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在冷白的胸膛上，刺下了血色的「A」。
深紅色的血液緩緩流出，順著他的手腕、手肘，流淌下去，滴到床上、被子上和我的身上。
我愣住了。
當他還要繼續刺「V」時，我嚇得用力摁住他的手，「你瘋了！你這個瘋子！快停下來！」
K 笑得得意，「艾娃，這是我第二次聽你罵我瘋子了。」
沾著血汙的手掌合握住我的手，雙掌合攏，讓我拿住那柄刀子，將那個歪斜的 V 徹底畫全。
「別！放手，別刺了！」
他像是一點兒都不覺得疼似的，傷口刻得極深，刺鼻的血腥味讓我幾乎窒息。
這個時候，K 竟然還有心情和我開玩笑。
「艾娃，這個時候可不能停下。
」他誇張般一臉為難，「隻兩個字母刺在胸膛，別人會以為我有什麼奇怪嗜好的。」
我簡直要瘋了。
他把剩下的 A 刻完，闲適自在地嘆了口氣，扔掉刀子，大字型躺在床上。
黑暗中，我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
「剛才其實是個好機會，你如果再用力點，或許能把刀子捅進我的肋骨裡，輕松地SS我。」
我說，「我是學醫的，我不會S人。」
K 搖頭，笑了笑。
一夜忙亂。
這個奇怪的周末終於過完了。
K 駕駛著豪車將我送到學校時，他問，「艾娃，我有沒有讓你動容？」
失血、受傷、熬夜，讓 K 的臉龐蒼白，像個患了絕症的病人。
我搖搖頭，隻說，「三天內不要碰水。」
我走前，
K 忽然摁響喇叭，搖下車窗，他單手支著方向盤，雙眼黑沉，凝視著我淡笑，兩指並起，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膛。
那裡，刻著你的名字。
不知為何，我竟然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我扭身就走，卻又猛然停下。
在我身後，隊長正站在他那群朋友之中。
他雙眼微微愕然地看著駛遠的豪車。
無聲轉頭，與我四目相對。
32
「艾娃。」他衝我打了個招呼，露出溫溫柔柔的笑意。
「你們先去球場吧，不用等我了。」傑爾衝著朋友告別，然後跑到了我的身邊。
「我……」我剛想要解釋。
傑爾卻巧合般地打斷，「我們還有最後一次約會，就在今天吧。」
「傑爾。
」我小心翼翼地盯著他的眼睛，錯覺中，湛藍色的眼珠帶著點沉凝。
我忽然想到了那天他在脫衣俱樂部，匆匆離開的背影。
是在生我的氣嗎？
我低下頭，有點失落。
傑爾與我並排走著，手背蹭到了我的手指。
一下，兩下。
他忽然停下來，佯裝般咳嗽了一聲，然後，我聽見傑爾低低道，「艾娃，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我猛然抬頭，結結巴巴，「好……」
所以，我們算和好了吧。
我握著少年的手，情緒不清不楚，心跳加快。
我們最後一次約會，沒有去任何地方，反而隻是在校園中慢行。
林蔭下，傑爾忽然停下步伐。
「艾娃。」他撇過頭，手指在輕輕顫抖。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平易近人的好隊長這麼緊張的模樣。
「我可以說，我很喜歡你嗎？」
那一瞬間，風都止了。
我愣愣地看著傑爾，他艱難地抬起頭，我才看到那雙眼眸中的波濤洶湧。
「是遲了嗎？如果我對你造成了任何負擔的話，我道歉，艾娃，你並不需要立刻回應我，我隻是……」傑爾吞咽了一下喉嚨，苦笑道，「我隻是有點忍耐不住了。」
「最後一次約會愉快。」他輕輕松開我的手，衝我露出笑容，然後跑走。
我站在原地，感覺一股火從頭燒到腳趾，我虛虛浮浮地蹲下身子，如夢似幻地抱住頭。
什麼情況……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33
