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帶客戶剛到門口，您母親就躺在地上，說我們要是敢進去，就從她身上踩過去。」
「您妹妹抱著門框哭，說這是她的房子，誰也不能賣。」
「客戶都被嚇跑了。」
我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沒事，你不用管。」
「下次再帶人去，如果她們還阻攔，你直接打 110。」
「就說有人非法侵佔私人住宅，尋釁滋事。」
「警察會處理的。」
中介小李愣了一下，隨即應道:「好的林小姐，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並沒有就此罷手。
我打開手機 app，將我一直為家裡代繳的水費、電費、燃氣費和物業費，全部辦理了停繳。
做完這一切，
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這是風波以來，我第一次主動聯系他。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是疲憊不堪的聲音。
「喂？」
「爸，」我語氣平靜，「家裡的各項費用我已經停了。」
「從今天起，這個家靠你了。」
「畢竟，戶主是你。」
電話那頭，我爸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眉頭緊鎖，夾著煙，一言不發。
他總是這樣。
在我和我媽的無數次爭吵中，他永遠是那個沉默的旁觀者。
從不主持公道，也從不發表意見。
隻要他的茶有得喝，電視有得看，就默許我媽對我的一切剝削。
他的沉默，是一種無形的暴力，也是最鋒利的刀。
「林黎，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非要鬧成這樣嗎？」
「不是我要鬧，」我糾正他，「是你們逼我的。」
「你們把我當成提款機的時候，就該想到，提款機也有空的一天。」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6
斷掉家裡的經濟來源隻是第一步。
我的下一個目標，是林萱。
林萱現在工作的公司，是我託大學師兄的關系介紹進去的。
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聯網公司，做行政助理，工作清闲，工資不低。
她一直仗著我的關系，在公司裡摸魚劃水，上班時間逛淘寶、聊微信是家常便飯。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匿名郵箱。
花了一個小時，我整理出了一份詳細的「證據材料」。
裡面包括林萱的朋友圈截圖（上班時間發下午茶和逛街照片）。
她和我聊天時抱怨工作、吐槽上司的記錄。
還有我之前幫她「擦屁股」的幾次工作失誤的詳細說明。
比如，訂錯機票導致總監錯過重要會議；忘記續費服務器，導致公司網站癱瘓半小時……
我將這些材料打包，附上一封措辭懇切的匿名郵件，分別發送給了公司 HR、她的直屬上司以及公司的大老板。
郵件的標題是:「關於行政部林萱小姐工作能力及態度的幾點反饋」。
我了解這家公司的企業文化，最痛恨的就是沒有價值的「關系戶」。
這封郵件，足以要了她的命。
做完這一切，我關上電腦，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是在報復，
我隻是在清理壞賬。
林萱這筆不良資產，早就該被清除了。
果然，不出三天，師兄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黎黎，你妹妹……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她被公司辭退了，聽說是因為工作態度問題，還被人舉報了。」
我故作驚訝:「是嗎？怎麼會這樣？」
師兄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老板親自下的命令，誰也保不住。」
「你別太難過，我再幫她看看別的機會。」
我「感激」地說道:「謝謝師兄，太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我媽的電話緊接著就追了過來。
這次，她沒有嘶吼，而是帶著哭腔。
「林黎！你妹妹被開除了！你滿意了？」
「你是不是要把我們一家都逼S你才甘心？
」
「我造孽啊，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翻起了舊賬。
「我早就該聽那個算命的！他說你命硬，克親！」
「你就是個討債鬼！是來克我們全家的！」
「克親」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我心裡。
那塊早已結痂的傷疤，被猛地撕開，鮮血淋漓。
我冷笑一聲，沒有跟她爭辯。
我隻是默默地打開了相冊裡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從裡面找到一張塵封已久的老照片，發送到了家庭群裡。
那是一張我十歲時的照片。
照片裡，我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舊衣服，瘦得像根豆芽菜。
我背對著鏡頭，背上是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縱橫交錯，像是被竹條抽打過。
我配上了一段文字。
「媽，你不是怕我克你，你隻是單純地不愛我。」
「這張照片，是你當年打的。」
「因為妹妹貪玩掉進河裡，你卻一口咬定是我推的。」
「你把我吊在房梁上，用竹條抽了我整整一個下午。」
「從我替妹妹背下這個黑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在你心中的分量。」
