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獲得自願者之心的紀念。」
我低頭打量那锃亮的金屬镯子。
上面刻著兩個字——
同生。
我隨著辮子大漢,一前一後地走進了休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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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關結束。
隻剩下 10 個人。
休息廳裡S一般的寂靜。
那個辮子大漢,他坐在角落,渾身血淋淋,喘得像頭困獸。
他臉上還沾著沒擦幹的血,眼神發紅。
像個還沒S飽的S神。
一個東北口音的男人靠過來,低聲跟我說話。
「哎,兄弟,真的謝謝你。」
「要不是你那時候找到機關,我跟我爸,早 tm 燒成排骨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點壓著火的怒意。
「誰想到這遊戲,能把親爹都搭進來?」
他看了看那個辮子大漢,湊近我耳邊,小聲罵:
「這孫子是真狠。」
「第二關,他把自己親哥都給捅了,還幹倒了兩對父子。踩著屍體,扛著一堵人肉防火牆,第一個衝了出去。」
「剛剛那關,他更是恨不得把咱們一個個心都掏了,剩他一人通關。」
那個戴眼鏡的瘦子坐在不遠處,聽見我們的對話,露出一絲譏諷的冷笑。
有人故意大聲喊道:
「他以為S光人就能贏了?」
「他就不怕下一關要組隊?」
東北小哥回道:「人擱這兒裝孤膽英雄呢!」
大家哈哈大笑。
我瞥向那辮子哥們,他仿佛什麼也沒聽見,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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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第四關就是關於同伴的考驗。
我們站在崖邊的玻璃屋裡,寒風吹得打開的窗子獵獵作響。
腳下,是萬丈深淵。
一根細長的金屬管橫跨對岸。
風一吹,管道抖得像篩子。
窄得隻容一人匍匐前進。
崖對面,是所謂的「安全屋」。
主持人站在高臺上,高聲宣布:
「恭喜各位,來到第四關。」
「本關的主題為——【義】。」
「規則很簡單:順利抵達安全屋的人,即可獲得去下一關的通關卡。」
主持人指著管道入口處顯眼的紅色按鈕,語調溫柔:
「管道每次隻能容納一人通過。」
「每人通行時,必須有人一直按著這個按鈕。如果不小心松手——」
他啪地打了個響指:
「管道就會裂開,
人就掉下去。」
「好了,遊戲開始!」
——
一片S寂。
沒人動。
大家都想通關,卻沒人敢先爬。
因為找不到可靠的、能為自己按著按鈕的人。
活到現在的,哪個不是踩著人血上來的?
誰會為別人按住逃生的開關?
主持人佯做不小心「哎呀」了一聲:
「差點忘了說,」
「第一個到達安全屋的人,有權控制安全屋的門。」
「你可以選擇:開門,或者關門。」
話音剛落。
之前S瘋了的辮子大漢忽地站起,一臉兄弟情深,說要當第一個,還發毒誓一定會為後面的人打開安全屋的門。
沒人信。
他說服不成,
瞬間狂性大發。
當場徒手扭斷兩個人的脖子。
這時,那位戴著眼鏡的瘦子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哥,我幫你按。」
大漢愣了。我們也愣了。
瘦子卑微地說:「哥是我們中最強、最有可能獲勝的。我隻求你應承我,獲勝之後,替我償還家裡欠的三百萬高利貸。」
大漢一聽,喜得鼻孔朝天:「成!成!兄弟義氣,沒得問題!」
說完,飛速爬進管道,動作迅猛得像狗。
瘦子低著頭,SS按著按鈕。
辮子大漢身形飛快,不到十秒已經衝出大幾十米。
東北哥們轟然站起,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要去扯瘦子按著開關的手。
瘦子先一步松開。
「咔噠——」
管道裂了。
大漢一聲慘叫,直直地墜入深淵。
沒人驚訝。
大家都在冷笑。
相信別人,就得S。
瘦子站直身子,推了推眼鏡,一改之前的慫樣,目光沉著冷靜:
「我提個建議。」
「讓『他』過去。」
他指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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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觀察他很久了,他沒主動S過人,做事也穩,是在場當中最像人的那一個。」
「我相信他會為我們打開安全屋的門。」
全場安靜了三秒。
在場的好幾位都在第二關被我救了親人,緩緩點頭表示同意。
好像也找不出更可靠的人了。
我咽了咽口水,鑽進了那根細管。
腳底就是雲海翻湧的深淵。
懸崖像是在呼吸。
管道顫抖。
每走一步都像是賭命。
不敢回頭。
我怕。
怕瘦子反悔,怕他們反水,怕掉下去。
我隻能快。
手腳並用,拼命往前爬。
忽然雙腳一滑——
轟!
