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後還跟著一個身量嬌小、面若芙蓉的兄弟。
見到我,她搖著團扇輕佻地對著宋鶴眠笑道。
「早就聽聞宋姨母給你相看了個美嬌娘,如今親眼所見也不過爾爾,我瞧著這模樣還不如春江樓賣笑的花魁娘子。」
「不過咱們說好了,我今日來隻是為你掌眼的,主意可得你自己拿。」
宋鶴眠微微蹙眉:「如此……」
他此前就因著兩人調情般的掌眼,推拒了許多家的姑娘。
見此,爹爹瞬間慌了神,嫌惡地剜了我一眼。
轉身又對著宋鶴眠賠笑,生怕宋虞兩家的婚事就此作罷。
眾人僵持之際,我笑著迎上前去安撫怒氣衝衝趕來的宋夫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夫人,
問漁願意嫁給宋哥哥。」
宋母松了一口氣,和煦地拍了拍我的手。
隻是,方才那兄友弟恭的二人面色就沒這麼好看了。
1
我的話說完。
原本前廳沉悶的氣氛瞬間化解。
宋夫人先是面色陰沉的看了眼男裝打扮的江清婉。
後又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
「好孩子,鶴眠平日裡孩子氣了些,都是跟著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學壞的。」
「待他與你成了親,做了夫君有了孩子,自然就能收心了。」
我輕應一聲。
又垂下頭,面上一副小女兒家的嬌羞之態。
這番舉動,宋夫人瞧著更是滿意。
親昵地拉著我的手,笑個不停。
月餘前,我便聽人說起過這位宋國公獨子的事跡。
本是身份貴重,又正值議親的年紀。
但宋夫人每每去看好的姑娘家求親。
卻屢遭主人家婉拒,不是說自家姑娘已有心儀之人,就是還想將姑娘留在身邊幾年。
雖未在明面上說……
可幾次三番下來,已經讓宋國公顏面盡失。
至於這其中緣由。
那就出在宋鶴眠身邊這位替他掌眼的兄弟身上了。
都是世家貴女。
被一個不知什麼來頭的女子評頭論足。
也不知她是從何來的膽量。
偏生宋鶴眠事事聽從這位「兄弟」的話,主動同前頭幾位定親的姑娘退了親。
都是好人家的女兒。
憑什麼還沒嫁過去,就要受此羞辱。
幾次之後,
就連上京城有點名氣的媒婆都對宋國公的親事避之不及了。
畢竟,大家又不是得了眼疾。
分不出宋鶴眠身邊跟著的到底是男是女了。
既然這麼喜歡帶著她,為何還要禍害其他家的姑娘呢?
幹脆他倆直接成親得了。
省得繞這麼大的圈子,拿旁人當猴耍。
如今,宋母好歹尋得我這麼個家室清白、模樣周正。
又不介意宋鶴眠身上這些腌臜事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松一口氣。
2
江清婉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平日裡都是被宋鶴眠捧著哄著的。
今日被宋夫人說成不三不四的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就連淚珠都要掉不掉的掛在眼眶,瞧起來委屈極了。
她SS咬著唇,梗著脖子道:「夫人言重了,
我與宋兄是同生共S的好兄弟,怎麼算是不三不四的人!」
「更何況,娶親之事還得看宋兄自己的意願。」
「您雖是他的母親,也不能隨意替他做主。」
「萬一他還有自己心儀的女子呢?您這不是棒打鴛鴦,辜負有情之人嗎!」
聽到江清婉說起心儀之人。
宋鶴眠的眼神便SS鎖在了她的身上。
見此情景,宋夫人又怎能不知道自家兒子的心意。
她忽地嗤笑一聲。
「兄弟?」
「城東江屠戶十五年前生了個女兒,後因砍豬時誤傷根基,此生再也不能傳宗接代,他何時又多了個這麼大的兒子?」
「你面上塗脂抹粉,胸脯又隆起。」
「以為憑著這副拙劣的裝扮,就能糊弄過去所有人嗎?」
「竟還敢撺掇我兒做出那些糊塗事。
」
「今日若不是問漁請我來看婚袍的花樣,恐怕你又要撺掇著我兒子與問漁退親了吧。」
江清婉面色漲得通紅。
其實並非無人看出。
城裡的說書先生都傳遍了。
