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客氣,我叫玖詩臣。」
她一愣,「就是臣?」
「……」
第一關結束,有 41 人通關。
短暫補給後,黑衣人又將我們帶往此層樓的大堂。
這間大廳溫度燙得驚人。
瘋狂的熱,像被扔進了煉鐵爐。
臉上的汗水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我們站在一座三米高的黑色高臺上,臺下是一片火海,噴射著半丈高的火舌。
火光之中,唯一的通道,是一條約莫 50 公分寬的傳送帶,略高於地面,如蛇蜿蜒,通往對岸。
主持人踏步登臺,詭笑著說:
「這一關,有驚喜給你們。」
啪!
他拍了拍手,左邊的帷幕猛然拉開。
我瞳孔一縮。
一群老人,被五花大綁地拖了出來,嘴裡塞著黑布,神情驚恐。
——我奶奶也在其中!
10
下一秒,黑衣人解開了他們的繩索。
老人們哆哆嗦嗦地站起,踉跄著朝我們跑來。
主持人站在火光中,嗓音仿佛裹著硫磺和笑意:
「第二關,主題是——【孝】。」
「規則很簡單:一小時內,帶上你的親人,穿過火海,抵達對岸者,便可獲得通關卡。」
「——遊戲開始!」
大屏幕開始倒計時。
【60:00】
【59:59】
【59:58】
……
大家都沒有動,
沉浸在與親人意外的、也許是最後一面的告別中……
奶奶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面前,聲音發顫:
「冤孽啊,當初我逼著家裡的人來參加這遊戲,搞得家破人亡。現在我勸你別來、別來,你還是……
「阿臣,這時候了,你還不肯跟奶奶說句話嗎?」
我沒回答。
我打量著火海,火舌規律地一呼一吸,猛烈噴吐。
我眯起眼,細看那條狹窄的傳送帶。
四周全是半丈高的烈焰,灼燒得空氣扭曲。
別說人,就算銅牆鐵骨也經不住這烈火。
這鐵制的傳送帶如此高溫,沒有隔絕熱浪的東西,根本不可能下腳。
除非……
此時,
不遠處的一位黃毛舉手向主持人提問:
「帶著親人過去,是S人活人都可以嗎?」
他問出了我想問的問題。
主持人咧嘴一笑:
「都可以。」
空氣凝固了。
下一秒,一位老婦噗通一聲跪在地上,SS拽住眼鏡女劉君的手。
「君兒,踩著我過去吧!這樣你才能過關,才能救囡囡。」
劉君也哭著跪了下來。
「媽!這怎麼行!我怎麼能……」
「去吧,我活著也幫不了你什麼。」
她們抱頭痛哭。
奶奶看了我一眼,低聲說:
「阿臣……奶奶能替你擋一次火,也算贖罪了。」
我沉默片刻,
「雖然我恨不得S了你,但這一關的主題,是孝。」
「我踩著你過去,不是太諷刺了嗎?」
咻!
話音剛落,一顆石子破風而來,直奔我奶奶面門!
我猛地一拉,把她拽向身邊。
那碎石還是貼著她的腦門擦過,血濺了出來。
打鬥間,一道身影閃電般撲來。
是黃毛!
「你下不去手,我替你來!」
一道電光從腦海中閃過。
不能踩著自己的親人過去,可以踩著別人的屍體過去!
我奶奶看起來最年邁,自然是最合適的「墊腳石」。
好個聰明毒辣的黃毛!
從他射石子的力道來看,也正是他在遊戲開始前射爆了我的杏果。
我咬牙與他纏鬥起來。
打鬥間,
一道身影偷偷摸了上來……
一個老頭,揮著拐杖,朝我奶奶猛撲——
奶奶身子一扭,老頭撲了個空,重心失衡。
「爸!」
黃毛大吼。
下一秒,那老頭整個人倒栽進火海!
