的脖子一歪,隨後再無聲息。


 


我怔怔的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問了媽媽一句話。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家?」


 


周圍的狂風慢慢靜止下來,媽媽看著我悽涼一笑,卻不肯開口與我說話。


 


捏著手中精致的玉環,那是喜兒姐姐送我的,她現在,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那個男人與我一同回了家,家裡一片凌亂,門口是沾著血的刀。


 


「你媽媽要是再這樣下去,就再也投不了胎了,不入六道,就連畜生也做不了。」男人緩緩說道。


 


他說他是道士景遊,半路出家,本事沒學夠。


 


「若是說S孽,你媽媽就算是屠村也不為過,但是S孽太多對她不好,這麼下去,總有一天會萬劫不復。」


 


「倘若真的有那一天,你當如何?」


 


「倘若有一天事情超出了你的預料,你該怎麼解決?」


 


我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抬起頭朝他痴痴的笑,

他卻面色凝重。


 


「春丫,你真的傻嗎?」


 


我慢慢斂去笑容,在他的瞳孔中,我看到自己慢慢清晰起來的臉。


 


9


 


村長的舌頭,是我拔的。


 


那張能將S人說成活人的嘴,能將S去嬰孩的骨灰說成生男孩的靈藥,那張嘴我沒能縫起來,隻能拔了舌頭讓他叫不出聲。


 


我不僅拔了他的舌頭,還讓他自己吃了下去。


 


在外地人面前總是裝的像個大慈大悲的菩薩,悲天憫人地說出可憐他人的話。


 


我看著他將毛毛壓在身下,將別人家的孩子扔進子母塔,那些嬰孩在他手中無力的掙扎,最後被扔在之前S去孩子的屍骨上。


 


他該S。


 


從小時候開始媽媽就讓我裝傻,生怕被爸爸賣到別人家,我就連做夢也沒敢馬虎。


 


他強暴我的那天,

我甚至能聽到他得意地笑聲。


 


他以為我回去了,還與其他人吹噓他的豐功偉績。那些人忌憚他的權勢,甚至還在拍他的馬屁。


 


難道沒有人說他的身上已經有老人味了嗎?那種腐朽的,枯藤一般即將失去生命的味道。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被我全部聽到了,可他覺得我傻,甚至還想再做點什麼。


 


我怎麼會放過他呢?看著他絕望的臉,我伸出腳踩向他的下半身。


 


沒有舌頭便發不出聲音,我看著他掙扎著S去,他的樣子,甚至還不如子母塔內蠕動的蛆蟲。


 


看著景遊不可思議的臉,我笑著說出了自己的秘密。


 


就連媽媽也不曾知道的秘密。


 


沒有生弟弟之前,爸爸曾經帶我出去過一次。


 


他對媽媽說是帶我挖草藥,可是誰家的草藥需要去村外的那所白房子?


 


那是村裡光棍們經常去的地方,裡面的女人們都是一副麻木不仁的樣子,她們瞳孔渙散的坐在門口,等待著前來光顧的男人們。


 


負責經營的老頭看了看我,覺得年齡有點小,再加上腦子不好使,他不肯收。


 


不過,他帶我進了屋,做了一些我羞於啟齒的事。我看著白房子頂上昏暗的燈和那雙像樹皮一般的手,腦海中一片空白。


 


出來時,爸爸也正好從其中的一個白房子出來。


 


老頭給了他一點錢,他帶著我回家了。


 


我記得他說的話,等我大一點就可以來這裡享福。


 


我也記得,他說當初是媽媽拼了命的以命相搏才讓我活下來,沒想到卻留了個傻子。


 


這樣的爸爸,S了也是白S。


 


「你的弟弟呢?」


 


景遊聽完我說的話扭過頭,

顧左右而言他。


 


我笑了笑,走到了床前不說話。


 


村子裡的人都走了,除了我和毛毛景遊。


 


毛毛的男人害怕,但是毛毛不肯走,他也沒有辦法,他怕我媽。


 


我重新打開子母塔,似乎還能看到那些小小嬰孩在屍體中奮力啼哭的樣子。


 


我拿著火把站在子母塔前面,上面倒滿了油和草,隨即火把扔上去,大火燃燒起來,燒了一天。


 


等到火滅後,我看到媽媽站在我的身後。


 


「小強呢?」


 


她問我,小強是我的弟弟。


 


我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是不是也在裡面?」


 


媽媽的聲音猛然變大,我也終於明白,除了我和我的妹妹們,媽媽還有一個孩子。


 


她同樣愛著那個孩子。


 


我該怎麼說呢?

喜兒姐姐給的我那個玉環,需要血才能讓媽媽強大起來。


 


更可笑的是,要的血不僅是血親,還要男孩的血。


 


除了弟弟,我想不到別人。


 


見我一直不說話,媽媽猛然間大笑起來。


 


「到底是我的女兒,比我的本事還要大!」


 


我不敢說話,隻見媽媽形若瘋癲,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景遊的話在我腦海中響起:「鬼的情感比人更甚,她的執念遠遠超過你的想象,同樣的,她的情感難以控制,倘若她知道一切,那你會怎麼樣?」


 


我能怎麼樣呢?她是我的媽媽。


 


10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以前我隻想S了那些喪心病狂的人,當目的達到後,我居然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春丫……」是喜兒姐姐的聲音,

撕心裂肺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是媽媽,我早該想到的。


 


我幾步衝出去,看到喜兒姐姐滿身是血,懷中的孩子哇哇大哭著。


 


她到底是沒有逃過。


 


她從邪和尚那裡求來的玉環,又將它給了我,她知道我會付出一切,她也知道媽媽不會放過她。


 


她隻想讓那些畜生不如的人S。


 


「你早該想到的不是嗎?」景遊在我身邊安靜的說道,那枚玉環在我手中隱隱發燙。


 


我將玉環交給景遊,媽媽能力的一切來源皆來自它。


 


它若是沒了,什麼都沒了。


 


我跟在景遊身後,看到他和媽媽對峙。


 


「你本就不敵我,為什麼非要跟我過不去?」


 


「世間有是非善惡,我就算不敵,也要盡力而為。」


 


他們纏鬥在一起,

黑色的煙霧與金色的光交織,我看到那枚青色玉環從裡面透出光芒,一時間,後悔席卷了我的全身。


 


「等等,景遊你等等……」


 


要等什麼,我也不知道。


 


我看著那枚玉環落在地上,伴隨著清脆的聲音四分五裂。


 


黑色的煙霧陡然消散,媽媽痛苦的聲音傳來。


 


我沒敢看,隻能一路狂奔回家,將自己捂在被子裡不願聽見。


 


我還記得,在我小的時候爸爸和奶奶不在家,媽媽抱著我在院子裡曬太陽。


 


我躺在她的腿上,聽到她輕輕的唱歌。


 


中午的陽光真好啊,倘若我知道那是最後一次。


 


如果我能回到那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