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害怕還未安排好一切,便先走了,豈不是讓皇後一黨佔盡先機,禍亂朝廷,戕害百姓。」


 


「這棲霞宮裡,都是朕信得過的人,謝執青,告訴朕,到底還有多少時間?」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陛下淺促的呼吸聲。


 


我咬了咬牙,如實相告:「陛下,以脈象來看,少則半年,多則一年。若是再勞心費神,怕是……」


 


「夠了。」陛下打斷我的話,眼中反而燃起一絲決絕的光芒。


「半年也好,一年也罷,足夠了。朕原本還想著再等些時日,等找到溫家謀逆的更多證據,再一舉將他們拿下。可如今看來,不能再等了。」


 


若坐以待斃,結果隻會是我與元望春S於非命。


 


而溫明漪成為太後,溫家挾天子以令諸侯。


 


「溫家不是狼子野心嗎?那朕便添一把火。


 


陛下看向我。


 


「你是朕這局棋裡最為關鍵的一步。」


 


24


 


陛下秘密立了一道遺詔——


 


待他駕崩,便以結黨營私、戕害嫔妃皇子的種種罪責廢後處S,立元貴妃為後,輔佐太子登基。


 


這原是陛下留給元望春與太子的後路。


 


隻不過,如今這道遺詔必須「大白於天下」。


 


叛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陛下要逼溫家反,逼皇後狗急跳牆。


 


隻是這樣的秘密,從他們兩個誰身上透露出去,都太過刻意。


 


所以這根導火索,該由我去點。


 


我借著出宮採買的由頭,偷偷去見了將軍夫人。


 


並且將陛下秘詔上的內容告訴了她。


 


我扶她坐下,

屏退左右,才壓低聲音開口:「夫人,我今日冒險來見您,是因為有件關乎將軍府滿門性命的事,必須告知您。當初您待我不薄,我實在不忍心看您被蒙在鼓裡,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陛下還在遺詔中提及,大將軍若肯認罪伏法,可保將軍府其他族人性命,若執意頑抗,便是與整個醴朝為敵。」


 


我雖有不忍,卻繼續補充道:「夫人,您如今有兩個選擇,要麼帶著府中無辜的族人連夜離開京城,隱姓埋名,往後不再過問朝堂之事。要麼勸說大將軍與皇後,讓他們早日收手,向陛下認罪,或許還能保住將軍府的根基。」


 


將軍夫人再消極避世,也必定站在家人那一頭。


 


所以,遺詔上的內容很自然地傳到了皇後與大將軍的耳朵裡。


 


這一次我雖利用了將軍夫人,卻也有私心。


 


李家人與溫家,

注定你S我活。


 


可我不忍她這樣善良的女子被連累。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望去,隻見她站在窗邊,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飄落的葉子。


 


我沒想到的是,她會選擇自盡。


 


她不願接受親眷成為亂臣賊子,更沒有勇氣接受失敗帶來的後果,失去幾個兒子的痛早讓她身心俱疲。


 


所以她選擇在告知真相後,用S來逃避內心的譴責。


 


消息傳到宮中,陛下沉默了許久,最終隻是嘆了口氣:「她是個苦命人,跟錯了夫君。」


 


將軍夫人的S,果然刺激了皇後。


 


他們擔心遺詔泄露,會阻礙他們日後把持朝政。


 


將軍府甚至沒有為夫人舉辦喪儀,便先發制人起兵了。


 


25


 


三日後的深夜,京城外突然響起號角聲。


 


大將軍率領溫家私兵,

以「清君側、誅妖妃」為名,包圍了紫禁城。


 


宮牆上的火把照亮了半邊天,箭矢如雨般射向宮門。


 


喊S聲震天動地。


 


皇後在宮中策應,煽動部分禁軍哗變,試圖衝進棲霞宮,搶走太子,以此要挾陛下寫下禪位詔書。


 


而這一切,都在陛下的預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讓溫家徹底暴露其謀逆的野心,讓天下人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如此,才能名正言順地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站在棲霞宮的殿門後,看著元望春將太子護在懷中。


 


那一晚S了很多人。


 


比我落過的胎兒還要多。


 


我扶著冰冷的廊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彎下腰幹嘔起來。


 


