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獲得自願者之心的紀念。」


我低頭打量那锃亮的金屬镯子。


 


上面刻著兩個字——


 


同生。


 


我隨著辮子大漢,一前一後地走進了休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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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關結束。


 


隻剩下 10 個人。


 


休息廳裡S一般的寂靜。


 


那個辮子大漢,他坐在角落,渾身血淋淋,喘得像頭困獸。


 


他臉上還沾著沒擦幹的血,眼神發紅。


 


像個還沒S飽的S神。


 


一個東北口音的男人靠過來,低聲跟我說話。


 


「哎,兄弟,真的謝謝你。」


 


「要不是你那時候找到機關,我跟我爸,早 tm 燒成排骨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點壓著火的怒意。


 


「誰想到這遊戲,能把親爹都搭進來?」


 


他看了看那個辮子大漢,湊近我耳邊,小聲罵:


 


「這孫子是真狠。」


 


「第二關,他把自己親哥都給捅了,還幹倒了兩對父子。踩著屍體,扛著一堵人肉防火牆,第一個衝了出去。」


 


「剛剛那關,他更是恨不得把咱們一個個心都掏了,剩他一人通關。」


 


那個戴眼鏡的瘦子坐在不遠處,聽見我們的對話,露出一絲譏諷的冷笑。


 


有人故意大聲喊道:


 


「他以為S光人就能贏了?」


 


「他就不怕下一關要組隊?」


 


東北小哥回道:「人擱這兒裝孤膽英雄呢!」


 


大家哈哈大笑。


 


我瞥向那辮子哥們,他仿佛什麼也沒聽見,閉目養神。


 


17


 


果然,

第四關就是關於同伴的考驗。


 


我們站在崖邊的玻璃屋裡,寒風吹得打開的窗子獵獵作響。


 


腳下,是萬丈深淵。


 


一根細長的金屬管橫跨對岸。


 


風一吹,管道抖得像篩子。


 


窄得隻容一人匍匐前進。


 


崖對面,是所謂的「安全屋」。


 


主持人站在高臺上,高聲宣布:


 


「恭喜各位,來到第四關。」


 


「本關的主題為——【義】。」


 


「規則很簡單:順利抵達安全屋的人,即可獲得去下一關的通關卡。」


 


主持人指著管道入口處顯眼的紅色按鈕,語調溫柔:


 


「管道每次隻能容納一人通過。」


 


「每人通行時,必須有人一直按著這個按鈕。如果不小心松手——」


 


他啪地打了個響指:


 


「管道就會裂開,

人就掉下去。」


 


「好了,遊戲開始!」


 


——


 


一片S寂。


 


沒人動。


 


大家都想通關,卻沒人敢先爬。


 


因為找不到可靠的、能為自己按著按鈕的人。


 


活到現在的,哪個不是踩著人血上來的?


 


誰會為別人按住逃生的開關?


 


主持人佯做不小心「哎呀」了一聲:


 


「差點忘了說,」


 


「第一個到達安全屋的人,有權控制安全屋的門。」


 


「你可以選擇:開門,或者關門。」


 


話音剛落。


 


之前S瘋了的辮子大漢忽地站起,一臉兄弟情深,說要當第一個,還發毒誓一定會為後面的人打開安全屋的門。


 


沒人信。


 


他說服不成,

瞬間狂性大發。


 


當場徒手扭斷兩個人的脖子。


 


這時,那位戴著眼鏡的瘦子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哥,我幫你按。」


 


大漢愣了。我們也愣了。


 


瘦子卑微地說:「哥是我們中最強、最有可能獲勝的。我隻求你應承我,獲勝之後,替我償還家裡欠的三百萬高利貸。」


 


大漢一聽,喜得鼻孔朝天:「成!成!兄弟義氣,沒得問題!」


 


說完,飛速爬進管道,動作迅猛得像狗。


 


瘦子低著頭,SS按著按鈕。


 


辮子大漢身形飛快,不到十秒已經衝出大幾十米。


 


東北哥們轟然站起,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要去扯瘦子按著開關的手。


 


瘦子先一步松開。


 


「咔噠——」


 


管道裂了。


 


大漢一聲慘叫,直直地墜入深淵。


 


沒人驚訝。


 


大家都在冷笑。


 


相信別人,就得S。


 


瘦子站直身子,推了推眼鏡,一改之前的慫樣,目光沉著冷靜:


 


「我提個建議。」


 


「讓『他』過去。」


 


他指著我。


 


18


 


「我觀察他很久了,他沒主動S過人,做事也穩,是在場當中最像人的那一個。」


 


「我相信他會為我們打開安全屋的門。」


 


全場安靜了三秒。


 


在場的好幾位都在第二關被我救了親人,緩緩點頭表示同意。


 


好像也找不出更可靠的人了。


 


我咽了咽口水,鑽進了那根細管。


 


腳底就是雲海翻湧的深淵。


 


懸崖像是在呼吸。


 


管道顫抖。


 


每走一步都像是賭命。


 


不敢回頭。


 


我怕。


 


怕瘦子反悔,怕他們反水,怕掉下去。


 


我隻能快。


 


手腳並用,拼命往前爬。


 


忽然雙腳一滑——


 


轟!


