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前面還有很多硬仗要打。
但至少，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6
周六上午，陽光很好。我帶著朵朵去小區遊樂場玩滑梯和秋千。
她跑得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媽媽，推高一點！再高一點！」
朵朵坐在秋千上，興奮地喊著。
我一邊輕輕地推著秋千，一邊用眼角餘光看了眼放在旁邊長椅上的包。
手機在裡面。
按照昨天和林崢商量的，今天上午，他會開始動用一些關系，用小額、分散的方式，在二級市場上悄悄買入周慕安公司「慕安科技」的流通股。
這隻是第一步，
像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小石子，試探一下水花。
「媽媽，到時間看動畫片了！」
朵朵從秋千上跳下來，拉著我的手往家走。
「好，回家看一集。」
我牽起她的小手。
回到家，給朵朵打開電視，調到她喜歡的動畫頻道。
我走進書房，關上門，打開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我點開那個熟悉的股票交易軟件圖標。
登錄界面彈出來，我輸入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賬號和密碼。
這個賬戶，還是很多年前我用自己的名字開的，裡面還剩一點零散資金，後來忙於家庭就再也沒動過。
周慕安大概早就忘了這回事。
界面加載完成，賬戶餘額顯示著一個不起眼的數字。
我在搜索框裡輸入了「慕安科技」的代碼，
走勢圖跳了出來。
股價波瀾不驚，和上周五收盤價差不多，成交量也很平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我靠在椅背上，聽著客廳傳來的動畫片片尾曲和朵朵咯咯的笑聲。
電腦屏幕上，代表著股價的那條線幾乎是一條直線。
但我知道，在這條平靜的線下面，已經有幾股細微的水流，正在悄無聲息地匯入。
這感覺很奇怪。
外面陽光明媚，女兒在看動畫片，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任何一個周末沒什麼不同。
我看了一會兒，關掉了軟件界面。
現在還不是時候，這點動靜，連讓周慕安抬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需要耐心，需要像釣魚一樣，慢慢地、穩穩地收線。
我走出書房，朵朵正跟著動畫片裡的角色手舞足蹈。
「朵朵，
中午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
「想吃番茄雞蛋面！」
「好，媽媽這就去和面。」
我系上圍裙，走進廚房。
窗外，天色湛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
周慕安此刻在做什麼呢？
大概正陪著孫菲宜產檢，或者在新買的公寓裡規劃著他們的新生活吧。
7
周一早上，照例是忙亂的。
朵朵起床有點磨蹭，刷牙洗臉慢吞吞，吃早餐時又把牛奶灑了一點在裙子上。
我一邊幫她擦幹淨，一邊催促。
「朵朵快點，校車要來了。」
終於把她送上了校車，看著黃色的車子拐過街角，我才松了口氣，轉身慢慢往家走。
秋天的早晨空氣清冽，小區裡有老人在鍛煉。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是林崢發來的微信，隻有一個簡單的句號。
「。」
這是我們約好的信號，意思是「事情已辦」。
我腳步沒停，繼續往家走。
進了家門，收拾好餐桌上的碗碟，才在沙發上坐下，拿起平板電腦。
我點開一個常看的本地財經論壇，平時這裡多是討論股票和市場動態，今天卻有些不一樣。
一個標題帶著感嘆號的帖子被頂到了最上面。
【爆料！好男人 CEO 人設崩塌？慕安科技周慕安婚內出軌，逼發妻離婚！】
我點開帖子。
發帖人自稱是「知情人」，內容沒有太多情緒化的渲染，而是條理清晰地列出了幾點。
周慕安在與創業發妻婚姻存續期間，與公司內部一年輕女下屬關系密切，該女下屬目前已懷孕。
周慕安急於離婚，給出的離婚條件頗為苛刻。
發妻多年默默支持，如今身心受創。
帖子最後還模糊地暗示，周慕安的成功或許離不開嶽家早期的支持，如今卻過河拆橋。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說出孫菲宜的名字，也沒有貼出什麼照片實錘。
但「慕安科技」、「周慕安」、「女下屬」、「懷孕」這些關鍵詞湊在一起，已經足夠有指向性了。下面的回復刷新得很快。
【真的假的？周慕安平時採訪不是總把家庭掛在嘴邊嗎？】
【看來好男人都是營銷出來的，吐了。】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惡心了，心疼原配。】
【上市公司老板這種醜聞，股價要跌吧？】
【等著吃瓜，坐等實錘。】
我平靜地翻看著評論，
心裡沒什麼波瀾。
這篇帖子的用詞和節奏，一看就是老趙的手筆，專業，克制，卻能精準地戳中大眾的興奮點。
看了一會兒，我關掉論壇，點開了股票軟件。
慕安科技的股價還沒有開盤，但討論區已經有人把這個帖子的鏈接轉了過來，引來一片議論。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周慕安」的名字。
我讓鈴聲響了幾秒，才接起來，語氣如常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周慕安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沈清辭！是不是你搞的鬼？那個帖子是不是你找人發的？！」
他的呼吸聲很重，背景音有點嘈雜，似乎是在車裡或者辦公室。
我拿著手機，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無一人的小路，反問道。
「什麼帖子？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還裝傻！財經論壇上那個爆料我的帖子！除了你還有誰？」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慕安。」
