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罷了,也是個可憐人,既然你與方家沒緣份,便放回去吧。」


 


令枝高高興興地拿回了身契。


我去送了她。


 


看見她與心上人緊緊相擁,我也有些眼眶泛紅。


 


「離開了,就不要再卷入高門是非了。」


 


我掩上了門。


 


而我與宋雲棠的恩怨,才剛剛到了最精彩的時候。


 


12


 


宋雲棠雖親自處置了陪嫁丫鬟。


 


可所有人都認為是宋雲棠動的手,隻是不明說。


 


就連方知行也心生芥蒂。


 


畢竟,那是他的親骨肉。


 


老夫人借著宋雲棠身體抱恙,順理成章地給方知行塞了幾個美妾。


 


「雲棠既病了,你身邊也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著。」


 


她眼神掃過一旁幾個年輕的女子,

輕描淡寫道:「這幾位都是我精心挑選過的,性子溫潤,絕不會生出事端,正好體雲棠這個夫人分憂。」


 


老夫人慈祥的笑容裡藏著鋒芒:「你為病妻守身如玉,外頭雖贊你深情,可難免也有人說雲棠不懂事。如今既有她們在,雲棠既可安心調養身子,傳出去,也顯得咱們方家家宅和睦。」


 


宋雲棠不甘心。


 


可為了長久計,她眼下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方知行來看了宋雲棠幾回。


 


可每每都被院子裡的藥味嗆得皺眉。


 


「夫人竟病得這樣厲害?」


 


我虛情假意地解釋著:「夫人隻是因為陪嫁丫鬟的事情,以及令枝的事受了驚嚇,心裡委屈。畢竟那是陪夫人長大的丫鬟,做了錯事,她心裡也不好受。這是心病。」


 


方知行起初還有點內疚,為宋雲棠禁欲了一段時間。


 


可一個紈绔的誓言,誰會當真?


 


不過半個月,方知行便鑽進了幾個妾室的院子。


 


甚至,幾人同歡。


 


宋雲棠同他鬧過幾回,「你當初對我發的誓都喂了狗去?我還病著,你轉頭就摟著別的女人尋歡作樂,裝什麼深情,好名聲都叫你給佔了!還有婆母,哪有上趕著給兒子塞小妾的,你們方家就是這麼糟踐我的?」


 


方知行卻冠冕堂皇道:「我從未違背過我的誓言,我說了這輩子隻有你一個正妻,卻沒說過不納妾。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你莫要善妒成性,你如今是我方家的人,不要擺出你在侯府的架子。」


 


方知行皺著眉,語氣有些不耐煩:「你少說兩句。母親也是一片好意,做主母的,和幾個小妾爭風吃醋,你也不怕人笑話?」


 


久而久之,宋雲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侯夫人護犢情深,來往機會周轉勸說。


 


「母親也是像你這樣過來的,男人的話萬萬信不得。」


 


她摟著宋雲棠,指尖滑過她蒼白的臉頰,苦口婆心道:「母親能在侯府站穩腳跟,靠的從來不是你爹那點微薄的情意。」


 


「棠兒,你如今要做的,是守住你當家主母的權勢。待養好身子,生下嫡子後,與夫君做好表面功夫便好。夫君納幾個妾又如何?橫豎她們掀不起什麼風浪,為男人爭風吃醋是最傻的行為。」


 


「你與他相安無事,在外人面前扮好恩愛夫妻,關起房門,各辦各的,又有誰會置喙你一句?」


 


可宋雲棠隻聽進去了「為所欲為」四個字。


 


「對啊。是他方知行先辜負的我。既然他薄情寡義,我又為什麼要吊S在一棵樹上,我自己高興才是最重要的。」她喃喃自語道。


 


宋雲棠本就不是什麼始終如一的性子。


 


這點,與方知行倒是一拍即合。


 


這兩人,一個納妾,另一個理直氣壯地尋男寵。


 


12


 


宋雲棠身子稍有好轉,便以祈福為由前往清風觀小住。


 


她給了老夫人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


 


「令枝腹中的孩子雖不是我害S的,可到底是我沒管教好下人。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不驕不妒,才是當家主母的風範,兒媳願前往道觀,為枉S的孩子祈福。」


 


老夫人將信將疑地允了。


 


可清風觀的廂房裡,早早就進了幾個膀大腰圓的男人。


 


其中,還有宋雲棠在閨中最喜歡調教的幾個昆侖奴。


 


我遠遠看了一眼,也算是見了世面。


 


昆侖奴本是舶來物。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大多回買幾個立在府外,

昆侖奴的品相越好,越能彰顯主人家的權勢富貴以及排場。


 


其中一個卷發金斑、體格健碩的更是難得的珍品。


 


這一次,宋雲棠格外謹慎。


 


讓醫師將他們挨個檢查,確保每一個都沒有生育能力,才允許入內伺候。


 


「你們知道後果,上一次那個波斯商人的屍首,已經被我丟去喂狗了。」


 


宋雲棠耽於享樂,以排遣寂寞,自然管不上我。


 


我趁著這個空檔回了一趟方家。


 


被老夫人的貼身嬤嬤逮了個正著。


 


「你是夫人的貼身婢女,不陪著夫人在道觀靜修,竟敢跑回來偷懶?你們侯府的下人都是這般不懂規矩?」


 


「不!嬤嬤你誤會了!」我連忙解釋。


 


「夫人聽說,隻要不眠不休,一次抄完一本《金剛經》,便能為心中所想之人消災祈福。

夫人不聽勸,已經熬了兩個晚上。」


 


