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醫生憐憫道：「多則幾年，短則……一個月。」
【什麼？女主真的癌症了？？】
【不是的！女主寶寶是騙他的！她隻是想多一些理由跟男主待在一起嗚嗚嗚。】
【啊啊啊女主給他發消息了！發的是……】
【陪我到生命的盡頭吧，裴行之。】
裴行之眨眨眼，拿著報告單，神色有些恍惚地朝門口走去。
我拉住他的手腕，問：「你要去哪裡？」
他深吸口氣，眼裡仿佛藏著巨大的痛苦，乞求道：
「煙煙……讓我去看看她好不好，你能理解我的對吧？」
「她真的沒剩幾天了……」
我松開手，答應得很快：「好，
去吧。」
快到裴行之都愣了一下。
他便又朝我保證道：「生氣了嗎？我答應，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我好好哄你。」
我輕輕點頭。
並沒有將林夏騙他的事告訴他。
畢竟。
林夏和謝眠已經離婚。
現在隻要我放他自由，那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從此山高路遠。
再不相見。
11
後來，林夏以時間不多為由，拉著裴行之去了很多地方。
他們在雪山下相擁，在草原上牽手，在煙花下接吻。
吻得難舍難分，一如當年轟轟烈烈。
仿佛下一秒便是世界末日。
而我則迅速辦理好了出院手續。
然後擬好了離婚協議書。
六年聽起來很久，
很重。
重到一度成為我的怨恨與執念。
可現在盯著這幾張薄薄的紙，又忽然覺得。
似乎也並沒有很久。
就像這幾張紙一樣——風一吹，就什麼都不剩了。
現在隻差裴行之在上面籤字。
給他打去電話時，他們在法國巴黎。
是林夏接的電話：
「不好意思，行之已經睡了，有什麼事嗎？」
我面無表情地掛斷。
系統為防止多生變故，便直接說：【籤字的事情我來解決。】
兩天後。
林夏穿著潔白的婚紗，在巴黎與裴行之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系統正式宣告我的任務成功。
五千萬獎金到賬的那一天。
謝眠來找我，
問：
「集團的業務重心要向 A 市遷移，你要不要跟我走？」
說完，他狀似不經意地補充：「安安在那裡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
飛往 A 市的飛機上，安安睜著眼睛問我：
「媽媽，以後隻有我們兩個人了嗎？」
謝眠從前面探出頭：「什麼叫兩個人，小鬼，你會不會算數？」
安安不理他。
我「嗯」了一聲，問：「小寶會傷心嗎？」
安安抱住我的脖子，將軟乎乎的臉頰貼上我的：
「媽媽開心，小寶就開心。」
「所以媽媽，你現在開心嗎？」
我彎起眼：「開心。」
安安皺起鼻頭：「騙人，你身上苦苦的。」
她湊上來，
對著我的臉大大地親了一口：
「親親媽媽，就不苦啦！」
「以後小寶一個人也能保護媽媽！」
我看著安安的眉眼，有一瞬間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還愛我的裴行之。
恍惚間想起某個很平常的晚上。
裴行之抱著女兒，在她耳邊洗腦：「媽媽是天，媽媽是地，不可以惹媽媽生氣，要照顧媽媽的情緒……」
安安懵懂地眨著眼睛問：「爸爸，你在念什麼呀？」
裴行之一本正經道：「這個叫《媽媽經》。」
「小寶記住我剛剛念的了嗎？」
安安很給面子地點頭：「小寶記住啦！」
裴行之伸出小拇指：「來，拉鉤。」
「以後小寶和爸爸一起保護媽媽。」
「好！
」
那時，暖黃的燈光染上他的眉眼。
我失笑地看著父女兩人，以為我們還會有無數個未來。
可現在，下方的城市慢慢變小。
連著那晚燈光下的面容。
都一並在我的腦海裡模糊了。
12
在 A 市的生活很平靜。
