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應該代表著,哄好了但是還沒完全好。


 


我回握他的手,揉了揉,又捏了捏。


 


正當我玩面團似的揉奎林的手時,昏迷的 K 忽然囈語一聲,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摁著太陽穴,然後單純而迷茫地看著我和奎林,「你們是誰?我是誰?」


 


34


 


「所以,你那位老板失憶了?」傑爾一邊問,一邊給我的奶茶插好吸管。


 


我沮喪地抱著臉,點點頭。


 


我嚴重懷疑這是當時奎林公報私仇,一屁股壓上去,把 K 腦子坐壞的緣故。


 


但是小奎林隻抱著手,冷臉站在一旁,臉上全然寫著「關我屁事」以及「狗男人接著演」。


 


K 去了醫院。


 


我覺得他不像是裝的。


 


因為他看我的眼神就如同紳士看一位陌生的淑女,

眼皮稍稍一掃,便禮貌地移開。


 


全程甚至和不怎麼待見他的奎林聊得更多。


 


傑爾攥著自己的奶茶,輕聲問:「艾娃,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我苦笑。


 


K 失憶了,爆炸後的汽車殘骸中有個金屬B險櫃,密碼是我的生日,裡面放著不記名黑卡和大量現金。


 


我簡直能看到 K 那張勝券在握的臉,估計他撞向電線杆之前,就想好了把自己的性命放在賭桌上逼我表態的計劃。


 


他的命交給了我,他篤定了我是個好人,篤定我不可能不對他負責。


 


除了玩脫的 K 以外,我還有另外一個擔憂的人。


 


我十二年的好朋友,小奎林。


 


當我們目送救護車接走 K 時,奎林抹了抹臉上的飛灰,沉靜地說:「艾娃,忘了吧,我剛才隻是太害怕,所以做錯了事情而已。


 


他插著兜,碧綠的眼睛低了下去:「不要在意。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我的朋友小奎林是驕傲的、漂亮的小孔雀。


 


他直率,說話甚至有點刺人。


 


但是,我知道,他越說得滿不在乎,恰恰證明,他越在乎。


 


奎林,傑爾,K……


 


「艾娃。」忽然我的臉頰被溫熱的指腹輕輕一沾,指尖揉開了我皺起的眉。


 


「別皺眉。」傑爾看著我。


 


我捏緊手中的奶茶杯,痴痴艾艾張不開口,隻能靜靜看著傑爾。


 


「我……如果你需要做一個選擇,但是無論決定如何,都會讓一些人傷心的話,傑爾,你會怎麼辦?」我聲音苦澀。


 


傑爾輕輕「噓」了一聲,溫柔地哄我,明明我什麼都沒告訴他,

他卻像早就知悉了我的痛苦。


 


「艾娃,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問問我的心。」他的藍色眼睛像是海洋的暖流,貫穿進我的心底,「如果我的心告訴我,比起選擇,我不願意傷害任何一個人的話,那我寧願不去做出選擇。」


 


他溫柔得像是世間最好的晚風。


 


我無聲嘆了一口氣,將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


 


隊長的掌紋下潛藏著血脈的微跳,那種輕淺的跳動浮在我的眼皮上,像是小小秒針的步調。


 


一點。


 


又一點。


 


我感覺我就這樣,一點點地邁入未知的世界中。


 


35


 


K 的傷好了,他出院那天,醫生給我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K 生疏而禮貌地解釋道:「抱歉,我蘇醒後,唯一記著的電話就是小姐你的。」


 


「方便的話,

可以麻煩你告訴我,我的家庭地址嗎?」K 問道。


 


我張了張嘴——


 


黑石城已經沒了。


 


K 唯一一次帶我去的那個大城堡,還是他開車載著蒙眼的我。


 


我竟然全然不知道,K 應該去哪裡。


 


電話旁邊的醫生催促了幾聲,我無奈地說,「先來我這邊吧。」


 


我的養父看到 K 時,差點沒認出來。


 


他上一次來的時候,攬著我,拎著蛋糕,混不吝一個斯文敗類。


 


