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謝宴州卻拽著我:「不可以,謝家不允許和離!」


 


二哥將我帶走,謝宴州欲言又止。


 


他依舊站在安樂公主身旁,看向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二哥:「你姐姐和姐夫,如今正在南方四處籌備物資。你三哥託人找到了楊嬤嬤,楊嬤嬤老家就在臨州附近。如今臨州被我們握在手中,魏國的人、雍王的人都不會輕舉妄動了。哥哥將你送到楊嬤嬤家中,掩人耳目,待我們事成,再將你接回京中,好不好?」


 


我點點頭。


 


夜晚時,大雪紛飛,我圍著火爐看月亮。


 


謝宴州敲響了門,見到我時開口:「裴珍,對不起,我……」


 


「將軍不必說抱歉了。」


 


「那些時日那樣對你,是我不好。」


 


我忽然鼻酸,又倔強地抬頭不讓眼淚落下:「被一個傻子S纏著,

如果是我,也許我也會心生厭惡的。」


 


外頭的雪花順著風吹進屋裡。


 


「將軍請回吧。」


 


第二日我和阿蠻被二哥送到了楊嬤嬤的住處。


 


謝宴州卻在中途追了上來:「裴珍,待我們S回帝京,我來接你。」


 


「好。」


 


阿蠻卻一臉冷笑。


 


到了楊嬤嬤處,楊嬤嬤見我恢復如常,又是一陣唏噓。


 


這裡僻靜,並沒有任何人來叨擾。


 


阿蠻在小鎮開了一間小小的醫館,我就去幫她忙,忙起來的時候我就不會再想起謝宴州。


 


她偶爾無奈地開口:「裴小九,你的癔症雖好了,可這些年身子還是弱的,你若是再這般日日想東想西,內裡空虛,隻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難把你身子給調養好,旁人能活八十,你隻能活六十,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懂,我懂,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癔症治好後,我的人生仿佛陷入了新的困境,看明白很多事情後,心便愈發不安。


 


謝宴州和公主聯手又打了許多勝仗。


 


時間很快便是半年過去,他們已經到了帝京城下,雍王倉皇逃竄。


 


安樂公主帶兵追擊,親自擊S雍王,並割下雍王首級。安樂公主的生父自盡於宮中,而安樂公主宣告天下將要自立為帝。


 


過了些時日,謝宴州帶人親自來接我和阿蠻還有楊嬤嬤。


 


他故作溫和的態度,讓我有些不適應。


 


阿蠻依舊是一副冷臉對著他,就連小貓小滿也一見了他就哈氣。


 


在馬車中我問阿蠻:「你不是說小滿最喜歡純善之人嗎?他為大昭拼S還不算善人嗎?」


 


阿蠻摩挲著小滿的頭:「小滿不喜歡的人,

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小滿喵嗚一聲表示同意。


 


到了帝京,我回到了謝府,原先的丫鬟婆子悉數回來,高座之上卻不再有祖母。


 


我去祠堂跪拜時,心卻猛然抽痛。


 


阿蠻為我服下藥丸:「你這心悸之症是越發頻繁了,你最近到底有沒有吃藥?」


 


謝宴州卻臉色怪異地站在祠堂口。


 


「將軍,不進來嗎?」


 


「夫人自己拜便好,我在外面等你。」


 


16.


 


一起用晚膳時,他竟開始吃羊肉。


 


我和楊嬤嬤相視一眼,並未作聲。


 


這很奇怪,從前謝宴州不吃羊肉,一旦吃了羊肉便會渾身起紅色的疹子。


 


一頓飯吃罷,他的身體竟然沒有什麼異常。


 


我又送去了葡萄,他也照吃不誤。


 


謝宴州從前吃了葡萄便會幹嘔,這次卻沒有任何異樣。


 


我後背冒起一層冷汗,我總覺得現在的謝宴州並不是真正的謝宴州。


 


一個人受了重傷,失憶後,連帶著食物的喜好,甚至身體的反應,也會變嗎?