 


管道裂開了!


 


瘦子騙我!!


 


「啊!!!」


 


19


 


還好我反應夠快,瞬時如壁虎一樣手腳並用地貼在了管道的上圓壁上,但已經不可控制地滑下。


 


不出三秒,我就會從這光滑的管道壁內滑下去!


 


掙扎間,不知磕碰到了哪裡。


 


「咻!」


 


一根繩索從金屬手環中猛地射出,鉤住了對面安全屋的門把。


 


我再也堅持不住,

掉了下去。


 


我在長長細細的鋼索下蕩來蕩去,手腕劇痛,折斷欲碎。


 


慌忙間,趕緊用另一隻手去摸索手镯上的字跡凹凸之處。


 


又是「咻咻」幾聲!


 


鋼絲瞬間縮回,我被鋼索拽著,直直拉到了安全屋門口。


 


千驚萬險。


 


我終於打開了安全屋。


 


安全屋的指示燈亮起。


 


電子屏上閃著一行血紅的大字——


 


【1/3】


 


這間屋子隻能容納 3 個人!


 


對面的安全屋霎時混亂廝S起來。


 


血漿灑在玻璃上,像是地獄的塗鴉。


 


我冷笑著,咬牙接上了脫臼的手腕。


 


接著,反手合上了安全屋的門閘。


 


你們要搞S我,就請一起自食惡果吧!


 


安全屋裡有一架望遠鏡,我清楚地看到對面玻璃屋,瘦子和東北大哥結盟,把餘下的 5 人全S了。


 


活人根本不可信。


 


隻有S人,才會不背叛地按住幫他人通關的按鍵。


 


這,才是這一關通關的真正方法。


 


我一拍腦門,反應過來為什麼瘦子會推舉我作為頭兵爬過來。


 


他也得到了自願者之心的手環。


 


他想用我做測試,看看這個手環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好陰險的家伙。


 


但他還是贏不了。


 


因為隻要我不開門,他們就過不來。


 


此時,安全屋的電話響了。


 


瘦子從玻璃屋打電話來,要我開門。


 


「小兄弟,你很聰明,好好想想——」


 


「安全屋要求 3 個人,

肯定有他的道理,開門吧。」


 


幹。


 


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我去檢查了安全屋後門的芯片感應器。


 


的確有三個卡槽。


 


我還真得給這位企圖謀S我的兇手開門。


 


幹!


 


如果此刻安全屋顯示的是 1/2,我相信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幹掉東北哥們。


 


他是看到了 1/3 的提示後才與東北哥們結盟的。


 


算得真精。


 


我打開了門閥。


 


他們用S屍頂住開關,一個接一個地爬了過來。


 


瘦子剛落地,便對我拱手道:


 


「多有得罪,小兄弟,咱們都是為了通關。」


 


我不理他。


 


我們三人各自把號碼牌插進芯片感應器裝置。


 


「滴——」


 


安全屋的後門打開了。


 


我們通過了第四關。


 


20


 


黑衣人帶我、瘦子、東北大漢,走進一個紅色房間。


 


主持人笑著說:


 


「恭喜三位來到最後一關。」


 


「這關,叫做——【信】。」


 


「規則很簡單。」


 


「喝下你面前的酒,就算通關。」


 


他指了指旁邊一間開著門的藍色小隔間。


 


屋裡擺著三杯酒,杯身上貼著我們相應的號碼牌。


 


還有一包白色粉末,靜靜地躺在桌面中央。


 


那是毒藥。


 


我們每個人依次進入那間藍色小屋,單獨待十分鍾,選擇下毒與否。


 


然後再一起走進小屋,喝掉屬於自己的那杯酒。


 


不。


 


這不是遊戲。


 


而是一場零和博弈。


 


如果大家都不下毒,我們就能一起活下來,平分一億元獎金。


 


可誰敢保證別人不會下毒?


 


萬一對方賭我不下,他偷偷下藥毒S我,自己獨吞獎金呢?


 


那我是不是也得先下手為強?


 


算來算去,除非你信所有人都不會下毒,否則就要對他人下毒,以保證自己不會獨S。這種【我贏不了你們也別想贏】的想法,是人性的必然。


 


猜忌、恐懼,撕碎了所謂的信任。


 


最終,笑到最後的——


 


永遠是主辦方。


 


好一個【信】字。


 


多麼諷刺。


 


這怎麼贏?


 


我真的要賭剛剛松手,害我墜入萬丈深淵的人不會給我下毒嗎?