那天，
我去 club 找了隊長。
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抿著嘴，像是上戰場的勇士一般，大步走向後臺。
隊長剛剛穿好衣服，正背對著我。
他聽見我的腳步聲，剛要回頭。
「我……我也喜歡你，傑爾。抱歉，我當時人傻了，所以沒有立刻回應，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我用力地咬著字眼，緊張到感覺自己的舌頭都不屬於自己了。
轉身轉到一半的「傑爾」卻意外地僵住，他緩緩地背過身去，直到我說完之後，還在沉默。
「就這麼喜歡他嗎？」
我瞳孔一顫。
等等，不對！
這個聲音……
我向後退了一步，可背對著我的脫衣舞男，卻緩緩轉身。
奎林那張驚豔的臉，
正面無表情地衝向我。
他毫無笑意地牽動嘴角，將假發扯掉，「艾娃，我和那家老板有衝突後，便來這裡表演了，為了避免糾紛，這才戴了假發和美瞳。」
「沒想到，竟然還有其他收獲。」
我後退一步。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奎林面對逐漸慘淡的生意，沒有任何擔憂。為什麼他總是勸我去看看 Que 的表演。
可是，為什麼他選擇的偽裝偏偏是藍瞳。
化妝間橙黃色的燈光罩在他的臉上，像是一個冷凍的殼子，切割出明暗不定的線條。
奎林隨手將假發扔到了地上。
作為他的發小，我知道，不知為何，他氣極了。
奎林那雙尖刀般鋒利的眼睛定定鎖住我，然後道，「艾娃，你連他和我都分辨不清，你有沒有想過，你愛的到底是傑爾，
還是隻是一個光鮮亮麗，能夠做你的太陽的殼子。」
我低頭，又後退了一步。
奎林沒有饒我，他得寸進尺般步步緊逼過來，雙臂鎖住我，逼迫我抬頭看向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看我，抬起頭看向我！艾娃，我們很像嗎？」
「別說了。」我輕聲道，我感覺內心無比羞恥，我竟然認錯了人。
奎林的眼睛亮得如同明珠，紅色的長發散落在他的肩膀，他扶起我的下巴，重復道，「看我，艾娃。」
「明明我一直都在你的身旁啊。」
奎林這句話說得很輕，很淺，像是不甘心的一聲嘆息，可是因為我們離得太近，我還是聽到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心中有了一個荒謬的猜想。
而小奎林，向來聰明得很。
他一下子就點中了我的心思。
「艾娃，你也明白的吧，我們才是一類人。」
「即便你走出了俱樂部，走出了拉斯某斯，那些喧囂、香煙、豔色都是你人生的烙印。你在傑爾的世界中，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摸了摸我的臉頰，帶著一種透徹而清醒的憐憫，「艾娃，我掙到錢了，我可以幫助你還貸款，幫助你過上更體面的生活。而這些苦惱，我想你從來都沒辦法在傑爾面前說吧。」
「艾娃，我忌憚 K，是因為我看穿了他西裝革履的偽裝，我知道他就是個流氓，甚至從某種角度而言，我們都應該有差不多的童年。可是……可是艾娃，傑爾不一樣，人類喜歡太陽，離不開太陽，但是一旦靠近太陽，人類就會S的，你知道你們不可能的。」
我搖了搖頭，實際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反駁什麼。
奎林說，
「他永遠不會體會到你我為了一盒打折鷹嘴豆罐頭，甘願趴在超市門口等到關店的心情。」
「艾娃，如果你需要太陽的話。」奎林戴上了眼罩，那雙虛假的藍瞳凝望著我。
「我可以做你的太陽。」
「我......」
