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語氣仁慈:「你回家這麼多年,跟不上我節奏了。房子給你,好聚好散。」
小三撫著肚子,眉眼得意:「姐姐,伸手要錢的日子不好過吧?」
我擦掉指尖的橙汁,平靜地籤下名字。
然後撥通一個電話。
「遊戲開始。」
第二天,全球財經頭條驚爆。
神秘資本集團宣布做空慕安科技。
他跪在我面前求饒時,我正為我的新公司剪彩。
嘉賓席上,坐滿了當年因他背叛而離開的舊部。
我牽著女兒的手,俯視著他:
「周總,忘了告訴你,你寶貝的那個孩子,好像……不是你的。」
1
爐子上的番茄牛腩燉得咕嘟咕嘟響,
香氣彌漫了整個廚房。
我關小火,看了一眼牆上的鍾,六點半。
周慕安說今晚會回來吃晚飯,畢竟今天是我們結婚七周年的紀念日。
女兒朵朵在客廳地毯上擺弄樂高,小嘴嘟囔著要給爸爸搭一個城堡。
我擦擦手,走過去把散落的積木塊歸攏好。
「朵朵,爸爸快回來了,我們先洗手準備吃飯,好不好?」
「好!等爸爸回來看看我的城堡!」
朵朵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手。
我把燉得軟爛的牛腩盛出來,又擺好了碗筷。
餐桌正中央放著我下午特意去取回來的蛋糕,上面用奶油寫著「七周年快樂」。
一切看起來都無比完美。
七點過十分,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朵朵像隻小燕子一樣撲過去。
「爸爸!」
周慕安走進來,西裝革履,身上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和淡淡的煙酒氣。
他一把抱起朵朵,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寶貝今天乖不乖?」
「乖!爸爸你看我搭的城堡!」
他抱著朵朵走到餐桌旁,目光掃過桌上的菜和蛋糕,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忡。
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哦,今天是紀念日。
「瞧我這記性,太忙了,差點忘了。」
我扯出一個微笑,給他盛了碗湯,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
「沒事,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他放下朵朵,洗了手坐下。
我們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開始吃飯。
他問了問朵朵在幼兒園的情況,
然後話題就轉向了公司。
「最近在談一個大項目,要是成了,明年公司的規模能再上一個臺階。」
他切著盤子裡的牛腩,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掌控感。
「就是對方比較難纏,費神。」
「嗯,你也別太累。」
我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氣氛忽然就安靜下來,隻剩下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
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時不時亮起,他總會下意識地瞥一眼。
忽然,他的手機振動起來,他幾乎是立刻拿了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然後對我做了個「稍等」的手勢,站起身走向陽臺。
「喂,李總啊……嗯,你說……」
陽臺的門關上了,
隱約能聽到他壓低了的、帶著笑意的談話聲。
朵朵抬頭看著我,小聲問:「媽媽,爸爸又不吃完飯就去打電話了嗎?」
我摸摸她的頭。
「爸爸工作忙。」
心裡的某個地方,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這種場景,在過去一年裡,變得越來越頻繁。我低頭,用勺子慢慢攪動著碗裡的湯。
過了大概十分鍾,他回來了,重新坐下,臉上還殘留著剛才通話時的興奮。
「一個很重要的客戶,必須得接。」
他解釋道,拿起筷子,似乎為了彌補剛才的離席,吃得更快了些。
「沒事,工作要緊。」
我說。
他很快吃完了,用餐巾擦了擦嘴,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面前。
「紀念日禮物,
看看喜不喜歡。」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蒂凡尼的鑰匙項鏈,在燈光下閃著精致的光。
很貴,也很符合他如今的身份。
「謝謝,很漂亮。」
我合上蓋子。
「喜歡就好。」
他笑了笑,站起身。
「我還有個視頻會議要準備,你先陪朵朵玩。」
他拿起西裝外套,習慣性地拍了拍。
就在他轉身走向書房的時候,客廳明亮的燈光下。
我清晰地看到,在他挺括的白色襯衫領口內側,蹭著一小抹突兀的、櫻桃紅色的痕跡。
那不是我的口紅。
我常用的顏色,是更溫柔的豆沙色。
朵朵還在興奮地擺弄她的樂高城堡,聲音清脆。
「媽媽,等爸爸開完會,我們再一起吃蛋糕好不好?
