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聲音頓了頓，仿佛是在宣判。
「你已嚴重違反《位面幹涉法案》第三、第七、第十三條。現在，以時空管理局的名義，對你進行強制逮捕。」
7
「強制逮捕？」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區區一個藏頭露尾的機械音，也配審判我？
「憑你？」
話音未落，那道撕裂天幕的裂縫中，猛地射下一道光。
那不是凡世間任何一種光，它沒有顏色，沒有溫度，卻帶著一股純粹的、要將世間萬物都歸於虛無的寂滅意志。它鎖定的不是我的肉身，而是我的神魂，我的存在本身。
這是規則層面的攻擊。
我心頭一凜，來不及多想，體內積蓄數百年的靈力轟然爆發，在身前瞬間凝聚成一道凝實的金色屏障。
「轟——！」
寂滅之光與金色屏障相撞，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萬物被碾碎磨滅的聲音。我腳下的漢白玉地磚寸寸龜裂，化為齑粉，整座皇宮都在這無聲的對撞中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離析。
我的屏障在飛速地黯淡下去，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這東西……好強。
強得超出了這個世界的界限，甚至比我當年渡劫飛升時面對的九天玄雷還要霸道。它不是要擊敗我，而是要從根源上，將「林清秋」這個概念徹底抹除。
就在我全力抵擋，神魂都感到陣陣刺痛之時，一個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聲音，突兀地在我意識最深處響起。
「妹妹……」
我渾身一震。
是林洛安！
她不是已經……
「沒時間解釋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風中殘燭，「這是主系統的抹S程序……它……它在判定你的存在不合規……妹妹，不能硬抗，我們的靈魂印記綁定在一起，強行對抗，我們會被一起磨成最基礎的數據……」
我從未聽過這些詞，但意思卻瞬間明白了。
原來，她並沒有完全消散，而是留下了一縷殘魂，寄存在了我的意識裡。而此刻，是主系統的攻擊激活了她。
「它不是純粹的能量，是基於規則的攻擊！」林洛安的聲音急促起來，「我……我能用寵妃系統殘留的底層權限，
幹擾它的邏輯判定一瞬間！妹妹，看到那道裂縫中心最黑暗的那個點了嗎？那是它的法則核心！用你最強的單點攻擊，打那裡！」
我沒有絲毫猶豫。
在生S存亡的關頭，我選擇無條件地相信她。這個算計了我半輩子，也依賴了我半輩子的姐姐。
「撐住！」我在心中對她吼了一聲。
我放棄了對金色屏障的維持，任由那寂滅之光壓下。同時，我將全身所有的靈力壓縮、凝聚，匯於指尖，化作一柄無形卻鋒銳無匹的劍意。
就在寂滅之光即將觸碰到我身體的一剎那，我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鎖定我神魂的規則之力，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停滯。
就是現在！
「破！」
我屈指一彈，那道凝聚了我全部修為的劍意，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息之間便射入了蒼穹之上那道裂縫最深邃的黑暗核心。
一時間，天地皆靜。
那道恐怖的寂滅之光，如同被戳破的幻影，瞬間煙消雲散。籠罩天際的黑暗與威壓也隨之退去。
我微微喘了口氣，剛想問林洛安怎麼樣了。
異變陡生！
那道本該閉合的空間裂縫，非但沒有消失，反而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猛然擴張，幾乎吞噬了半個天空。
那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類似「憤怒」的失真和錯亂。
「警告！抹S指令遭遇未知數據流幹擾……執行失敗！」
「啟動緊急預案……」
「目標位面存在高危異常體，判定為不可控，淨化協議啟動……」
「開始……格式化當前世界。
」
格式化？
我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個詞的含義，就聽見林洛安的殘魂在我的意識裡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妹妹，快跑！它要毀了這個世界！」
下一秒，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那絲微弱的聯系徹底斷了。
我猛地抬頭，駭然發現，目之所及的一切，無論是亭臺樓閣還是草木山石，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剝離，被吸入天空那巨大的裂縫之中。
8
跑？
往哪裡跑？
整個世界都在我腳下分崩離析，化作瀑布般的數據洪流，被吸入天際那道猙獰的裂縫。這不是空間崩塌，而是更高維度的「刪除」。就像凡人抹去紙上的墨跡，這方天地，連同其承載的一切因果，都在被徹底清除。
我的身體也開始變得不穩定，皮膚邊緣泛起像素化的光斑，
