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外人?」太子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
「母後,您配說這話嗎?您為了權勢,連外祖父都能親手SS,連我這個親兒子都能下毒算計,您有什麼資格說別人不是真心?元貴妃娘娘待我好,是真心實意的好。她會陪我讀書,會聽我說煩心事,會在我生病時守在床邊,這些,您做過一件嗎?就算當初的淑妃娘娘與您決裂,對您愛答不理,您也會硬著頭皮迎上去,我不過是您賭氣之下生出來的工具人罷了。」
太子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堅定:「像您這樣冷血無情、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配做我的母親!」
「你放肆!」皇後終於被激怒了,臉上的溫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猙獰與怒火。
她指著太子,氣得渾身發抖:「我是你的生母!你竟敢這麼對我說話?都是元望春那個賤人教壞你的!若不是她,
你怎會如此忤逆我?若不是她,我怎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皇後被侍衛們按著,卻依舊掙扎著,眼神猩紅地盯著內殿的方向,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元望春!你出來!你有本事就出來!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太子被我領著進了寢殿。
我擺了擺手。
侍衛們領命,架著依舊在嘶吼咒罵的皇後離開了棲霞宮。
庭院裡終於恢復了平靜,隻剩下太子站在原地,臉色有些蒼白。
元望春走上前,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柔聲說:「別怕,有母妃在,沒人能傷害你。」
太子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掉眼淚:「母妃,我沒有怕。我隻是覺得,她很可憐,卻又很可恨。」
皇後瘋了。
瘋得徹徹底底。
她在宮中自言自語:「斬草除根……隻要她元望春S了,
就沒有人能阻擋我奪回自己的兒子。」
「我沒有輸,我沒有輸,他李勻就是個短命鬼,我早晚會熬S他。」
28
入冬後,陛下病得更重了。
有時甚至會神志不清,胡亂囈語。
「望春,朕對不住你,當初帶你回來,我也有私心。」
「我知道,你沒有愛過朕,從來都沒有。」
「在你心裡,朕從來都比不上那個男人。」
這是皇家隱私,我本不該聽的。
隻是侍藥時,陛下有時會將我誤認成元望春,拉著我不肯松手。
與他們朝夕相處的日子裡……
我很清楚,陛下對元望春動了真情。
可元望春是個始終如一的女子。
即便那個人是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也比不過那個在洪水中舍命救他的夫君。
當年那場洪災,陛下親臨賑災。
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大著肚子,卻在粥棚裡有條不紊指揮婦女為受災百姓施粥的少女。
後來,他被此刻追S,陰差陽錯地遇上了元望春。
她小小的身體,還抱著一個兩歲的孩子。
卻能不怕S地將他藏進枯井裡,裝模作樣地騙過了那群刺客。
元望春真誠又固執。
他這一生從未愛過任何人,那是唯一一個讓他心動的女子。
隻是兩人有緣無份。
年少時遇見太過驚豔的人,後來者都顯得黯然失色。
有時候我也會感慨。
自己這一生當真是畫本子一樣,竟還能見證一國之君如此窘迫,為情所困的模樣。
29
那一年的除夕夜,
陛下將家宴辦得極其隆重。
紅綢繞著殿柱纏了幾圈,宮燈從殿門一路掛到庭院,連石階縫裡都撒了碎金箔,映著燭火晃得人眼暈。
御膳桌上擺著太子最愛的蜜餞酪、元望春偏愛的松子糕,還有陛下愛吃的醬肘子。
明明太醫早叮囑過他忌油膩,可他看著滿桌吃食,隻是笑著擺手:「今兒除夕,不拘這些。」
我想,他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拘束了一輩子,難得想放縱一次。
元望春與陛下喝了許多酒,絮絮叨叨起了往事。
「望春,朕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是在容鄉的粥棚。你大著肚子,站在寒風裡給百姓分粥,頭發上沾了雪,卻笑得比太陽還暖。那時候朕就想,這女子怎麼這麼傻,自己都快站不穩了,還想著別人。」
元望春的指尖顫了顫,沒抽回手,
隻是低頭給酒盞續了酒:「陛下記錯了,那天沒下雪,是下的雨。」
「哦,是雨啊。」陛下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朕這記性,是越來越差了。可朕記得你把朕藏進枯井時,隻身替我引開刺客時,還將孩子交給我,說『若我回不來,求你將我的孩子養大,看你的模樣定是有錢人家的公子,求你了。』那時候朕就想,若能活著出去,定要護你周全。」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朕沒做到。還把你拉進這深宮,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元望春拿起酒壺的手頓了頓,燭火映在她眼底,晃出一層水光。
殿外傳來爆竹聲,「砰」的一聲炸開,把殿內的沉默炸得粉碎。
她慢慢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摩挲著,過了許久才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陛下是君,臣妾是臣。君恩深重,臣妾記在心裡。」
陛下的手松了些,
隻是把頭輕輕靠在她的膝頭。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壓著她,呼吸落在她的衣料上,帶著酒氣和久病的虛弱:「望春,朕累了,讓朕靠一會兒。」
元望春的身體僵了僵,終究沒推開他。
她抬起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發,指尖碰到他鬢角的白發時,動作又輕了些,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