管道裂開了!
瘦子騙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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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反應夠快,瞬時如壁虎一樣手腳並用地貼在了管道的上圓壁上,但已經不可控制地滑下。
不出三秒,我就會從這光滑的管道壁內滑下去!
掙扎間,不知磕碰到了哪裡。
「咻!」
一根繩索從金屬手環中猛地射出,鉤住了對面安全屋的門把。
我再也堅持不住,
掉了下去。
我在長長細細的鋼索下蕩來蕩去,手腕劇痛,折斷欲碎。
慌忙間,趕緊用另一隻手去摸索手镯上的字跡凹凸之處。
又是「咻咻」幾聲!
鋼絲瞬間縮回,我被鋼索拽著,直直拉到了安全屋門口。
千驚萬險。
我終於打開了安全屋。
安全屋的指示燈亮起。
電子屏上閃著一行血紅的大字——
【1/3】
這間屋子隻能容納 3 個人!
對面的安全屋霎時混亂廝S起來。
血漿灑在玻璃上,像是地獄的塗鴉。
我冷笑著,咬牙接上了脫臼的手腕。
接著,反手合上了安全屋的門閘。
你們要搞S我,就請一起自食惡果吧!
安全屋裡有一架望遠鏡,我清楚地看到對面玻璃屋,瘦子和東北大哥結盟,把餘下的 5 人全S了。
活人根本不可信。
隻有S人,才會不背叛地按住幫他人通關的按鍵。
這,才是這一關通關的真正方法。
我一拍腦門,反應過來為什麼瘦子會推舉我作為頭兵爬過來。
他也得到了自願者之心的手環。
他想用我做測試,看看這個手環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好陰險的家伙。
但他還是贏不了。
因為隻要我不開門,他們就過不來。
此時,安全屋的電話響了。
瘦子從玻璃屋打電話來,要我開門。
「小兄弟,你很聰明,好好想想——」
「安全屋要求 3 個人,
肯定有他的道理,開門吧。」
幹。
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我去檢查了安全屋後門的芯片感應器。
的確有三個卡槽。
我還真得給這位企圖謀S我的兇手開門。
幹!
如果此刻安全屋顯示的是 1/2,我相信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幹掉東北哥們。
他是看到了 1/3 的提示後才與東北哥們結盟的。
算得真精。
我打開了門閥。
他們用S屍頂住開關,一個接一個地爬了過來。
瘦子剛落地,便對我拱手道:
「多有得罪,小兄弟,咱們都是為了通關。」
我不理他。
我們三人各自把號碼牌插進芯片感應器裝置。
「滴——」
安全屋的後門打開了。
我們通過了第四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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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帶我、瘦子、東北大漢,走進一個紅色房間。
主持人笑著說:
「恭喜三位來到最後一關。」
「這關,叫做——【信】。」
「規則很簡單。」
「喝下你面前的酒,就算通關。」
他指了指旁邊一間開著門的藍色小隔間。
屋裡擺著三杯酒,杯身上貼著我們相應的號碼牌。
還有一包白色粉末,靜靜地躺在桌面中央。
那是毒藥。
我們每個人依次進入那間藍色小屋,單獨待十分鍾,選擇下毒與否。
然後再一起走進小屋,喝掉屬於自己的那杯酒。
不。
這不是遊戲。
而是一場零和博弈。
如果大家都不下毒,我們就能一起活下來,平分一億元獎金。
可誰敢保證別人不會下毒?
萬一對方賭我不下,他偷偷下藥毒S我,自己獨吞獎金呢?
那我是不是也得先下手為強?
算來算去,除非你信所有人都不會下毒,否則就要對他人下毒,以保證自己不會獨S。這種【我贏不了你們也別想贏】的想法,是人性的必然。
猜忌、恐懼,撕碎了所謂的信任。
最終,笑到最後的——
永遠是主辦方。
好一個【信】字。
多麼諷刺。
這怎麼贏?