宋小世子口味獨特。
不喜女子穿紅裝,偏偏要男子裝扮才能得他青眼。
疑似是有龍陽之好。
但又怕被宋國公打斷腿,隻能找女子假扮瀉火。
看著心儀的女子受委屈。
宋鶴眠也不再做縮頭烏龜。
他皺眉將江清婉護在身後:「你今日非得讓我與清婉難堪嗎?」
「你找的那些個世俗女子我一個都不喜歡,清婉才是我心儀之人。」
「我帶著清婉去就是要讓那些女子知難而退,別再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人。」
「我的身心都是清婉的,
定不會為了那些女子讓清婉吃味傷心,因此才故意給她們臉色瞧。」
「娘,這麼多次你還看不出我對清婉的心意嗎?」
我在一旁悄悄翻了個白眼。
隻是相看而已,誰說那些貴女都非他不嫁了。
旁人平白無故受這份氣,真是晦氣至極才會碰到他們兩個。
江清婉眼神希冀地望著他。
兩人對望著,像是戳破了那層窗戶紙,眼中滿都是愛意。
宋母像是被氣笑了。
宋鶴眠卻以為她同意了。
剛想再開口,一個巴掌猛地落到他臉上。
「蠢貨!」
堂堂宋公子,何時被當眾打過。
他的面色因羞憤變得通紅。
但看著宋母鐵青的面色,還是啞了聲音。
3
宋鶴眠被宋母押走了。
他臨走時還緊緊地盯著江清婉。
像是一對被硬生生拆散的怨侶,看著好不可憐。
待人徹底離開虞府,江清婉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惡狠狠地瞪著我。
「宋哥哥都跟我說了,你不惜傷了自己也要救下馬蹄之下的宋夫人,換你進宋府的門,還請來宋夫人羞辱我,來保下這樁姻緣。」
「但你做了這麼多,還不是被宋哥哥厭棄,他最是厭惡你這樣心機深重的女人!」
「方才你也聽到了,宋哥哥唯一心儀之人是我!」
她昂著頭,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上趕著巴結宋夫人,不知現在的傷現在可好了?」
我笑著輕撫過她眼角未擦淨的淚珠。
然後在她愣神之際,猛地將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既然這麼關心我的傷勢,
那就親自感受一番。」
看著她因不可置信瞪大的雙眼。
「怎麼,如今可放心了?」
江清婉這才反應過來,尖叫著就要撲過來朝我撕打。
一旁裝鹌鹑的S人爹終於找回了主家的氣勢。
「來人,將這個潑皮給我轟出去!」
「我們虞府的大門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江清婉尖著嗓子咒罵:「你們敢!」
「你區區一個商戶,還敢對我不敬。」
「就不怕宋哥哥來向你討說法嗎?」
爹爹一陣遲疑,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抬手攔住了府內的護衛。
「我若是你,現在最擔心的應該是你自己。」
「宋母將髒水全都潑到你的身上,而宋鶴眠隻是因為受了你的撺掇做了糊塗事,
對此宋鶴眠卻半點責任都不敢承擔。」
「你仔細想想,貶損那些貴女的話全是你說出口的吧。」
「可見你的宋哥哥並不像你想的那般在意你。」
「又或者說,他隻是一隻羽翼未豐的雛鳥,自身尚且需要宋夫人的庇護,因而不敢為了你忤逆他母親,也沒有能力護住你。」
見她還想再反駁。
我接著道:「如今宋家已經表態,宋鶴眠退親是你挑唆所致。」
「那些被宋鶴眠下了面子的人家可不像我們這小門小戶,他們家的姑娘也不像我,是個區區商戶女。」
「如今有了出氣的由頭,他們定然不會去尋宋鶴眠。」
「你猜猜,他們會去找誰呢?」
說罷。
她慘白著臉,脫力般地癱在地上。
茫然地看著前方,
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輕聲道:「好了,她不鬧了。」
「抬著扔出去吧。」
4
原本喧鬧的前廳如今隻剩下我與爹爹兩人。
我自顧離開,但他卻將我喊住。
他輕輕搓著手:「女兒,如今可是穩了?」
似乎是察覺自己表現得太過急切,他訕笑幾聲,開始關切我。