這一次,卻穿著便宜的打折衣服,頭發凌亂,颧骨蒼白,像個營養有點不良的純良青年。


 


「艾娃,這是……」養父小聲衝我說。


 


這是他這幾日來頭一次主動靠過來。


 


我有點淺淺的高興,

又有點愧疚——


 


因為我的原因,好像給養父造成了麻煩。


 


我軟下聲音和他解釋道,「隻是一個朋友……如果你不喜歡他暫住在我們家的話,我可以再想點辦法。」


 


其實,奎林那裡也有闲置的床,隻不過,我恐怕 K 去的第一晚,就會被奎林夢中偷襲。


 


我也想過把 K 的錢給他,讓他自力更生,隻不過 K 問到B險箱的密碼是我的生日後,卻淡淡笑道,「小姐,雖然忘了理由,但這應該是我給你的錢,我不能再拿回來的。」


 


雖然這是個苦惱的事情,不過我仍然不希望連累到養父。


 


可是,養父卻隻是抿了一下嘴,他低著頭,嘟哝道,「也好。」


 


他什麼都依我。


 


即便是家裡新住一個陌生人,

都不樂意和我多問幾句。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莫名的惱火,這種惱火確實來得毫無理由,我隻能歸咎於二次發育導致的叛逆期。


 


養父要去給 K 拿地下室的舊床墊,我跟在他身後,等他察覺到時,我已經嚴嚴實實堵在了樓梯口。


 


小小而陰暗的地下室中,隻有一盞昏黃的燈。


 


養父避無可避,轉開臉,餘光也能看到我。


 


我關了門,雙臂撐在樓梯兩邊的牆壁上。


 


「Daddy,我做錯了什麼嗎?」


 


養父毫不猶豫地說:「沒有。」


 


我一步一步下樓,腳步聲卻讓養父顫抖了一下肩膀。


 


我看著他的閃躲,有點難過地僵住身子。


 


「對不起。」我小聲說,「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躲我了。」


 


「艾娃,我沒有在躲你,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隻是……我隻是……我犯了一個錯誤。」養父捂住臉,耳廓微紅。


 


他的聲音悶悶從手掌下傳來。


 


我無聲地下樓,逼近他。


 


當他意識到我已經站在他面前時,養父已經來不及躲閃了。


 


他愣愣撇開頭,下意識往後退,結果一個踉跄,差點被地上的床墊絆倒。


 


我立刻去拽他,結果忘了他是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被他帶著摔了一跤。


 


「小心!」養父及時側身,手掌壓在我的腦後。


 


我們像是兩個呆笨的保齡球,咕嚕咕嚕在床墊上彈了幾下。


 


養父的手掌還護在我的腦後。


 


以至於,他完全忘了掩飾自己的神情。


 


他忍不住呼出熱氣。


 


暖棕色的眼睛痛苦而壓抑地看著我,

然後猛地滯住。


 


我們雙腿交疊,胯骨相撞的那一瞬。


 


我瞳孔驟縮。


 


他連瞳仁都慌到顫抖,逃跑般地抽身跳了起來,胡亂轉向門口,帶倒了一片零碎。


 


叮叮當當的亂響,腳步的重擊,門被砰然關住。


 


然後一切靜止。


 


我呆呆躺在床墊上,看著燈泡下漂浮的微塵。


 


我終於明白養父為什麼躲我了——


 


他對我產生了愛欲。


 


36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詭譎的夢。


 


在夢裡,我被一雙滾燙而結實的雙臂溫柔地抱住。


 


傑爾低下頭,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氣息纏繞,緩緩消散。


 


覆在我後背的手掌移動到了腰,一點點讓我緩慢地靠進他。


 


「艾娃,

可以嗎?」他側臉,唇畔懸在離我二指的位置,小聲問道。


 


夢中的我,不可控制地點點頭。


 


於是,他淺淺貼來一個吻,舌尖帶著柑橘的酸甜,抵在我的牙關,不用力往內抵,隻是溫柔地舔舐,等著我主動張開嘴,才親入更深的地方。


 


我感覺我像是陷入了一片大地,湿軟的土地帶著令人發瘋的青草味。


 