從前我自詡清高,救女子於水火。


 


如今卻有無數人因我而S。


 


那些在宮變中S去的禁軍、宮人,他們本是無辜的,卻成了溫家野心的祭品。


 


我捂住嘴,指尖冰涼,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


 


「害S他們的,從來不是你。」


 


元望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回頭望去,隻見她將太子安置在裡間的軟榻上,又細心地為孩子掖好被角,動作輕柔。


 


可轉身時,眼底的溫和已盡數褪去。


 


她走到我身邊,目光落在宮門外跳動的火光上,語氣淡然。「是溫明漪的野心,是大將軍的貪婪,是那些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人,親手將自己推向了S路。」


 


我愣住了。


 


「執青,你以為我不懂你的愧疚嗎?」元望春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見過容鄉被燒毀時的慘狀,見過無辜百姓被溫家私兵屠戮的哀嚎,

感受過我那痴兒在病榻上喊著『娘親』,我卻無能為力的絕望。那時候我就明白,在這皇權爭鬥裡,從來沒有絕對的無辜。要麼成為刀下亡魂,要麼拿起刀保護想保護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政權交接,本就伴著血光。今日若不除了溫家,他日他們掌權,會有更多人S於非命。太子會被他們當作傀儡,忠臣會被他們誣陷誅S,天下百姓會陷入戰亂。我們今日所做的,不是在造孽,是在止損。隻有這些為非作歹的人S了,往後才能有海晏河清。」


 


我怔怔地看著她,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元望春。


 


她不是不懂憐憫,而是把憐憫藏在了更深的地方。


 


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似有不忍,卻更多的是決絕:「我知道。」


 


「這些道理,你其實也懂,對嗎?」她看著我,目光像是能看透我的心思,

「你隻是從前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承認這深宮之中,善良和心軟有時候隻會成為致命的弱點。你總想著保護無辜的人,可你忘了,若不能先除掉那些作惡的人,所謂的『保護』,不過是自欺欺人。」


 


我總抱著一絲僥幸,希望能找到一條不流血的路。


 


卻忘了,豺狼從來不會因為你的退讓而收起獠牙。


 


「別害怕。」元望春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溫暖而有力,給了我一絲支撐,「總要有人來做這個『惡人』,總要有人來背負這些愧疚。從前是我一個人,現在,有我陪你。」


 


從前的元望春,是那個為了保住先夫遺腹子而怯生生求我的小姑娘,是那個面對皇後刁難時會隱忍落淚的貴妃。


 


可此刻的她,脊背挺直,眼神堅定,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這風雨飄搖的宮牆之中,為權鬥而生。


 


26


 


宮變的廝S聲在破曉時分終於停歇。


 


禁衛軍統領提著染血的長刀來報——


 


溫家中了陷阱,全軍覆沒。


 


大將軍不甘心到S落得一個叛臣賊子的名聲,更坦言「李勻小兒,沒有資格審判本將軍。」


 


他本想自戕,留一個壯烈的名聲。


 


卻沒能如願。


 


因為同樣淪為失敗者的皇後,作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決定——


 


她手刃親父。


 


大殿上,皇後身穿鳳袍,手中捧著大將軍的首級。


 


她一步步走向陛下,屈膝跪下,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得像個木頭。


 


「臣妾溫氏,早知父親謀逆之心,隻是一直隱忍不發,暗中搜集證據。今日趁他入宮,故意將計就計,取下他的首級,獻於陛下。望陛下看在臣妾揭發叛臣、有功於社稷的份上,

饒恕溫家其餘族人,莫要牽連無辜。」


 


殿內一片S寂。


 


所有人都被皇後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震驚。


 


溫家個個有血性,卻出了這樣一個為了苟且偷生殘S親父的女兒。


 


陛下猛地從御座上站起來,手指都在顫抖,眼中滿是震驚與厭惡:「溫明漪!你瘋了!」饒是陛下見過了風浪,也不由得對這個女人心生膽寒。


 


皇後像是沒聽見陛下的斥責,依舊低著頭,自顧自地說道:「陛下,臣妾父親謀逆,罪該萬S。臣妾親手除了他,是為陛下除了心腹大患,是有功之臣。按律,有功之臣當賞,而非責罰。更何況,臣妾是太子的生母,是醴朝的皇後,陛下若S了臣妾,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面對年幼的太子?」


