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很好的朋友。」
我那麼寫道，像是在提醒自己，兩人之間的距離和界限。
我不願再去思考這一切。
越臨近高考，我越緊張。
雖然我知道自己做了無數次考試，已經超過分數線了。
但我還是害怕。
我怕有什麼意外，我怕我寫不出來。
我最怕的是看見媽媽的淚眼，我不想讓她失望。
不想看見媽媽在看到我不能拉琴時，那樣相同的痛苦。
陸銘察覺到了。
明媚陽光下，他坐在我身側。
我們雖然還是照常學習，但我開始抗拒與他太過親近。
我怕自己越陷越深，隻是每次看到他的眉眼的時候，都忍不住告訴自己。
再等一段時間，再稍微沉溺一會兒，等高考後，再斷掉這份情愫吧。
那個時候，應該會輕松很多。
「夏夏，你已經做足充足的準備了，」他轉過頭，突然說道。
我知道他坐在旁邊，猶豫了很久要怎麼說。
最後，也隻能吐露出這麼幹巴巴的一句話。
但我看著他的眼睛，不由得撲哧笑出聲。
他確實是認真的、忐忑的、滿懷關心的，去安慰我。
我伸出手，又頓住收回。
「嗯，我知道，謝謝你！」
他也跟著我一起露出微笑，融化忐忑。
他輕聲問我要去什麼大學。
我笑容不變，手卻握緊筆，淡淡地報出名字。
他眼睛一亮，握住我的手。
「那太好了，我也去那裡！」
我看向被他握住的手，他隨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像是突然注意到，
慢慢松開。
眼中閃過一絲害羞，耳尖泛紅，嘴上卻不停，「那我們那時候還是好朋友吧？」
好朋友啊，我在心裡念一遍。
應對完高考，再經過一段放平心態的時期。
那時候我應該能好好和他做朋友了吧。
不過他不是要出國嗎？
「噢，國內也蠻好的，」他眼神漂移一瞬，嘴角上揚，「就算出國，你就不和我當朋友了嗎？」
我勾起嘴角，「我們會一直是好朋友的。」
高考是一場戰爭。
我準備得很好，發揮穩定，所有都在我的預期之內，甚至更好。
結束後，我回家狠狠躺了三天。
壓住的情緒、喜歡徹底湧上來。
如潮水般奔騰，在我心中流淌。
苦澀與痛苦在我心中翻來覆去，
注入那顆蟲洞中。
腦子裡反復著他的眉眼、他在陽光下的笑容、他再半夜我學瘋了後的安慰。
哭累了，就開始猜測他喜歡誰。
那時不敢去猜的，現在就像自虐一般，反復處刑自己。
反復勾勒，卻得不出答案。
又開始重復著他的話語、動作，想要得到一絲他可能是喜歡我的可能性。
每每又被自己推翻，覺得自作多情。
就這樣哭了幾天後，情緒仿佛下來了。
仿佛就沒這麼喜歡他了。
仿佛就過去了。
我不願別人知道我的狀態，覺得我這幾天不太正常，或者出什麼事了。
所以我哭過勁了，就開始回消息。
隻是忽略陸銘發的信息。
我打算再過幾天，再正常和他社交。
到時候和他說我太累了，休息了幾天好了。
我沒敢告訴閨蜜這幾天失戀成這樣。
怕她說我不爭氣。
我想等稍微好點了再告訴她。
發著發著，又開始哭。
半夢半醒間，我好像發了一條消息給樓主。
「我不打算喜歡他了。」
手機叮叮叮地響。
而我已經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打個哈欠，下樓扔垃圾。
爸爸媽媽並未質疑我，雖然隱約察覺到我眼睛紅腫是哭過。
但我告訴他們，是追番追哭的。
我想起他們恍然大悟的表情，和不懂小年輕的疑惑。
勾起唇角，卻猛地僵硬住。
垃圾桶對面的路燈下站著陸銘。
他眉眼通紅，
眼眶泛紅，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我愣了愣，心中發痒，猶豫要不要上去問問他怎麼了。
可我自己眼睛也腫腫的。我更怕他問我，我怎麼了。
在我猶豫間，他卻先看到了我。
眼眸發亮，抿唇，朝我走來。
我還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和核桃似的，又醜又蠢。
我反應過來，轉身躲進樓裡。
他追著我，一把把我按在牆上。
手撐在我的臉側，呼吸撲到我的臉上。
眼淚大滴大滴地掉落，聲音哽咽，「你為什麼不理我了？我做錯什麼了？」
「明明說好的，說好高考後就會找我，會和我上一個大學，還會做朋友的……」
他好漂亮。
他也會為我而痛苦嗎？
我的心被狠狠揪起，我不想他哭，眼睛腫腫的，哭起來肯定疼。
我忍不住伸手擦掉他眼角的眼淚。
「怎麼了啊，不要哭了，你好好說。」
他抽泣幾聲，緊緊盯著我，像是在確定什麼。
突然用力抱住我。
頭埋在我的頸間，眼淚打湿了我的睡衣。
我臉蹭地通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手腳不知怎麼擺放。
他他他竟然抱我了！
他離得太近了，熱氣傳到我的身上。
原本要封印住的心，又開始波動。
「你不要我了……好喜歡，好喜歡你。」
我全身發燙，他好香，香得我腦子暈乎乎的。
等真的聽懂這句話時，我完全無法動彈。
腦袋像宕機了，
運轉不過來。