我真的要賭剛剛松手,害我墜入萬丈深淵的人不會給我下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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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很清楚,
理論上獲勝的方法隻有一個。
彼此都不下毒,平分這一億元。
我們三人圍坐,各自按胸口發誓。
瘦子說他絕對不下毒,東北哥也點頭說相信大家,我跟著點頭附和。
我們都知道,這些都是屁話。
其實誰也不信誰。
合掌起誓後,我們依次單獨走進了房間。
按號碼牌的大小順序,我們依次進入小屋。
第一個進去的是瘦子。
第二個是東北大漢。
我最後。
順序其實沒有意義。
就算你知道前面的人下了毒,除了報復也別無他法,最後仍然是同歸於盡。
這是一場零和博弈。
要麼全S,要麼都贏。
輪到我了。
我走進這個紅色房間。
兩邊是持槍的黑衣人,像兩座移動的棺材板。
高臺上放著三個黑色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液溢滿杯口,分別貼著:5、86、137。
大屏幕上紅色的大字閃耀:
【禁止觸碰毒藥包以外的任何物品。】
意思就是:不能換杯,不能動手腳。
唯一能做的,就是決定——
下毒與否。
我站在酒杯前審視著。
主辦方故意選擇黑杯,是不想讓人看出下毒的痕跡。
可我有動態視力。
是長年練投擲球練出來的。
我看出三杯液體以普通人肉眼無法看出的速度微微旋轉。
——方向不同,速度也不同。
這代表,
已經有人下過毒了。
我深吸一口氣。
怎麼辦?
給另外兩人下毒也救不了我。
對了!
我還有【孝】那關結束時得到的提示卡。
拆開那黑金的信封。
裡面的紅色卡片上,隻寫了四個字:
【S即新生】
我望著那三杯酒,偏頭思考。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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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們又在黑衣人的監護下,一起走入了房間。
瘦子舉起酒杯,笑著說:
「我真沒下毒。如果我S了……請活下來的人替我照顧我老媽,幫我償還 300 萬的高利貸。」
東北大哥也說:「我真沒整啥毒啊,我信你倆。」
我笑笑:「也許是S前的最後一句話了,
大伙應該不至於說假話吧?我可是真沒給你們下毒。來吧,幹杯!」
他們頓了一頓,臉僵硬地笑了。
三人舉杯。
——咕咚。
下一秒,他們全倒了。
瘦子和東北大漢眼珠外突,臉色發青,倒地抽搐。
像兩條被電S的魚。
我站著。
平靜地看著他們S去。
我活了下來。
22
我沒說謊。
我真的沒有向他們的杯子裡下毒。
——而是,把毒藥倒進了自己的杯子裡。
通過觀看液體的旋轉方向和水質紋路,我發現,融在杯裡的粉末和擺在我面前的毒藥粉末有一些微小的區別。
另外,
三杯液體的顏色也有些普通肉眼難辨的細微差別。
不同的液體,不同的毒藥……
為什麼?
隻有一個可能。
毒藥不止一個功效。
我猜,這包毒藥是雙向的。
倒進別人杯子,是毒。
倒進自己杯子,是解藥。
——能解別人的毒。
我賭對了。
把毒藥留給自己。
這意想不到的破局法,反而是真正的自保之法。
信誰,都不如信自己。
【S即新生】
23
一排黑衣人擁著主持人走上前,對我鼓掌道:
「恭喜你,你是今年的第一個通關者。」
主持人告訴我,
這場「正義」的大逃S,還有一個隱藏規則——
【不能S人】
之前通關的 7 人,就是因為沒有達成這個條件,全部被處決了。
沒想到,我對阿強許下的不再S人的承諾……
竟是幫助我成功過關的保命符。
阿強。
你還真是我黑色幽默人生裡那抹意外的色彩。
主持人慵懶地笑著:
「你表現得很好,我們誠邀你參加升級賽,獎金翻倍。」
我拒絕了,隻想拿錢走人。
「等等。」
主持人對著我摘下面具。
露出高挺的鼻子,和狹長上挑的鳳眼。
紫色的嘴唇,挑釁而傲慢地揚起。
這熟悉的面容……
我恍若電擊。
「……阿強!」
「怎麼會是你!?」
主持人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湊到我耳邊,聲音猶如冰冷的蛇信:
「137 號,你就是我那笨蛋哥哥的朋友,玖詩臣吧。」
「你果然,很有趣啊。」
「怎麼樣你才肯參加下一場?」
「這次,是不是要把我哥哥的身體搞到隻剩大腦才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