靈力運轉出現了滯澀。我，林清秋，一個渡劫期的大能，在這個世界的根基正在被抽離。
就在我即將被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分解的瞬間，一個聲音在我腦海中炸響，不再是之前的虛弱殘魂，而是清晰、堅定，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
「妹妹！別抵抗它的分解，順著它！」
是林洛安！
「你瘋了？」我厲聲喝問。順著它，就是魂飛魄散！
「沒瘋！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她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它在『回收』這個世界的數據，形成了一股單向的數據流！我們就像被卷入漩渦裡的人，逆流而上隻有S路一條！我們得順著水流，在被徹底衝垮前，找到漩渦的中心！」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與其被動地被碾碎，不如主動衝進去，在毀滅中求得一線生機。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致的賭博。
「怎麼做？」我沒有絲毫猶豫。
「用你的神魂包裹住我的殘魂，把它當成一個『錨』！我的寵妃系統雖然崩了，但核心權限和主系統同源，它能讓主系統在分解我們時產生一瞬間的『識別錯誤』！然後用你所有的力量，把我們兩個的神魂擰成一股，狠狠地扎進數據流最核心的地方！」
「會怎麼樣？」
「不知道！」林洛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卻更多的是決絕，「可能會被無數混亂的數據衝刷成白痴，也可能被主系統當成病毒徹底清除。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妹妹，你信我嗎？」
信她嗎？
我看著自己那已經半透明的手掌，感受著神魂被撕扯的劇痛，忽然低聲笑了。
事到如今，我們姐妹倆，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抓緊了。」
我放棄了所有抵抗，
任由那股分解之力將我的肉身徹底瓦解。在肉身消失的最後一刻，我神念一動，將畢生修為所化的磅礴神魂之力，如同一張大網，猛地撈住了意識深處那一點微弱的光芒——林洛安的殘魂。
下一秒，我們被徹底卷入了那道通天的洪流之中。
無法形容的衝擊瞬間淹沒了我。
這個世界億萬生靈的記憶、無數草木山石的歷史、皇帝的野心、宮妃的怨恨、柳若雪的惡毒……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混亂、最狂暴的信息碎片，瘋狂地衝擊著我們緊緊相連的神魂。
我的意識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劇痛之下幾欲崩潰。
「妹妹！守住心神！」林洛安尖叫著，她的殘魂如風中殘燭，卻拼命釋放著那絲同源的氣息，在我們周圍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弱的保護層，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
「就是現在！往裡衝！」
我怒吼一聲，調動起最後的神魂之力，將我們兩個已經快要被衝散的靈魂，強行扭成了一根鋒利的「鑽頭」，循著林洛安的指引，朝著那數據洪流最深、最黑暗的中心，狠狠地撞了過去！
「轟——！」
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我們成功了。我們闖入了主系統回收數據的核心通道，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BUG。
那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它的聲音裡不再有憤怒，隻有一種絕對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邏輯判斷。
「檢測到未知復合型靈魂數據體……」
「數據結構異常，無法分解，無法驅逐……」
「存在邏輯悖論，
系統穩定性受到威脅……」
「……重新定義異常數據。分析中……匹配中……解決方案生成。」
我和林洛安的神魂緊緊纏繞在一起，在這片絕對的虛無中，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隻聽那機械音冷漠地宣判道:
「啟動強制融合協議。將異常數據體『林洛安』與異常數據體『林清秋』進行靈魂綁定，格式化為全新系統單位。」
「命名為……『姐妹搭檔系統』。」
話音剛落，一股無法抗拒的、比格式化世界還要恐怖億萬倍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我們。
我和林洛安的靈魂，像是兩塊被投入熔爐的金屬，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擠壓、熔煉、重塑！
「啊——！」