「今天這一切，不過是『結算日』到了而已。」
7
照片發出去後，群裡鴉雀無聲。
那些之前還在幫我媽說話的親戚，都沉默了。
或許是照片的衝擊力太大，或許是我的文字太過平靜。
平靜到，讓他們感到了恐懼。
我媽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天沒有回應。
我知道，
這一擊，正中要害。
這是她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汙點，是她「慈母」面具下最醜陋的傷疤。
家裡徹底山窮水盡了。
房子被中介帶著警察強行打開，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去看房。
水電燃氣被停，林萱丟了工作，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我爸那點微薄的退休金，根本無力支撐。
就在我以為他們會繼續跟我S磕到底的時候。
我媽，突然服軟了。
她給我打來電話，聲音溫柔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黎黎，是媽錯了，媽以前對你不好，媽給你道歉。」
「你別賣房子了，行嗎？那也是你的根啊。」
「還有你妹妹，她知道錯了，她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二十多年的經驗告訴我，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見我沒反應，又拋出了一個誘餌。
「黎黎，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中秋節前，三姨不是給你介紹了一個對象嗎？你當時說忙，沒見。」
「我幫你約好了黃老板，他條件特別好，自己開公司的。」
「就當是媽給你賠罪，回來吧，我們一家人好好談談。」
我握著手機，幾乎要笑出聲。
黃老板？
如果我沒記錯，朋友前兩天剛跟我八卦過。
這位黃老板，五十多歲，離異帶倆娃，長得五大三粗。
最重要的是，他因為打傷前妻，剛從裡面出來不久。
我媽這是，狗急跳牆了？
她以為我還在鄉下，信息閉塞，
什麼都不知道？
她想把我賣了，換一筆彩禮錢，來填補家裡的窟窿。
我的心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虎毒尚不食子。
而我的母親，卻一次又一次地，想把我推向深淵。
我看著手機上朋友發來的黃老板的資料，照片上那個男人，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我笑了。
我對著電話那頭，用最溫順的語氣說:「好啊。」
「我回去。」
8
相親的地點定在縣城最高檔的酒店包廂裡。
我到的時候，我媽、三姨，還有那個黃老板已經在了。
為了表示「誠意」，我媽甚至把林萱也叫來了，讓她坐在我旁邊。
黃老板比照片上更顯油膩，大金鏈子小手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估價一件商品。
我媽和三姨則是一臉諂媚地笑，不停地給他倒酒夾菜。
「黃老板，這就是我大女兒，林黎，211 大學畢業，現在在上海大公司當會計，能幹著呢。」
我媽熱情地推銷著我。
三姨也在一旁幫腔:「是啊是啊，我們黎黎模樣好，性格也好，絕對是過日子的好手。」
黃老板滿意地點點頭，色眯眯地盯著我。
「不錯，看著挺清純的。」
他端起酒杯:「來，林小姐，喝一杯。」
我端起面前的茶水，對他笑了笑。
「黃哥，不好意思，我酒精過敏，以茶代酒吧。」
我媽臉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這孩子，就是太實誠。」
我放下茶杯，突然一臉認真地看著黃老板，然後又轉頭看了看身旁局促不安的林萱。
「黃哥，其實……我覺得您可能對我有點誤會。」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媽急忙呵斥我:「黎黎！你胡說什麼！」
我沒理她，反而笑得更燦爛了，我拉起林萱的手，把她往黃老板面前推了推。
「黃哥，您看我妹妹林萱怎麼樣？」
林萱驚恐地看著我，想把手抽回去，卻被我SS攥住。
「姐……你幹什麼？」
我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對黃老板說:「我這個人呢，常年在外面跑，心野了，怕是伺候不好您。」
「但我妹妹不一樣。」
「她從小就乖巧聽話，溫柔體貼，是媽的心頭肉，絕對是賢妻良母的好苗子。」
我媽和三姨的臉都白了，
她們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出。
黃老板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在我和林萱之間來回打量。
我繼續加碼，聲音裡帶著誘惑。
「而且，我媽跟您說的三十萬彩禮，那是我。」
「要是我妹妹，她比我年輕漂亮，肯定不能這個價。」
「但今天您是貴客，我做主了，給我妹妹打個八折！」
「二十四萬，怎麼樣？」
「您娶回去，保證比我省心，比我聽話！」
9
整個包廂，S一般的寂靜。
林萱的臉煞白，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姐，你瘋了！」
我媽也終於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指著我。
「林黎！你發的什麼瘋！萱萱是你親妹妹！」
我笑吟吟地看著她:「是啊，
親妹妹才要介紹給黃老板這麼好的男人啊。」
「媽，這可是你親自挑選的金龜婿，我怎麼能獨吞呢？」
「好東西，當然要讓給最親的妹妹啊。」
黃老板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不是傻子，瞬間就明白了這場鬧劇的內情。