我基本不用為錢煩惱，培養了新的興趣和愛好。
還全款買了大平層，房子是由我和安安一起設計的。
某天，我剛接安安走出校門，謝眠的車就停在幼兒園門口。
他搖下車窗，開門見山道：「奶奶來我家視察了。」
我了然地點點頭，牽著女兒上了他的車。
並對安安解釋道：「小寶，今晚我們去謝叔叔家吃飯哦。」
謝眠在前面懶散地糾正：「現在要叫爸爸了。
」
安安不肯：「我才不要！」
直到下車，謝眠還追在安安身後問：「小祖宗，怎樣才願意叫？」
安安趁我不注意，拉著謝眠走到角落。
然後從小書包裡掏出一張滿是鮮紅叉叉的試卷，煞有介事道：
「除非……你模仿媽媽的筆跡，給我在試卷上籤個字。」
謝眠一愣。
隨即笑起來。
等我們一起走到門口，打開門時，謝眠的奶奶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依舊分不清人，隻知道自己的孫子找到了老婆，還有了孩子。
我做樣子做全套，率先笑起來：「奶奶您來啦？最近身體怎麼樣？」
謝眠跟在我身後，一邊想解開大衣的扣子。
我轉身，自然地湊近，將手攀上去，
幫他將扣子解開。
他下意識地低頭，結果溫熱的唇瓣剛好碰上我的額頭。
我沒在意這些，隻是幫他把大衣收拾好。
奶奶看著我們的互動，欣慰地笑著。
很快又去跟安安玩起來。
我戳戳謝眠的肩，問：「怎麼樣，謝少爺對剛剛的表現滿意嗎？」
身邊的人久久沒回應。
我奇怪地扭頭，發現謝眠整個人僵站在原地，仿佛大腦都宕機了。
我有些驚奇地問：「不會吧，謝少爺 25 歲的人了，碰一下額頭都要臉紅？」
謝眠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揚聲反駁：「我哪裡臉紅了？」
「不就是嘴唇不小心碰到你的額頭嗎？我也沒有很在意。」
我故意道：「真的嗎？其實是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吧？」
謝眠莫名的勝負欲上來，
輕嗤一聲：「怎麼可能，我很有經驗的。」
我沒忍住笑了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系統說過，謝眠沉迷工作，不近女色。
就連跟林夏聯姻，倆人都是各過各的。
謝眠面無表情盯著我：「你笑什麼，不相信我？」
我抿住嘴角，裝傻：「嗯？我沒不信。」
下一瞬，他周身的氣息壓迫而來，將我抵在牆角。
俯身，湊近我的唇。
在吻上來之前，停頓了兩秒。
我沒躲。
他便沒再猶豫，將唇貼上來。
確實很青澀。
隻會咬和舔。
13
裴行之得知林夏並沒有得癌症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林夏怕他會因此生氣，於是趴在他懷裡可憐地哭了很久。
她總是很擅長撒嬌，哭得把他心裡那點被欺騙的怒火也澆熄了。
不知不覺，兩人又擁吻到一起。
當天下午，林夏正在收拾行李時，忽然從行李箱角落裡，找到一枚手工鑽戒。
做工不算特別精美，有些地方處理得甚至有些粗糙。
但能看出來制作者當時的用心。
林夏驚喜地叫起來：「裴行之，這是你送我的手工鑽戒嗎？」
裴行之走過去，在看清的那瞬間，怔了怔。
是他送給宛煙的六周年紀念日禮物。
宛煙怎麼又放到了他的行李箱裡？
他皺起眉，拿出手機想問一下，結果發現聊天頁面一片空白。
忽然想起來……
宛煙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給他發過消息了。
裴行之擰起眉，發過去一條消息——
鮮紅的嘆號。
被拉黑了。
……
他不顧林夏的挽留，心慌得抑制不住，直接訂機票飛回去。
越靠近家門，他腦海裡不禁浮現出妻子溫柔漂亮的眉眼。
雖然跟林夏有過三年轟轟烈烈的愛戀。