我抬起頭時,眼底已浮上一層憂色:「奴婢見夫人臉色越發憔悴,擔心她舊疾復發,想起來府中還有太醫開的方子,這才想著回來取,好備用著。」


 


這話傳到老夫人耳朵裡。


 


她又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火了。


 


「她竟有這樣的心思,倒真是改過自新了?」


 


老夫人讓人去請方知行。


 


「她心裡記掛著你,從前難免鬧些小脾氣。可一部經書抄下來,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若她有個三長兩短,你後悔也來不及。去吧,將她哄回來,到底是一家人,莫要因為一些小事生分了。」


 


方知行遲疑了片刻,終究是點了頭,「兒子明白。」


 


誰知這一去,竟撞破了宋雲棠的「奸情」。


 


13


 


方知行帶著滋補的燕窩踏入清風觀時,

暮色正濃。


 


廂房的門虛掩著,裡頭濃重的燻香味十分不尋常。


 


方知行一腳踹開房門,就看見床榻上橫七豎八睡著的幾個男人。


 


而宋雲棠因為太過勞累,此刻睡得正沉。


 


「宋!雲!棠!你就是這麼為我祈福的?」


 


方知行的聲音像淬了毒,燕窩潑了滿地。


 


其中一個男寵上前求饒,「我們都是被逼迫的,公子饒命!」


 


卻被方知行踹翻在地,口鼻淌血。


 


宋雲棠睡得極沉。


 


方知行當場處置了那幾個男寵,這樣大的動靜都沒有將她驚醒。


 


而我,悄然逃出去通知了侯夫人。


 


這場戲,終於到了要落幕的時候了。


 


老夫人氣得頭風發作,方知行連S數人,戾氣纏身。


 


醒來的宋雲棠瑟瑟發抖,

一見侯夫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母親救我!」


 


拿了把柄,老夫人自然不會低人一頭。


 


「養出一個不安於世的女兒,侯夫人倒是臉皮厚,還敢出門,若是我,早就帶著這不知羞恥、水性楊花的女兒投河了。」


 


「明人不說暗話,老夫人既然沒有直接處置了棠兒,此事便還有轉圜的餘地,說說吧,你們的條件。」侯夫人將女兒護在身後,鎮定自若。


 


方知行拍桌而起,「母親,你這是何意?宋雲棠這樣的賤女人,敢給我戴綠帽子,不應該將他浸豬籠嗎?還談什麼?」


 


「坐下。」老夫人威嚴如山。


 


「侯夫人果然聰慧過人,這是陛下賜婚,我們兩家的榮辱早系於一體,我們方家也知道你們素來寵溺這個女兒,隻是這個虧,我們不能白白咽下去。」老夫人開門見山道。


 


最後,

侯府用了許多金銀鋪面息事寧人,用以填補方家的虧空。


 


至於宋雲棠,對外則稱病,送到莊子上關了起來。


 


被綁上馬車時,她難以置信地大吼大叫,衝著侯夫人罵道。


 


「母親!我是你的親女兒啊!你怎麼忍心看我被他們送到莊子上受苦!你要幫他們S了我嗎?」


 


「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的母親!我恨你!我恨你們!」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侯夫人寵溺無度,已付出了代價。


 


可宋雲棠卻不明白自己母親的苦心,還天真妄想著做回那個金尊玉貴的夫人。


 


兩家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看住宋雲棠。


 


知道內情的人都被處S了。


 


可我不是侯府賣身的下人,又知道來龍去脈。


 


為了堵住我的嘴,她們將我一同送去了莊子上。


 


方知行無情,卻恨人背叛。


 


他不解氣,便逼我給宋雲棠灌毒藥,要她日日體會萬蟲噬心之痛,求生不得,求S不能。


 


宋雲棠與侯夫人密謀逃過一次。


 


卻被抓了回來。


 


方知行大怒,將她囚禁在小黑屋,還不許她穿衣服。


 


「這下,我看你還怎麼逃。」


 


過了很久,身心的折磨讓宋雲棠想明白了一切。


 


「是你!是你在背後給我設陷,害我淪落至此!」


 


「我沒有你那樣的心計,不過是順勢而為。若你行得正坐得直,又何必擔心別人害你?」


 


「更何況,我隻是拿回屬於我的報酬罷了。」


 


我抽走了她身上唯一一根金簪。


 


「我說過了,從沒有人能在我手底下賴賬,這些日子,我為你調理身體,

可花了不少精力。」


 


我本打算繼續給她灌藥的。


 


畢竟,方家願意給銀子,我沒有拒絕的道理。


 


可宋雲棠即便跌入泥潭,口舌上也不落於人下。


 


「你個蠢貨!你以為自己是那些女人的救世主嗎?我告訴你,你以為你幫她們落了孽種,就是救她們脫離苦海嗎?不!你是在害她們!」


 


宋雲棠咳出血,聲音嘶啞卻帶著尖銳的嘲諷:「那些被主子糟蹋的丫鬟,被夫君厭棄的妾室,被紈绔強暴的平民,她們生來就是要遭此劫難的。S了,不過是早點解脫,省得在泥潭裡苟延殘喘。」


 


「可你!謝執青!你偏偏給了那些蠢貨希望!你以為你是救她們於水火的活菩薩?你這樣的白蓮花,才是真正的禍害!你讓他們知道,原來受了罪,還有你這樣的後路可退,她們便會奮不顧身地去撞南牆!」


 


宋雲棠喘著粗氣,

字字如刀,「到那時,男人隻會更變本加厲!你是在教唆她們反抗,是在給這世道添更多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