但他看向林萱的眼神，卻真的帶上了一絲評估和興趣。
林萱年輕、漂亮，而且看樣子比我這個姐姐要好控制得多。
他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目光黏在了林萱身上。
「二十四萬？」
「你妹妹……看著是挺不錯的。」
這下，輪到我媽和林萱真的害怕了。
「不不不，黃老板，你別聽她胡說！」
我媽慌忙擺手，「萱萱還小，她不懂事……」
「不小了，
」我打斷她，「都大學畢業工作了，到了法定結婚年齡了。」
「媽，你不是一直說我不如妹妹貼心嗎？你看，現在妹妹就有機會貼身照顧黃老板了。」
包廂裡亂作一團。
林萱哭著想跑，卻被黃老板的一個眼神嚇得腿軟。
我媽護在林萱身前，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我趁亂，在朋友的接應下，從餐廳的後門悄然離開。
身後，傳來黃老板粗俗的笑聲和我媽驚恐的尖叫。
引狼入室的戲碼，她們親手導演，也該親口品嘗。
我坐上朋友的車，隔著車窗，還能聽到餐廳裡的混亂。
朋友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你……玩這麼大？」
我搖搖頭，系上安全帶。
「那是她們應得的。
」
10
回到市區，我直接去了高鐵站，買了最早一班回上海的票。
坐在回程的高鐵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我收到了我媽歇斯底裡的謾罵詛咒。
【林黎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你害了你妹妹！】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看著這些信息，面無表情地選擇了無視。
半個月後，我才從朋友那裡斷斷續續地聽說了家裡的後續。
那天之後，黃老板竟然真的纏上了林萱。
他三天兩頭去他們租的房子堵門，送些廉價又俗氣的禮物，嘴裡喊著「未婚妻」。
林萱被嚇得精神衰弱，大門都不敢出。
我媽報警，警察來了也隻是調解，說這是情感糾紛。
黃老板在鄰裡間大肆宣揚，
說林家收了他三十萬彩禮，現在想賴賬。
他們一家人的名聲，在那個小縣城裡徹底臭了。
而我那套掛牌急售的房子，也很快就找到了買家。
籤約那天，我特意回了一趟老家。
我媽和我爸，還有林萱，都被中介和買家堵在了門口。
他們像三隻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我媽看到我，眼睛瞬間就紅了，瘋了一樣撲過來。
「林黎！你還敢回來！你這個小畜生！」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中介和保安立刻上前攔住了她。
「女士，請你冷靜一點！再鬧我們就報警了！」
我媽被攔著，隻能歇斯底裡地咒罵我。
「你會遭報應的！你這麼對自己的親媽，你不得好S！
」
我看著她狀若瘋癲的樣子，心裡一片平靜。
我走到她面前，輕聲說了一句。
「媽，賬，已經結清了。」
「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說完，我不再看她,轉身在購房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11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一直沉默的父親突然叫住了我。
「林黎。」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他遞給我一把生了鏽的鑰匙。
「老宅柴房的那個舊木箱,你去看看吧。」
我有些疑惑,但還是接過了鑰匙。
在所有手續都辦完後,我獨自一人去了鄉下的祖宅。
柴房裡布滿灰塵,我找到了那個舊木箱。
用鑰匙打開,裡面沒有錢，隻有一個陳舊的、封面都已磨損的賬本。
我翻開賬本。
第一頁，記錄著我出生的日期,旁邊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女兒很好，我很喜歡。」
我愣住了。
我一頁頁往下翻。
裡面密密麻麻，記錄的不是生意，而是生活。
「今天給萱萱買新裙⼦，三百塊。黎黎認真看書，沒吵鬧,給她買了根五⽑錢的冰棍,她⾼興了半天。」
「萱萱鋼琴課報名,五萬塊,用了黎黎的獎學金。我對不起黎黎。」
「今天又打了黎黎，因為萱萱說她推了⾃己。黎黎沒哭,隻問我，爸爸你信我嗎。我沒敢看她的眼睛。」
……
一筆一筆,一年⼀年。
賬本的最後⼀⻚，是我發那份 Excel 表格的⽇期。
下⾯隻有⼀⾏字，
字跡潦草,像是用盡了全⾝力⽓。
「解脫了,都解脫了。」
我合上賬本，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以為他是個沉默的幫兇，是個懦弱的旁觀者。
原來,他不是看不見,他隻是無力反抗。
這個賬本，是他⽆聲的懺悔,也是他唯一能給我的，遲到了二十年的公道。
12
拿到賣房款後，我沒有再回上海。
我給自己報了一個環球旅⾏團。
在朋友圈裡,我發了一張照片。
背景是巴黎的埃菲爾鐵塔,我笑得燦爛。
我屏蔽了那三個⼈。
但我知道,他們總有辦法能看到。
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離開他們之後，我過得有多好。
後來，我再也沒打聽過他們的消息。
林萱有沒有擺脫黃老板，我媽是不是還在咒罵我,我爸過得怎麼樣……
我都不想知道了。
那本來自⽗親的賬本，我把它留在了⽼宅的木箱⾥,連同那二十多年的恩怨,⼀起塵封。
我的那本《親情資產負債表》，已經清零。
⽽我人生的新賬本,才剛剛開始。
未來，每一筆，都隻會與快樂和幸福有關。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