可是這些日子，他偶爾發呆時，腦海裡想的卻是陪伴了自己六年的妻子。
就連女兒，也已經陪伴自己四年。
他想，宛煙肯定還在家裡生氣，他要怎麼哄哄她呢？
裴行之的腳步越來越快，帶著思念，推開家門。
裡面空無一人。
桌上落了灰。
上面靜靜擺放著一張紙——
離婚協議書。
14
裴行之找到我時。
我正和安安牽著手走在去興趣班的路上。
他風塵僕僕地趕來，幾天沒有睡過好覺，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安安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朝爸爸撲過去。
而是緊緊拉住我的手，小聲地喊了聲爸爸。
裴行之本能地朝她揚起笑容：「小寶,過來讓爸爸抱抱。」
安安沒有動,那雙跟我七分像的眼睛認真盯著他：
「不要,你是壞爸爸。」
裴行之眼眶終於紅了，朝我走近一步,看向我：
「煙煙,不離婚好不好？」
雖然我不知道系統是怎麼辦好的離婚證，但我們確實已經離婚了。
我看著昔日抵足而眠的愛人,輕聲道：
「裴行之,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
我不想跟他再多糾纏，牽著安安打算離開。
他慌亂攥住我的手腕,沉默良久,近乎呢喃道：
「如果我沒有恢復記憶就好了。」
「是不是如果我沒有恢復記憶，我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我一愣，轉身,看著眼前人熟悉的眉眼。
忽然有種真切的實感。
我與裴行之確實隻能這樣了。
其實偶爾失眠的夜裡，我也會想,為什麼偏偏裴行之是男主呢？
為什麼當初沒人告訴我他是失憶的？
命運又為什麼讓他恢復記憶？
後來又不得不接受,真正的離別。
不是撕心裂肺，不是痛苦糾纏。
而是一個人聲喧囂的黃昏。
他在街頭與林夏匆忙對視的瞬間。
那個愛我的丈夫,
便永遠留在了昨天。
我說：
「可是裴行之，人生沒有如果。」
假如真的有，我寧願六年前沒有認識你。
15
之後,裴行之以交撫養費的名義，將所有資產轉到我名下。
其實我現在並不缺錢，光利息就能覆蓋我們生活的所有支出。
但這是安安應該有的,所以我一分不少地全部收下。
還能再給安安買一處她喜歡的城市的房子。
我和安安依舊過著自己的日子。
偶爾謝眠奶奶過來時,我需要帶著安安去和他吃頓飯。
那天的吻,我們都心照不宣。
我沒有徹底戳破窗戶紙，他也沒有問。
安安跟他關系熟了，也願意在奶奶面前喊他一聲爸爸。
他經常提著⼀堆玩具⾐服來看安安,
美其名⽈：
「來看看⾃己的協議⼥⼉。」
我將東西都拆開，發現⼀眾玩具裡，還有一件精致漂亮的裙⼦。
他隨口解釋：「覺得很適合你,就順⼿買了。」
這樣的⽇子持續了很久。
直到某⼀天。
系統突然出現，告訴我,裴⾏之做了記憶清除手術。
把所有⼈都忘了。
它唉聲嘆⽓，最後決定放棄這個世界。
我聽完沒什麼反應。
他的所有選擇都與我無關,唯⼀慶幸的是，他失憶後,不會再糾纏我。
結果沒想到，系統說完的第二天，我就在一家花店碰到了他。
四⽬相對時,他有些發愣。
那雙眼睛⾥沒有了悔恨與痛苦，隻有一絲茫然。
他主動朝我走近,
耳尖有些紅，問：
「你好，我們是不是在哪⾥⻅過？」
說話間,他脖頸間有什麼銀光一閃而過。
我不⾃主地看過去。
是一個有些眼熟的手工鑽戒，被一根繩子穿著。
風鈴在花香中輕輕搖晃著。
午後的陽光靜靜照在那枚鑽戒上。
我收回視線,客⽓⼜疏離道：
「抱歉，我並不認識你。」
然後捧著花，與他擦肩⽽過。
⾃此。
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陌生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