 


我問阿蠻這個問題。


 


她搖了搖頭:「不能以偏概全,但這可能性幾乎微乎其微。」


 


我想起了謝宴州左手腕的疤痕,是為了給我做秋千架不小心劃傷的,我打算驗證自己的想法。


 


夜晚時,他在書房我去送湯,佯裝湯碗掉落,碎片扎傷了手。


 


他靠過來時,我立即抓住他的左手腕。


 


他的左手腕處竟然沒有那道疤痕。


 


我猛地放開他:「你到底是誰?你不是謝宴州,謝宴州不吃羊肉,不吃葡萄,左手更是有一道疤。」


 


「所以失憶是假的,

對我百般不耐煩,想要我主動遠離你,隻是因為你不是真的謝宴州!」


 


他似乎並不意外:「我……我也隻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安樂公主,登基大典過後,該喊她一聲女帝了。」


 


我拉著他一起進宮,安樂如今就在新修好的鳳儀宮,她正在擦拭著先皇後的牌位。


 


那場宮變留給我們的隱痛,還有很多,我知道她內心苦。


 


可我仍然想讓她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


 


我的宴州到底在哪裡?


 


安樂公主見到我拉著「謝宴州」來,她並不意外。


 


他跪在地上:「謝夫人發現微臣是假的了。」


 


她擺擺手讓他下去。


 


我質問道:「你為什麼這樣做?真正的謝宴州去哪兒了?」


 


「S了。


 


「你說什麼?」


 


安樂自顧自地開口:「當初我和他被魏國和北境聯合夾擊,他身受重傷,若不是裴二哥帶人來營救,興許我們早就命喪黃泉。裴二哥帶的小醫仙,原本是送往帝京給你治癔症的,但遇到好些傷兵,她便留在傷兵營救人。謝宴州身中三十六箭,回天乏術。」


 


「他臨終前想的依舊是你,怕你老無所依,又怕謝府唯有你一人撐不下去,所以他求那小醫仙一定要治好你。」


 


「他還說,他的珍兒少時聰慧得很,她隻是生病了。」


 


「他臨S前懷中還藏著你送他的平安符,血都浸透了,他握在手裡始終不曾看過我一眼。他說他先走一步,隻願裴珍歲歲平安。」


 


我近乎崩潰:「他葬在何處!你又為何讓人來假扮他?」


 


安樂公主坦言:「謝宴州率的謝家軍,若是知曉主將戰S,

將會有多大不可控的風波?又會有多少倒戈相向,我不敢想,我能做的隻是盡力將這一切可能掐滅。替身是我的暗衛冷皓,因為他長得和謝宴州很是相像幾乎一模一樣,所以我將他留在身邊做了暗衛,說來可笑,我愛慕謝宴州,所以找了個替身,可我從未想過讓這替身取代他的身份地位,可後來種種因緣際會,為了大局,我竟真的這樣做了」


 


我咬著牙,心猛烈地疼痛起來,渾身的酸楚感讓我感覺窒息。原來我疼我愛的人,早在宮變前的幾個月就已經身S。


 


而我糊裡糊塗地討好一個替身,想要博得一個替身的憐愛。我站在營帳內受他的羞辱,遭遇他的冷漠,讓自己的情緒泛濫,被替身冷言冷語地推走。


 


我也終於明白,為何他受了重傷在營帳當中高燒不退,為何囈語的是公主的閨名李懷寧。謝宴州自始至終都不會這麼喚公主的名號。


 


我在平安寨裡為了那個替身絞盡腦汁地討好他時,

我的宴州哥哥卻已經葬身不知名的地方。我為了替身落淚,為了自己的委屈落淚,卻不知道我的夫君,我的宴州已開始骨枯黃土。


 


我們隻做了兩日的夫妻,我猜忌他因為憐惜所以娶我。我記憶蘇醒後想的卻是與謝宴州和離。


 


謝宴州說過,他會永遠對我好,原來他沒有失言,他隻是不在了。


 