我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
「你自己做了什麼事，自己心裡清楚。
「你說我爆料，有證據嗎？
「也許是你生意上的對手，也許是你得罪過的什麼人。你說呢？」
他那邊噎住了，半晌，才咬著牙說。
「好，很好。沈清辭，我告訴你，別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怎麼樣！
「我會讓公關部處理，你等著瞧！」
「我等著。」
我說完，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流理臺上。
我知道，這隻是第一波小小的漣漪，對周慕安造不成實質傷害。
他的公關團隊很快就會下場滅火，刪帖、澄清、或許還會反咬一口。
但沒關系。
種子已經撒下去了。
在很多人心裡，尤其是那些投資者和合作伙伴的心裡。
周慕安這個名字，已經和「醜聞」、「不穩定」悄悄掛上了鉤。
這就夠了。
這隻是一個開場的信號。
而我的生活，依然要按照自己的節奏進行。
我看了看時間，該去超市買點菜，準備午飯了。
8
周二下午，我像往常一樣走路去幼兒園接朵朵。
快到門口時，遠遠就看見周慕安那輛顯眼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他靠在車身上，穿著西裝，
沒打領帶，臉色陰沉地看著我來的方向。
我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前走。
周圍已經有不少來接孩子的家長，我不動聲色地往人稍微多一點的地方靠了靠。
「沈清辭。」
他直起身，擋住我的路，聲音壓得很低，但裡面的火氣很明顯。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你來接朵朵？協議裡約定的探視時間好像不是今天。」
「少跟我來這套！」
他逼近一步，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論壇的帖子是不是你搞的？
「還有，公司股價今天開盤就跌，是不是你在背後搞小動作？」
我往後稍退了一點，和他拉開距離。
「周慕安，這裡是幼兒園門口，這麼多家長和孩子看著。
「你想說什麼，
可以換個時間地點，心平氣和地談。」
「心平氣和？」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你讓人在網上潑我髒水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心平氣和？
「我告訴你，別以為耍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就能威脅我！
「那些小打小鬧，根本傷不了我慕安科技的根本！」
這時，幼兒園的大門打開了，孩子們像小鳥一樣湧出來。
朵朵也看到了我們，高興地喊著。
「爸爸！媽媽！」
朝我們跑過來。
周慕安看到朵朵，勉強把臉上的怒氣壓下去一點，但眼神依舊凌厲地瞪著我。
朵朵跑到我們面前，看看周慕安，又看看我，敏感地察覺到氣氛不對，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小聲問。
「爸爸，
你是來接我放學的嗎？」
周慕安彎下腰，擠出一個笑容。
「爸爸路過，來看看你。
「乖，先跟媽媽回家。」
他摸了摸朵朵的頭，然後又直起身，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狠狠地說。
「沈清辭，我警告你，適可而止。
「再讓我發現你在背後搞鬼，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轉身拉開車門，發動車子，很快開走了。
朵朵拉著我的手，仰起小臉，不安地問。
「媽媽，爸爸是不是生氣了？
「他為什麼不跟我們回家？」
我蹲下來，平視著朵朵的眼睛，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一點。
「爸爸沒有生氣，他隻是工作太忙了。
「走吧，我們回家，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
「好。」
朵朵點點頭，但小臉上還是有點悶悶不樂。
牽著朵朵往家走，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周慕安的反應在我預料之中。
但他選擇在幼兒園門口堵我，當著孩子的面表現出敵意，這讓我有些意外。
看來他已經有些慌了。
開始用這種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來發泄和威脅。
把朵朵安頓好，讓她在客廳畫畫，我走進廚房準備晚飯。
洗米、切肉、洗菜，動作機械地進行著。
水龍頭哗哗的水聲裡，周慕安那句「別怪我不客氣」還在耳邊回響。
他不是在開玩笑。
以我對他的了解，當他覺得常規手段無法壓制我時，可能會動用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方法。
我必須得更小心，
尤其是要保護好朵朵。
我關掉水龍頭，廚房裡安靜下來。
客廳傳來朵朵跟著動畫片哼歌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亂。
周慕安的憤怒，恰恰說明我們做的事情開始觸碰到他的痛處了。
這場仗，必須打下去，而且要比他更冷靜，更謹慎。
9
周三晚上，哄睡朵朵後，我看了看時間，八點半。
我穿上外套，拿起包和手機，輕聲對幫忙照看的鄰居阿姨道了謝，走出家門。
晚風有點涼，我攔了輛出租車，報上了一個離市中心稍遠的咖啡館地址。
這家咖啡館位置僻靜，這個點人已經不多。
我推開沉重的木門，風鈴叮當作響。
角落裡，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已經坐在那裡，
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是張威，周慕安公司的首席技術官。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