我感覺一切都顛倒過來，就像是我原本普通而灰撲撲的生活，忽然像是發癲的野馬一樣，脫韁瘋跑。
我用力捂住臉。
虛假和真實。
奎林和傑爾。
我忽然間，順著他的話語，在心中小聲質問自己。
你對隊長的心情，真的是喜歡嗎？
還是，隻有敬仰呢？
亦或是，一種對虛妄美好的渴求。
我不敢細想。
甚至我有點討厭奎林，我討厭他將我這漫長又灰撲撲的暗戀時光賦予了更加自私又現實到殘酷的意味。
33
奎林送我回家。
酒吧門口，我竟然又看到了 K。
他看著摘掉面具的奎林，又看了看臉色發白的我，神色輕凝。
「艾娃，第三次，走吧。」
奎林沒有給他機會，盡管他知道自己打不過 K，還是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我的身前。
「她不會和你走的。」
K 鎮定地看著奎林，如同看路邊的石頭。
「奎林。」他輕聲念著奎林的名字，目如點漆，冷淡非凡。
「這是你第三次礙我的事了。」
奎林臉色一繃，卻挺直腰，紋絲不動。
「K。」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奎林替我「擋槍」，我直接上前一步，擋開奎林，直視著 K，堅定道，「和你籤訂賭局的，是我。別傷害別人，否則，我們的賭約作廢。
」
K 輕輕歪頭，微弱的角度，如同獸類捕食獵物之前的探身。他說，「艾娃，你就這麼喜歡護著他？」
他嘆氣，「你總是用警惕的神色看著我。到底怎麼樣才能讓你動容呢，我的艾娃。」
我說，「離開吧，K。」
K 點點頭，竟然像是被拽住項圈的獵豹，乖乖回身，上了那輛轎車。
正當我驚訝不已、松了口氣時。
那輛豪車竟然油門踩到最低，聲浪狂吼，飛快地撞向路邊的門柱。
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和鋼筋扭轉的聲音轟然炸開，刺痛我的耳膜。
這個瘋子！
K 這個瘋子！！
奎林用力地把我往後扯，狂吼道：「艾娃，快走，我聽到汽油泄漏的聲音了，車要爆炸了！」
我踉跄著往後退。
腦海中飛快回閃過 K 的隻言片語。
塗在車窗上的 A.K。
輕聲細語的「你有沒有為我動容。」
以及，在胸膛上深深刻下的，AVA。
「該S！該S！」我大叫著，明明知道這種惡棍，救了也會繼續纏著我，可是我的腳卻不聽使喚似的，朝快要爆炸的轎車跑去。
奎林摁住我，他腿長，跑得比我還快。
他沉著臉，拽著 K 的一條腿，粗暴地把他擦著地，拖了過來。
這才趕到的我拽住 K 的另一條腿。
當我們跑到街對面時，背後「砰」的一聲，滾燙的氣流刮起狂風，將我們甩到了牆上。
我和奎林像是兩個爛土豆似的，咕嚕嚕摔得四腳朝天。
奎林把 K 當成肉墊，來了一個緩衝，紋絲不亂，發型仍然美好。
我們呼哧呼哧靠在柱子上喘息，
喘了半天，我才意識到，小奎林正緊抱著我。
我的後腦勺靠在他挺括的胸膛上，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的氣喘岔了——
難怪我把奎林認成了隊長。
原來他的胸，也好大。
「艾娃，我差點要看著你S在我面前了。」奎林臉色發白。
我剛要抬頭，卻被冰冷而顫抖的雙唇吻住。
奎林用手掌遮住我的眼睛，不讓我看清楚他的表情，可即便如此，他灼燙的眼淚還是掛在我的臉頰上。
「哈……」他顫抖著移開，捂住臉，沉默地將頭埋在臂彎裡。
我知道，這一次，是我衝動了。
「抱歉。」我勾了勾奎林的衣角。
從小到大，但凡我惹他生氣時，都會用這一招——
他要是扯開衣角，
就代表這一回生的是大氣，哄不好的那種。
他要是回勾住我的手指，就代表他原諒了我。
奎林沒抬頭，扯開自己的衣角，手指卻緊緊攥住我的手。
嗯......
我思索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