「那馬車救人是怎麼回事啊?」
「你的傷真的好了嗎?」
「要不要爹爹去尋個好的大夫,再給你仔細瞧瞧?」
我冷聲打斷。
「你何時變得如此虛偽了。」
「馬車救人是我設計的,雖說宋府人人都避之不及,但總比我繼續留在家中,再讓你將我賣給大我三十歲的劉員外好吧。」
他似乎被噎住。
支支吾吾半晌。
「那……還不是要為昌兒考慮,你好歹是他的親姐姐。」
「定然不會冷眼看著他一輩子就跟我一樣……」
「總得有個人吃虧的!」
「更何況,年紀大的人會疼人呢,也未必不是一個好去處。」
「我是你爹,我怎會害你!」
他的說辭先令自己信服了,漸漸挺直了腰杆。
我點了點頭。
「城南的張大人聽聞有龍陽之好,爹爹你的風姿又不減當年,正對那張大人的胃口。這也不算委屈你,咱們都是為了昌兒能有一個好前途,不然等你到了地底下,也沒法向列祖列宗交代不是?」
我看著他被氣紅的臉。
「張大人年紀大了會疼人,
不會讓你受苦的。」
「頂多就是後路遭些罪,且先忍忍便算了。」
「爹爹你就放寬心吧。」
說罷,我徒留下被氣得渾身發抖的他,轉身回到我的院中。
「孽障!我要請家法!」
奇怪。
這不就是他口中的好去處嗎。
怎麼我把這好去處給了他,他不但不感激我,反而還要罵我?
5
夜裡,我卸下頭上的釵環。
春杏心疼地看著我:「小姐,你這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那姑爺今日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他身邊還跟著個那般難纏的姑娘。」
「這還沒進門呢,就給足了咱們下馬威。」
我仔細淨了淨手。
「江清婉不足為懼。」
「她信了男人會一心一意,
這輩子便能一眼望到頭了。」
「就像我爹那樣,成婚前就差沒將我娘捧在手心了,可後來還不是照樣抬了崔氏,後院內女人跟流水般進來,一個個又沒得悄無聲息。」
「出嫁前我還有筆賬要同他們算清楚,兒女親家上的光可半點都不能讓他們沾了去。」
深夜,趁著夜深人靜。
我帶著磨得鋒利的砍柴刀,去了虞昌的院子。
「心肝,想S爺了,快讓爺香一口。」
裡面傳出嬌嗔的女聲。
「別啊,少爺您答應奴家的事情還沒辦成呢。」
「可別是為了哄人家的身子,隨便應下的。」
虞昌發出幾聲淫邪的笑:「小爺何時騙過你。」
「我原本都同劉員外商議好了,我說服我爹將虞問漁嫁給他,他幫你弟弟進澤林書院。」
「現在好了,
她虞問漁攀上了國公府的高枝,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那女子有些擔憂。
「可老爺以為是您要去書院讀書,所以才應允的,要是知道是替我弟弟辦事,會不會……」
虞昌幾次三番被打斷,語氣帶了些不耐。
「這有何妨?就說小爺還想再瀟灑幾日,隨便找了個人頂替了去。」
「若我爹生氣,我再進去在裡面待上幾天便是。」
隨後,房內便傳出一陣耐人尋味的聲音。
我在窗外站了好一會。
直到裡面最為激烈的時候,猛地一腳將房門踹開。
房內的那兩人受了驚嚇。
那女子尖叫著,胡亂拉著衣物往身上遮擋。
虞昌嚇得滾落到床下。
待看清是我後,氣得破口大罵。
「小賤人,你找S嗎?」
今日他們二人偷情本就是支開了院內的丫鬟婢女。
此時正好也方便了我避開他人的視線。
「不好好在你院子裡待著,跑到小爺這裡有何事?」
「你要是把我嚇出個三長兩短,小心我讓爹打S你。」
說著,他還心驚肉跳地拍了拍胸口。
眼神不自覺地往自己下身瞧了好幾眼。
我關上門,緩步朝他走去。
月光從窗外投了進來,照在斧頭上映出一片寒光。
原本躲在角落的丫鬟瞧見這一幕,嚇得面色煞白。
她驚恐地捂住嘴,尖叫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地上的虞昌像是有所察覺。
咒罵停在嘴邊。
神情也變得驚恐萬分。
他強撐著,
在四周搜尋能抵抗的武器。
但他身邊不過是一些燭臺、枕頭之類的物件,光靠這些是砸不S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