殿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竟有了幾分尋常人家的溫情。
陛下靠在她膝頭,昏昏欲睡,卻忽然低聲開口:「望春,若人真的有來生……你能不能為朕動心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元望春的手頓住了。她看著陛下緊閉的雙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砸在陛下的臉頰上。
那滴淚很快就幹了,隻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點淺淺的痕跡。
「好。」
可這份溫情沒持續多久,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嘶吼。
「陛下!貴妃娘娘!不好了!御獸園的猛虎都跑出來了!直奔大殿而來!」
殿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頭猛虎嘶吼著撲了進來,虎爪上還沾著血,顯然已經傷了人。
我隻能護著太子先離開。
可猛虎的目標很明確,直撲向元望春。
想來是馴獸師特意吩咐的。
可這一次,病弱的陛下比猛虎更快。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將元望春SS護在身下。
一聲悶響,虎爪重重拍在陛下的背上。
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的龍袍。
那猛虎雖兇,卻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鐵鏈纏住,嘶吼著被拖了出去。
殿門口,隻見皇後被兩個侍衛押著,
瘋瘋癲癲地笑著,頭發散亂,衣服上還沾著馴獸師的血:「李勻!元望春!你們沒想到吧!就算我輸了,也要拉你們一起S!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陛下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掙扎著,從地上撿起掉落的劍。
「溫明漪……」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帝王的威嚴,「弑君……謀逆……罪該萬S……」
皇後還在笑,卻笑得越來越悽厲:「我S了又怎樣?你也活不成!這江山……終究沒人能守住!」
陛下沒再說話,隻是舉起劍,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皇後的脖頸刺了下去。
鮮血噴濺而出,皇後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睛圓睜著,
倒在地上。
陛下握著劍的手垂了下來,身體晃了晃。
他靠在元望春的懷裡,呼吸越來越弱,眼神卻漸漸溫柔下來。
「終於,也輪到朕護你一次了。」
殿外的爆竹還在響。
可殿內一片S寂,隻有元望春的哭聲和太子壓抑的啜泣聲。
混著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在這除夕夜裡,顯得格外悲涼。
30
陛下駕崩,太子登基。
元望春以太後之尊垂簾聽政。
她成熟得很快。
換上玄色繡金鳳的朝服時,眉眼間盡是沉穩,抬手批閱奏折的模樣,竟比從前的陛下更添幾分利落。
朝臣們起初還有些非議,覺得女子掌權不合祖制。
可當元望春接連推出減稅、興修水利、整頓吏治的政令,
短短半年就讓醴朝的糧倉充盈、流民歸鄉後,那些質疑聲便漸漸銷聲匿跡了。
她處理政事得心應手。
甚至,還能分出精力教導我。
「人活著,總歸不要將路走S了,你那麼聰明,在醫術上有那樣的造詣,自然也有能力睥睨天下。」
「首輔的位置,太子可說了,以後給你留好了。」
她讓我入國子監旁聽,還請了前太傅教我經史子集。
起初我還屢屢犯困。
可一想到從前在民間見慣的女子苦難——那些被夫家苛待卻不敢反抗、生了女兒就被棄於河邊、想學門手藝卻被斥為「不守婦道」的女子,便又咬著牙堅持了下去。
這一學,便是五年。
景和五年,元望春力排眾議,增設了「女科」,允許女子報考官職。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思報了名,沒想到竟一路過關斬將,最終以女科第三名的成績被點為三品中書舍人,專門協助太子處理朝堂文書。
入宮那日,太子穿著明黃色龍袍,笑著拍我的肩:「青兒姑姑,朕說過,要讓你做朕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如今總算兌現承諾了。」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在宮變中發抖的孩子了。
元望春教他的從不是「君要臣S,臣不得不S」的舊理,而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民生之道。
每日早朝後,太子都會拉著我去御花園,拿著奏折問我:「姑姑,你看這道減免蠶農賦稅的政令,能不能再改改?江南那邊的蠶農說,去年的桑葉收成不好,若是隻免三成,恐怕還是不夠。」
有時他還會偷偷溜出宮,去民間看百姓的生活,回來後便皺著眉跟元望春說:「母後,
今日見著城西有個婦人,丈夫S了,婆家就搶了她的嫁妝,還把她趕了出來,這樣的事,咱們能不能立個規矩管一管?」
元望春總是耐心聽著,然後陪著他一起修改政令。
她還下旨廢除了「夫S婦必須守節」「女子無繼承權」等舊律,甚至在京城開設了「女學館」,讓貧家女子也能免費讀書識字。
有老臣跪在宮門前哭著勸諫,說這是「敗壞綱常」。
這一次,是我替她去懟那些老古董的。
「綱常是什麼?是讓百姓安居樂業,是讓天下人都有活路。若隻是讓男子享福,女子受苦,這樣的綱常,不守也罷。」
景和七年,太子已經能夠獨立處理朝政,元望春便主動撤去了垂簾。
「孩子大了,要學會獨立。」
那日我去棲霞宮,見她正在整理我的醫書,便笑著問:「太後,
如今清闲了,也想學醫了?」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笑意:「如今這天下,總算有些像樣。不過,還不夠。你看,江南那邊的女學館還不夠多,西北的女子還在受戰亂影響,咱們還得接著努力。」
夕陽透過窗棂,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滿是書卷的案幾上,也落在這太平盛世的開端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