 


「有功之臣?」陛下氣得發笑。


 


他走到皇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神裡滿是失望:「朕從前隻以為你驕縱善妒,卻沒想到你竟如此冷血無情。若你今日自戕於陣前,朕還會敬佩你幾分,將你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可偏偏你沒那個資格。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太子的母親,更不配做醴朝的皇後。」


 


「陛下,臣妾知錯了,可臣妾也是被逼無奈……求陛下看在太子的份上,饒臣妾一命,臣妾往後定當安分守己……」一向高傲的皇後低了頭。


 


當真是諷刺。


 


可此刻,陛下的確不能S了她。


 


太子還小,若生母被誅,定會連累他的名聲。


 


更何況,溫家雖敗,朝中仍有部分舊部,若處置皇後過於倉促,恐引發新的動蕩。


 


「來人。」陛下的聲音疲憊而冰冷,「將皇後禁足鳳儀宮,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收回她的鳳印,六宮事宜暫由元貴妃打理。」


 


皇後沒有反抗,隻是在路過元望春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眼神陰鸷地看著她:「元望春,今日我雖失勢,可你記住,隻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放過你。」


 


這場宮變,終究是以溫家的覆滅畫上了句號,可代價卻是無數人的鮮血。


 


權力的遊戲,從來沒有真正的贏家,隻有無數人在其中沉淪,或成為刀,或成為棋,或成為那滿地的鮮血,為後來者鋪就一條通往太平的路。


 


而我們,不過是這局棋中,幸運活下來的人罷了。


 


皇後依舊是皇後。


 


隻是所有人都知道,她隻是一具空殼。


 


27


 


陛下賜貴妃協力六宮之權,便是在昭告天下她的地位。


 


失去了權勢滔天的母家,皇後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一個親兒子。


 


雖說是禁足,可皇後那瘋魔的性子,沒有宮人敢攔。


 


她開始想方設法地接近太子。


 


今日是送兵器,明日是做糕點。


 


那日午後,太子正在棲霞宮的庭院裡跟著侍衛學騎射。


 


皇後提著食盒,捧著一柄小巧的銀柄彎刀走了過來。


 


她臉上堆著從未有過的溫和笑意,聲音也放得柔緩,「啟兒,母後來看你了。聽聞你近來學武,母後特意尋了柄趁手的兵器給你,這刀輕便,剛好適合你這個年紀用。還有你小時候愛吃的棗泥糕,母親手做的,你嘗嘗?」


 


可太子卻皺緊了眉頭,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眼神裡滿是疏離與厭惡,沒有半分孺慕之情。


 


「母後從前不是說,男子吃甜食是不中用的表現?」


 


太子的聲音清脆,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您還說,貪口舌之欲最易被人抓住把柄,稍有不慎便會惹禍上身。怎麼今日,倒主動給我送這些來了?」


 


皇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又掩飾過去,強裝慈愛地說:「啟兒,從前是母後不對,對你太過嚴厲了。你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些甜食沒什麼。至於這兵器,是母後想著你學武辛苦,有柄好刀能少受些傷……」


 


「母後這話,未免太自相矛盾了。」太子不等她說完,便抬手拍開了她,「是您說兒臣身體弱,禁不起折騰,碰兵器若是傷著了,隻會給宮裡添麻煩,讓太醫們白跑一趟。怎麼今日,又盼著我舞刀弄槍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向皇後,一字一句地說:「更何況,您送這些東西給我,真的是為了我好嗎?還是因為外祖父倒了,您失了權勢,便想借著我這個太子,

重新拿回些什麼?」


 


「兒臣雖年紀小,卻懂得明辨是非。母後待我,從未有過半分母愛。可從前您對已故的淑妃,卻是處處細心,兒臣見過您喜愛一個人的模樣,便也清楚,您是何等地厭惡我。」


 


皇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啟兒,我是你的親娘,難道還會害你不成?倒是元貴妃,她不過是個外人,對你再好,也不是真心的!她接近你,不過是想借著你的身份鞏固地位,你可千萬不要被她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