我想到了被陽光曬過的蓬松被子,想到了雨止後的空氣,想到了新翻的書頁,想到了世界上任何一種能夠讓我愉悅的東西。


 


我忍不住揚起下巴,不留任何力道,任由隊長撐著我,讓我們的肌膚緊緊相貼。


 


貼到分不清你我的地步。


 


隊長的動作很溫柔,甚至帶著點醫學生特有的學術氣派。


 


速度不緊不慢。


 


他吻著我的頭發,「舒服嗎?」然後又小聲懊惱道,

「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我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他發的那條帶著表情符號的動態,忍不住笑了笑。


 


「想到了什麼笑了,希望是和我有關的,而不是……」隊長還沒說完。


 


我忽然呆住,緩緩往下看,我的腰肢上多了一隻手臂。


 


有人從背後抱住我,輕輕叼住我的脖頸。


 


脖頸處微痛的牙咬像是不滿的抱怨。


 


奎林穿著那套在 club 裡的脫衣舞男西裝,襯衫松散,黑色的眼罩隻露出精致的下巴。


 


「我說,你動作也太慢了吧。」他有點不滿地衝傑爾說。


 


傑爾好脾氣,「她沒做過,可能會疼。」


 


「不會的。」


 


「已經好了。」他說,手指向下,碰到了什麼,語氣中帶著點嫉妒,「她喜歡你,

所以快得不得了。」


 


這點嫉妒讓奎林的動作都有種爭強好勝的勁。


 


我差點軟倒,忍不住扭頭道,「奎林,慢......慢點。」


 


身下傳來的奇怪的電流感,比那一次 K 親吻的感覺更甚。


 


我混亂到眼前有了白光,忍不住像是亂流中的小帆船,緊緊抱住隊長的脖子。


 


他吻了吻我。


 


「艾娃,真好看。」可是,當我恢復了一點神智時,卻看到了面前那人胸膛上淺紅的疤痕。


 


「AVA」


 


我驚詫抬眼,卻發現面前的人黑眼黑發,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 K。


 


K 像是恢復了記憶,帶著溫潤而瘋癲的笑,他單手壓著我的腰肢,讓我貼得更近。


 


我松開摟著他脖子的手,徹底卷入這場荒謬的洋流中。


 


溫熱的親吻從額頭蔓延到腿,

竟然不是循序漸進,而是幾處同時熱起。


 


「艾娃。」


 


那個可憐而羞恥的聲音響起。


 


我從淹沒頭頂的湧流中伸出一隻手,果然握住了我養父帶著薄繭的手掌。


 


我把他拉入這片洋流中。


 


他棕色的頭發湿漉漉地搭在我們的鎖骨上,汗水,帶起令人昏迷的熱氣。


 


他看著我,認真地看著我,「告訴我,到底可不可以?」


 


我聽見我說,「我不想要你難過。」


 


傑爾將手掌插入我的發根,大拇指貼在我的耳廓上摩擦。


 


奎林一點點吻著那處小小的牙印。


 


K 的手掌覆在我胸膛上,位置恰好是他胸膛刻著 Ava 的地方。


 


養父看著我,側頭親了親我的膝蓋。


 


然後,那個吻一路往上.....

.


 


直到......


 


37


 


淦!!!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大口呼吸著打開床頭燈。


 


淦!淦!淦!


 


我靠啊!


 


我用力地揪住頭發,看著黑寂的臥室,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個詭異的夢。


 


「不要做變態,不要做變態,不要做變態......」我拍打著自己的臉,拼命嘀咕道。


 


忽然,我停下動作,想起了養父先前低聲的呢喃。


 


——「八歲,八歲,八歲,八歲,做個人,做個人,做個人,做個人,不是變態,不是變態,不是變態......」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糾結這件事情了麼。


 


我分辨不清我自己的情緒了。


 


因為,我從來就沒有把他當作一個父親。


 


大八歲而已。


 


叫 Daddy 隻不過是我們之間,幼稚的扮家家酒罷了。


 


以前,養父想玩這種家家酒,我就陪他玩。如今,他不想玩了,我......


 


我深深嘆了口氣。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