」
我看著那抹刺眼的紅色,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幾秒鍾後,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好,等爸爸忙完。」
2
周慕安讓我第二天下午去他公司一趟,說有事商量。
他的語氣在電話裡很平靜,聽不出什麼異常。
我送朵朵去了幼兒園,回家換了身得體的衣服。
站在衣帽間鏡子前,我看著裡面的自己,和過去五年裡的每一天似乎沒什麼不同。
但我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下午三點,我準時出現在他公司的前臺。
他的助理看到我,眼神有些閃爍,迅速低下頭。
「周太太,周總在辦公室等您。」
她引著我走向那間熟悉的辦公室,步伐比平時快了些。
推開厚重的木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周慕安,而是坐在會客沙發上那個年輕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柔軟的羊毛裙,腹部有明顯的隆起。
她正端著一杯水,小口喝著,看到我進來,放下杯子,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肚子上,目光直直地迎向我。
周慕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老板椅後面,身體微微後靠,試圖營造一種掌控局面的姿態。
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支鋼筆,泄露了一絲緊張。
「清辭,你來了。」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
「坐。」
我沒有去看那個女人,徑直走到周慕安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隻有窗外的車流聲隱隱傳來。
「什麼事?」
我開門見山。
周慕安清了清嗓子,視線在我和那個女人之間遊移了一下,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
「這位是孫菲宜。」
他頓了頓,補充道。
「她……懷了我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掉進S水潭,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有些意外,也讓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不得不硬著頭皮說出來。
「清辭,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
「但菲宜她……她現在需要我。
「而且,我們之間,你也清楚,早就沒什麼感情了,分開對大家都好。」
孫菲宜這時輕輕開口,聲音嬌柔,帶著點委屈。
「周太太,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可是,感情的事情沒辦法控制。
「慕安他……他也很痛苦。」
我終於把目光轉向她,很平靜地打量了她一下。
很年輕,眉眼間有些張揚的漂亮。
她見我看她,下意識地把背挺得更直了些,護著肚子的手更緊了。
「所以呢?」
我重新看向周慕安。
「你們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通知我這件事?」
周慕安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離婚協議。你看一下。
「家裡現在住的房子歸你,另外我會再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和朵朵以後生活無憂。」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仁慈。
「我們好聚好散。
」
我拿起那份協議,紙張很新,散發著油墨味。
我沒有立刻翻開,隻是看著封面那幾個黑體大字。
孫菲宜又插話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勸慰。
「周太太,您看,慕安也為您和女兒考慮得很周全了。
「您這些年在家,可能不太清楚外面的情況,有了這筆錢,您帶著女兒也能過得很好。
「畢竟……您這個年紀,再折騰也辛苦。」
她的話像細針,試圖扎破我維持的平靜。
她在提醒我,我已經和社會脫節,是一個失去競爭力的女人。
我抬起眼,看向周慕安,他避開了我的目光,盯著桌上的鋼筆。
我把協議放回桌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很清晰。
「說完了嗎?
」
周慕安和孫菲宜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清辭,你……」
周慕安皺起眉頭。
我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兩人。
「協議我會看。
「沒什麼別的事,我先走了,還要去接朵朵。」
說完,我沒再理會他們臉上錯愕的表情,轉身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我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直接拉開了門。
走廊的光線湧進來,我把身後的的一切,連同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關在了門裡。
3
從周慕安公司出來,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著汽車尾氣的味道。
抬手看了看表,離接朵朵放學還有一個多小時。
我沒開車,慢慢沿著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
腦子裡很空,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路過一家常去的甜品店,櫥窗裡擺著新出的草莓蛋糕,朵朵很喜歡吃。
我推門進去,買了一塊,店員細心地把盒子用絲帶系好。
到家後,我把蛋糕放進冰箱。
客廳裡還殘留著昨晚紀念日晚餐的氣息,那個沒切開的蛋糕還擺在桌上,奶油上的字有些模糊了。
我走過去,把它整個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走進書房,在書桌前坐下。
從包裡拿出那份離婚協議,很厚的一沓。
我打開臺燈,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條款寫得很清楚,也很符合周慕安現在的作風。
表面大方,實則精明。
房子歸我,
但當初買房時我父母出的那部分錢,協議裡提都沒提。
給朵朵的撫養費數額看起來不錯,但附加了一條,要等我再婚或者有穩定同居對象後,就按比例遞減直到停止。
他大概是覺得,我離開他,就再也找不到像樣的人了。
我看得很慢,不時用筆在邊上空白處做個標記。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看到關於公司股權部分時,我停頓了一下。
協議上寫著,雙方確認婚姻存續期間無共同持有的公司股權或其他復雜商業資產。
這行字打得幹淨利落,仿佛過去五年我陪著他熬夜看項目書、在他焦頭爛額時幫他分析利弊的那些夜晚,從未存在過。
全部看完,我用手機計算器大致算了一下。
如果籤字,我得到的就是一套房子和一筆看似可觀、實則充滿限制的現金。
而周慕安,可以徹底甩掉我這個包袱,安心去組建他的新家庭。
真是一筆好買賣。
四點一刻,我該去接朵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