「他葬在何處?」


 


安樂公主坐在高座之上,語氣平淡:「裴珍,為了大局著想,我還未正式登基,我不能將真的謝宴州已經S去的消息公之於眾,否則我的上位便會被人諸多揣測。」


 


「你回去吧,你還是謝府的夫人,是謝宴州的妻子。」


 


我不停地搗著胸口企圖平息內心的劇痛,我痛苦地嚎叫:「告訴我,他葬在何處。」


 


安樂:「今日我疲乏了,謝夫人還是早些回府吧,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我的江山未穩,我不會讓任何人影響的。」


 


17.


 


冷皓將我帶離鳳儀宮。


 


過往的宮人聽到我的啜泣聲,也隻是默契地面對著牆面,不敢看我。


 


「冷皓,你是公主的暗衛,你扮演了他,你一定知道他葬在何處對不對?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埋在不知名的地方,在黃土裡一點一點腐爛,我求求你,告訴我他葬在何處。」


 


冷皓長呼一口氣:「夫人,冷皓是公主的奴才,隻能聽公主的話。這一路走來,公主也實屬不易,我不能讓公主做的一切付諸東流,更不允許有些文臣跳出來指責公主。抱歉夫人,從今日起,你不能離開謝府。」


 


我被冷皓塞進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我想起我和謝宴州成婚的那日,花轎也是同樣搖搖晃晃。那時我的心漾著一絲甜,如今我的心像是枯萎的綠葉,

一寸一寸地萎靡下去。


 


阿蠻和楊嬤嬤看到我的模樣,阿蠻瞪了冷皓一眼。


 


「阿蠻,你說你答應過一個人,一定要治好我的病,是謝宴州,對嗎?」


 


她點點頭:「是,李懷寧那女人做事太絕,她拿捏著藥王谷人的命,我不能冒險告訴你。」


 


「宴州,他還說了什麼嗎?」


 


阿蠻從她的藥箱裡拿出了那枚帶血的荷包和一封信。


 


「他說荷包裡的平安符是你親手繡的,你隻有一隻手能用,所以要用嘴巴和手配合,要費很多功夫才能繡好,他說若治好你的病,便交給你,你七歲那年,因他的緣故所以讓你的人生遭遇劫難,你把平安的機會送給了他,如今他把平安還給你,隻求你歲歲平安。」


 


我泣不成聲:「阿蠻,能不能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


 


阿蠻:「當初我和你二哥把安樂公主他們安頓好後,

便去找你三哥哥匯合了,我真的不知他葬在何處。」


 


「還有,找到我其實是謝宴州的意思。他和你要成婚,所以託你二哥去尋我。他怕你覺得他嫌棄你,所以從來沒對你說過是他的意思……裴小九,你節哀,我很抱歉。」


 


我握著那枚帶血的荷包,一夜無眠。


 


他的信上寫著:吾妻珍兒,少時蒙難,性秉至純,素無心機,不諳世務,兼之體弱畏勞,吾常深念之。惟願卿病愈之後,得逍遙之樂,勿復以悲事縈懷。九泉下見你日日悲苦哀慟,吾心難安,必將痛入骨髓,不再輪回。」


 


兄長和姐姐來謝府看我。


 


見我雙眼通紅,阿姐隻是抱著我:「珍兒,你怎麼了,別嚇姐姐。」


 


「你們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阿姐是後來知道的,二哥三哥在我還沒到平安寨的時候,

便知道裡面的謝宴州是假的,對嗎?為什麼都瞞著我?」


 


阿姐替我擦幹淚:「小九,爹娘都不在了,祖父母也不在了,我們裴家剩下的人不多了,雍王登基,我和哥哥們都未俯首稱臣,若是不站隊女帝,今後裴家該何去何從?我們乃是世家大族,思慮問題不能隻看顧一人,謝宴州S後,謝家便沒有人了,可裴家還有人,我們不能不為今後,為裴家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