 


21


 


我們都很清楚,

理論上獲勝的方法隻有一個。


 


彼此都不下毒,平分這一億元。


 


我們三人圍坐,各自按胸口發誓。


 


瘦子說他絕對不下毒,東北哥也點頭說相信大家,我跟著點頭附和。


 


我們都知道,這些都是屁話。


 


其實誰也不信誰。


 


合掌起誓後,我們依次單獨走進了房間。


 


按號碼牌的大小順序,我們依次進入小屋。


 


第一個進去的是瘦子。


 


第二個是東北大漢。


 


我最後。


 


順序其實沒有意義。


 


就算你知道前面的人下了毒,除了報復也別無他法,最後仍然是同歸於盡。


 


這是一場零和博弈。


 


要麼全S,要麼都贏。


 


輪到我了。


 


我走進這個紅色房間。


 


兩邊是持槍的黑衣人,像兩座移動的棺材板。


 


高臺上放著三個黑色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液溢滿杯口,分別貼著:5、86、137。


 


大屏幕上紅色的大字閃耀:


 


【禁止觸碰毒藥包以外的任何物品。】


 


意思就是:不能換杯,不能動手腳。


 


唯一能做的,就是決定——


 


下毒與否。


 


我站在酒杯前審視著。


 


主辦方故意選擇黑杯,是不想讓人看出下毒的痕跡。


 


可我有動態視力。


 


是長年練投擲球練出來的。


 


我看出三杯液體以普通人肉眼無法看出的速度微微旋轉。


 


——方向不同,速度也不同。


 


這代表,

已經有人下過毒了。


 


我深吸一口氣。


 


怎麼辦?


 


給另外兩人下毒也救不了我。


 


對了!


 


我還有【孝】那關結束時得到的提示卡。


 


拆開那黑金的信封。


 


裡面的紅色卡片上,隻寫了四個字:


 


【S即新生】


 


我望著那三杯酒,偏頭思考。


 


我笑了。


 


21


 


很快,我們又在黑衣人的監護下,一起走入了房間。


 


瘦子舉起酒杯,笑著說:


 


「我真沒下毒。如果我S了……請活下來的人替我照顧我老媽,幫我償還 300 萬的高利貸。」


 


東北大哥也說:「我真沒整啥毒啊,我信你倆。」


 


我笑笑:「也許是S前的最後一句話了,

大伙應該不至於說假話吧?我可是真沒給你們下毒。來吧,幹杯!」


 


他們頓了一頓,臉僵硬地笑了。


 


三人舉杯。


 


——咕咚。


 


下一秒,他們全倒了。


 


瘦子和東北大漢眼珠外突,臉色發青,倒地抽搐。


 


像兩條被電S的魚。


 


我站著。


 


平靜地看著他們S去。


 


我活了下來。


 


22


 


我沒說謊。


 


我真的沒有向他們的杯子裡下毒。


 


——而是,把毒藥倒進了自己的杯子裡。


 


通過觀看液體的旋轉方向和水質紋路,我發現,融在杯裡的粉末和擺在我面前的毒藥粉末有一些微小的區別。


 


另外,

三杯液體的顏色也有些普通肉眼難辨的細微差別。


 


不同的液體,不同的毒藥……


 


為什麼?


 


隻有一個可能。


 


毒藥不止一個功效。


 


我猜,這包毒藥是雙向的。


 


倒進別人杯子,是毒。


 


倒進自己杯子,是解藥。


 


——能解別人的毒。


 


我賭對了。


 


把毒藥留給自己。


 


這意想不到的破局法,反而是真正的自保之法。


 


信誰,都不如信自己。


 


【S即新生】


 


23


 


一排黑衣人擁著主持人走上前,對我鼓掌道:


 


「恭喜你,你是今年的第一個通關者。」


 


主持人告訴我,

這場「正義」的大逃S,還有一個隱藏規則——


 


【不能S人】


 


之前通關的 7 人,就是因為沒有達成這個條件,全部被處決了。


 


沒想到,我對阿強許下的不再S人的承諾……


 


竟是幫助我成功過關的保命符。


 


阿強。


 


你還真是我黑色幽默人生裡那抹意外的色彩。


 


主持人慵懶地笑著:


 


「你表現得很好,我們誠邀你參加升級賽,獎金翻倍。」


 


我拒絕了,隻想拿錢走人。


 


「等等。」


 


主持人對著我摘下面具。


 


露出高挺的鼻子,和狹長上挑的鳳眼。


 


紫色的嘴唇,挑釁而傲慢地揚起。


 


這熟悉的面容……


 


我恍若電擊。


 


「……阿強!」


 


「怎麼會是你!?」


 


主持人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湊到我耳邊,聲音猶如冰冷的蛇信:


 


「137 號,你就是我那笨蛋哥哥的朋友,玖詩臣吧。」


 


「你果然,很有趣啊。」


 


「怎麼樣你才肯參加下一場?」


 


「這次,是不是要把我哥哥的身體搞到隻剩大腦才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