11
哗啦——
火焰吞噬了老人的屍體,連根拐杖都沒剩。
奶奶冷笑:
「你爹害人不成,反自己賠了命。」
「你小子輸啦。」
黃毛怒發衝冠,暴起如狂。
他越瘋,破綻越多。
我身形一晃,幾招便將他撂倒在地。
奶奶喊我:「阿臣,S了他!咱們踩著他過去!」
我沒動。
我答應過阿強,以後再不S人。
我不能破誓。
幹。
一個不能S人的人,報名參加了大逃S遊戲。
我的生活還真 tm 黑色幽默。
眨眼間,就有人拖走了黃毛的身體。
我把念叨的奶奶護在身後,雙眼緊盯著那條四周噴火的傳送帶。
周圍亂成了一鍋粥。
人們互相踩踏,扔親人進火,瘋搶屍體。
但沒有一個人——
願意冷靜下來思考。
我盯著那條吞吐火焰的傳送帶,腦中飛速運轉。
這自稱正義的遊戲的關卡主題是【孝】。
如果唯一出路就是踩著至親的屍體,或是他人至親的屍體過去。
未免太荒謬,
也太——
低級。
我目光如炬,來回掃視著傳送帶下方。
火舌吞吐。
有著機械的節律。
三秒噴發,半秒吸氣。
就在那半秒,我看到火海深處——
一道黑色的凸起。
藏在噴火口之間,隻在收勢一瞬顯現。
有點像……一個啟動機關。
要激發它,必須避開火焰噴口,拐彎敲中機關——
我在腦內飛速計算:
60 度弧線,反拋 5 米……
應該可以做到。
我蹲下,手在塵土和血漬中摸索。
水泥碎片,
假牙,眼鏡腿……
我扯下衣服布條把它們裹在一起。
調整著它們的分量和位置,將其纏繞成一個球形。
很好,分量和手感都很合適。
我屏息凝神,在下一輪火焰「吸氣」時。
身體後傾,虛眼,吸氣,猛地一擲!
球破風而出,在空中劃出一條粗獷的逆向弧線,先是右偏,繞開第一道噴火口。
中途猛轉,精準砸中了遠處的黑色凸起!
咔噠!
黑色地面一聲輕響,那處凸起瞬間彈起!
「咔咔咔——」
傳送帶底下冒出機械聲響,探出支架。
傳送帶開始升高,火焰被隔開了。
四周的人紛紛止住動作,抬頭震驚地望著我。
「什麼情況!?」
「有機關?」
「誰弄的?!」
我撕下褲腿,厚厚地裹住腳,背著奶奶,第一個衝上傳送帶。
傳送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如夢初醒的人群紛紛跟上。
——現在,他們不用再踩屍了。
火焰映著背影,像是史詩中的「渡火之門」。
跟在一位紫發卷毛青年身後的老人紅了眼,對我拱手道:
「謝謝你!謝謝你!」
我沒回應。
到了對岸,我將背上的奶奶放了下來。
紫發卷毛在後面冷笑:
「傻瓜,你救了我們,就是救了未來的敵人。」
我沒搭理。
大逃S,不止S,也是逃。
我選了最優解。
也許救了敵人。
但也贏得了後期結盟的可能。
禍福相依。
12
很快,鍋爐般滾燙的大廳裡已隻剩下我和奶奶兩人。
她催促我快點出去。
我甩掉了她拉扯的手,徑直走到傳送帶中間最為搖晃的地方。
這下面明顯是中空的。
會有什麼?
我用力跺腳。
哗——
傳送帶果然裂開。
一道紅光自狹窄的裂縫中筆直射出。
順著射出的光點,我仰望天花板的某處。
大家都忙著離開火場,沒有人發現天花板上竟有一處隱晦的褐色按鈕,在躍動的火光下也的確很難發現。
我摘下耳釘,
朝那紅點擲去!
啪!
紅點爆裂。
天花板彈出一個銀色小盒,「咻」地一聲向我射來。
我穩穩接住。
打開盒子,一張黑底金紋的信封靜靜躺在其中。
上面隻寫了一句話:
【請在最後一關打開。】
高臺上,主持人拍手笑道:
「恭喜你,137 號。」
「你是今年第 22 個拿到提示卡片的人。」
第 22 個?我腦中轟然一震。
主持人笑意漸深:
「不過今年至今沒人成功通關。」
「我,期待你的表現。」
13
第二關結束。
我們被黑衣人押著,一步步下了旋轉樓梯。
親人,
被帶走了。
奶奶走前拉住我,聲音喑啞:
「你媽就是S在這遊戲裡。」
「阿臣,要是你也S了……我沒臉去見你爸。」
當年,她騙我媽,說我爸重病缺錢。
逼她來參加這場人間地獄。
結果我媽S了。
我爸帶著我離家出走,獨自把我拉扯大。
我沒吭聲,望著她那副佝偻的身子,在燈火裡越走越遠。
雪白的長廊上,燈一盞盞亮起,如同通向深淵的祭道。
眼鏡女劉君也活下來了。
她一身焦痕,眼鏡碎裂,手臂黢黑,臉皮皲裂,像剛從火海裡爬出來的。
她……真踩著母親的屍體過來了?