我們的意識被攪碎，記憶開始交錯。我看到了她被蕭景琰賜下毒酒時的絕望，她也感受到了我面對九天玄雷時的孤傲。她的算計，我的劍意，她的隱忍，我的霸道……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股力量下被碾碎、打亂，然後以一種全新的、詭異的方式重新組合在一起。
我是誰？
我是林洛安？還是林清秋？
不……我們……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我隻聽到那冰冷的機械音，在我們的靈魂深處，烙下了一個永恆的印記。
【「姐妹搭檔系統」生成完畢，開始綁定第一任宿主……綁定完成。】
「歡迎回來，
執行者。」
9
意識回歸的瞬間，我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綴著流蘇的床帳。身體的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絡，都充滿了久違的力量感。我坐起身，打量著這具新的軀殼，白皙修長，骨骼勻稱，是一具上好的修煉苗子。
【「姐妹搭檔系統」初始化完成。】
【執行者林清秋，歡迎來到編號 734 世界。】
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更像一個……任務發布器。
「感覺怎麼樣，妹妹？」
一個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不是回響，而是共鳴。就像是我的另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
是林洛安。
「我就在這裡，」林洛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快的笑意，
「在你的意識海裡。你可以把我理解為……你的外掛大腦。順便一提，我們現在共享五感，你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
我沉默了。
在那場靈魂風暴裡，我們被迫共享了彼此最深處的記憶和情感。我看見了她作為林洛安的一生，從最初的天真爛漫，到深宮中的步步為營，再到被蕭景琰賜下毒酒時的徹骨絕望。我也終於明白，那些我自以為是的保護，在她眼中是何等的囚籠與枷鎖。她恨的不是我，是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無力。
而她，也看到了我身為林清秋的數百年。看到了我劍斬心魔時的決絕,看到了我獨面九天玄雷時的孤傲,也看到了我在無數個靜謐的夜裡，遙望星空時,心中那一閃而過的、對親情的……渴望。
我們之間,再無秘密，也再無誤解。
恨嗎？
怨嗎？
當一切都被攤開在陽光下，那些濃烈的情緒反而都煙消雲散了。剩下的,隻有一種血脈相連的、無可奈何的……宿命感。
「別想那些了，」林洛安打斷了我的思緒,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主系統把我們格式化成了一個『系統』,投放到這裡，肯定有它的目的。它想利用我們去修復其他出現 BUG 的世界,就像清理工。」
我冷笑一聲:「清理工？它倒是想得美。」
把我們當成工具？它也不怕這工具，反過來把它自己給拆了。
「先別急著放狠話,我的劍仙妹妹。」林洛安的聲音裡帶著調侃，「先看看我們這次的『劇本』吧。」
隨著她念頭一動，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瞬間湧入我的腦海。
這是一個現代背景的世界。我們的身份是一對剛出道的女團成員,
而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是她們同公司的一位頂級流量男星。按照原本的劇情,我們這對姐妹將會因為嫉妒男主對另⼀個「天降系」⼥主的⻘睞，不斷作S,最終⾝敗名裂，下場悽慘。
典型的炮灰角⾊。
「有意思。」我活動了一下手腕，⻣節發出⼀連串清脆的響聲,「這次的『BUG』是什麼？」
林洛安的聲音沉了下來:「這個世界的 BUG，不是劇情偏移，⽽是……能量異常。根據我的分析,這個世界⾥,存在一個和柳若雪類似的非法系統持有者。他正在掠奪這個世界的⽓運，如果不加以阻止,這個世界同樣會走向崩潰。」
「掠奪者麼……」我站起⾝,⾛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外面是鋼筋⽔泥的叢林，⻋⽔⻢⻰，霓虹閃爍，
⼀個與我過往認知完全不同的世界。
「找到他,然後呢？」我問。
「然後？」林洛安的聲音裡帶著⼀絲冰冷的笑意,「主系統想讓我們『修復』,但它忘了，我們本身就是最大的 BUG。」
「妹妹，我們被它擺布了那麼久,也是時候……收點利息了。」
我感受著她與我同出一源的S意，嘴角也微微揚起。
是啊，利息。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孤⾝⼀人的林清秋。
她是我的眼,我的謀,我最鋒利的劍鞘。⽽我，是她最堅固的盾,是她撕裂⼀切規則的利刃。
我們是林清秋，也是林洛安。
我們是被主系統強⾏制造出的怪物，是遊走於萬千世界的執行者。
也是……它的掘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