他怎麼會喜歡我？
他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等下，這個人是我嗎？
為什麼是我？
我配嗎？
我看著電梯門反照出的我們兩個，像是在告訴我這是現實，這不是夢境。
緩慢地，我伸手回抱他。
越抱越緊，喉間幹澀，眼眶湿潤。
眼淚慢慢流下來。
放聲痛哭。
「你怎麼會喜歡我啊！你怎麼不早說！嗚嗚……我白白難過這麼多天……」
我手握拳錘了他好幾下。
他連悶哼一聲都沒有。
而是呆呆地松開我，與我對視。
愣在那裡好幾秒，眼中先是閃過愉悅，又變為心疼。
雙手捧著我的臉蛋，擦去我的淚水，看我哭，癟嘴流著淚求我，「你不要哭，你哭，我心好痛。」
「是不是我打擾你了，對不起……」
他吸一吸鼻子，淚如雨下。
「求你，求你給我個追求你的機會。我不該煩你的。」
我被他的話氣哭了，破涕為笑。
「你個傻子，我說我喜歡你啊！」
「啊？」他眼眸瞪大，眼淚停住，還留在面上的眼淚眨眼間掉落。
「你喜歡我！你不打算不喜歡我了！！！」
他用力擁抱我。
抱得好似要把我揉入懷中。
我把頭靠在他彎下來的肩膀上，臉頰越來越紅，越來越紅。
說話如蚊子叫，「我們，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了嗎？
」
他低低地笑，深吸一口氣。
「不然呢？你不打算給我名分了？」
陸銘番外
第一次見到夏夏是在她六歲，那時，她參加樂團的演出。
她有一段個人表演，站在臺子的中央。
小提琴的聲音，我幾乎聽不見，隻能呆滯地看著她。
她像個天使，好漂亮、好厲害啊。那時的我這麼想著。
媽媽答應我，如果我考到第一名，就能去看她的表演。
每一次我都做到了。
每一場表演，我都沒缺席。
可突然，她不表演了。
她的家人把她保護得很好，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隻有小道消息說，她拉不了琴了。
我想，如果是真的,她一定很害怕吧,她一定很痛苦吧。
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麼,我隻想遠遠看著她。
所以我求媽媽，能不能轉學去她的學校。
媽媽哈哈大笑，「你還是個小情種呢。」
我在她的隔壁班。
她壓根看不到我。
她的眼裡隻有她的閨蜜,其他人在她眼裡都隻是無機質的東西。
我不甘心，我越見她,越喜歡她。
那種朦朧的、我一知半解的情感。
全部轉變為了喜歡。
我做學生會會長、和他們班的所有男生搞好關系、和他們班打比賽。
可她卻完全不知道我這個人。
突然，好像神的憐憫。
她看到我了。
那種眼神很奇怪,像是看見什麼稀有動物。
像是品嘗、評判著我的皮相。
好不好吃、勁不勁道。
但我卻極度興奮。
我壓抑著,控制著，不讓她發現，每次她看向我時,我微微顫抖的內心。
我偷聽到她和她閨蜜的對話。
原來是這樣,我被選中了。
那是不是,我至少是這個學校裡，最吸引她的人。
那是不是,我努努力,興許有機會，讓她真的喜歡我。
所以用小號發了篇帖子,其餘所有關於我的帖子本來就被我斷斷續續地清除過。
她不出所料地來問我了。
我輕輕地勾引她，引誘她來喜歡我。
她真的好可愛,就算知道自己不喜歡,或者不理解，但還會按著步驟一步步做。
她真的好可愛，會關心我害不害怕,會握我的手。
我主動要了微信，
開始和她聊天。
我們聊了好多，我們好像真的天生一對。
她好像也慢慢對我提起興趣。
偶爾還會忍不住撒嬌。
可她突然疏遠我了。
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
我試探她的閨蜜，她閨蜜不知道。
用小號試探她。
她也隻說學業太忙。
她慢慢越來越冷淡，那些好不容易培養的感情也漸漸從她的眼中褪去。
我好害怕,發了信息問她願不願意接受我的輔導。
這回我使出渾身解數來勾引她。
眼見她眼睛中的愛意越來越強烈。
她卻像是朝後退了一步，開始躲閃。
高考前我就有不好的預感。
她果然開始不回我信息、不理會我，並且居然發消息說不喜歡我了。
怎麼可以這樣？
我不願意,我想跑到她家門口跪下來求她。
我想告訴她，對不起,不管什麼我都可以改的。求求你，不要不要我。不要不喜歡我。
我真的受不了沒有她的日子。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們有了希望。
好不容易，她終於看見我了。
我站在她家樓下一直在哭，我不敢打擾她,我怕她生氣。
我怕她爸媽生氣。
我怕她爸媽罵她，誤會她。
我等了一個晚上,她的房間一直開著小夜燈。
有一隻狗時不時溜達一圈,看我一眼。
溜達一圈，看我一眼。
最後居然還帶著它老婆,溜達一圈一起看我一眼。
我更難過了。
我想了很多很多，
最後我想，就算她真的不要我了。
我也得祝福她。
因為這是她的決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