劉君哆哆嗦嗦地追上我:「玖詩臣,
我知道你會過關。我一直在這兒等你。」
「你真厲害,還幫大家順利晉級,他們都很感謝你,我們都不想連累親人……」
注意到我望過去的眼光,她低頭顫聲道:
「……我媽自己跳下了火海,她說她要救她的女兒,就像我來這裡救我的囡囡一樣。」
我沒說話。
我脫下自己那破破爛爛的外衣,披在她燒爛的肩上。
我們,一起走進了第三關的場地。
14
餘下的 30 人被丟入了一個巨型大廳。
空曠、冰冷,頂燈白得刺眼。
房間中央擺滿了各種S人工具。
刀劍棍棒,一應俱全,像是古戰場遺址。
主持人站在高臺上,
雙手插兜,語氣溫柔:
「歡迎各位來到第三關——『仁』。」
「本關規則很簡單。」
「向我獻出別人的心髒,就可以換取通關卡。」
眾人一愣。
這叫仁?
他要我們自相殘S。
被S者的心髒,便是勝者的戰利品。」
一個大塊頭舉手提問:「有數量要求嗎?」
主持人舔了舔唇,笑道:「數量不限。」
他大力拍手:「遊戲開始!」
一片S寂。
接著——
大家都瘋了。
一些人紅了眼,撲向最近的人就砍。
S一個,挖了心,立馬衝刺去換卡,生怕自己變成下一位刀下亡魂。
而第二關踩著親人屍體活下來的那幾位,
已經完全崩潰,失去了理性。
一邊哭,一邊S。
像地獄裡鑽出來的餓鬼。
但他們早已被嚴重燒傷,體力不支,很快便和對手同歸於盡。
剩下的人蜂擁而上,撕衣、剖胸、抱頭廝S。
有人衝我來,我反手一劍,將其逼退。
對方一看我不好惹,立馬換目標,撲向更弱的人。
我望著電子屏上血紅的大字。
【仁】
不對。
這規則很古怪。
叫做仁。
卻要我們S人取心。
可那些奪得心髒的人,又的確獲得了通關卡。
這混亂廝S的場面裡,也有人跟我一樣,遲遲沒有出手。
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瘦子,站在遠處的角落裡,望著寫著「仁」的大屏幕發呆。
正思考著,一道身影從背後靠近。
我轉身長劍一指,竟是劉君。
15
她扔掉武器,慢慢地向我走來。
她說她願意獻出她的心給我。
「玖詩臣,我是撐不到最後了。但你可以。」
「我把我的命給你,如果你贏了,請幫幫我的女兒。她在湘潭醫院,名叫劉小紅。」
我低聲道:「……我不一定能贏。」
「我知道,但我更不可能了。與其S在別人手中,不如把命給你。你幫過我、救過我、也救了大家……要是有一個人能活著到最後,我願意賭你。」
我沉默了一秒。
「……我答應你。要是我贏了,我一定救你的女兒。
」
她笑了。
信任是美妙的事,隻是一個口頭承諾,她便肯為我赴S。
她在這個殘忍的S戮遊戲裡,竟然賭對手會遵守承諾。
這也許是她無奈地、最天真的一次豪賭。
劉君用我的劍自刎。
我捧起她滾燙還跳動的心髒。
血還是熱的。
屏幕顯示已經有 5 人過了關。
我看見,遠處那個圓框眼鏡的瘦子,也從一位自願剖劍挖心的人手中接過了一顆跳動的心髒。
感應到我注視的目光,他扭頭朝我望了過來。
我不再看他,快步衝向高臺。
一道人影搶在我前面。
是那個紫發卷毛男。
他也想趕緊去兌卡。
結果——
「啊!
」
一柄長槍從他後心穿出,他瞬間沒了呼吸。
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
動手的是一個綁著長辮的彪形大漢。
他搶了卷毛男那顆心,又挖出來一顆。
一起塞進自己胸前用布裹著的「心囊」裡——
裡面已經有十幾顆心髒,像個活著的腫瘤,在他身上鼓動。
很明顯,他想清場,獨吞勝利。
我們目光相對。
下一秒,他一槍刺來。
我側身,回劍削去他右耳一角。
他愣了一瞬,身後的人群瞬間圍攏過來,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那一袋心髒。
他咬牙逃跑。
辮子大漢衝上臺階,把那包血袋砸在桌前。
砰!
十一顆心,
齊齊摔在臺子上。
像一堆地獄門口綻放的玫瑰。
「換通關卡!」
主持人咧嘴一笑:「恭喜。」
我跟在他身後,交出了劉君的心。
主持人低頭看了眼,問:「她自願為你S的嗎?」
我點了點頭。
「還有別的心嗎?」
「沒有。」
他神色微妙:「很好。」
主持人給我扣上一隻銀色手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