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木師弟頭也不回地往前跑:「跟她費什麼話,她一個平民,能為我們而S是她的榮幸,快走!」


這幾人實力不濟,害人的手段卻和長輩學了十成十。


 


畢竟被兇獸追S這事,想活命不一定需要跑得多快,隻要跑得比同伴快就好。


 


而吸引了兇獸仇恨,又尚有一戰之力的我,就是為他們爭取逃命時間的最佳人選。


 


費了半天力氣,也沒能割破這道縛仙網後,我認命地握緊手中長劍,回頭看向已經逼近的兇獸。


 


……


 


靠著靈活的身法走位,我借著那天階兇獸的蹄下烈焰,燒斷了困住我的縛仙網。


 


然而我體內的靈力,早在先前一天一夜的廝S中消耗殆盡,眼下這天階兇獸又離得太近。


 


別說趁機逃跑,但凡我稍微分心,都會立刻暴斃在他蹄下。


 


我隻能強行壓榨自己已是強弩之末的身體,單純靠著劍招與它周旋。


 


就這樣周旋了上百個回合。


 


兇獸體表被我劈砍出數十道血淋淋的傷口。


 


代價是……


 


咔嚓一聲。


 


我手裡這把花了整整三十文錢,在山下鐵匠鋪打出來的劍。


 


折了。


 


12


 


劍折的那個瞬間,我腦子裡閃過無數想法。


 


比如遺憾自己馬失前蹄,竟然要折在這種地方,還要S得稀碎。


 


比如心疼我本可以到手的巨額賞金,也心疼買這把劍時花費的三十文錢。


 


再比如。


 


「我還沒摸過神劍呢……可惡,早知道就該不顧月韶的反抗,先自己爽了再說。


 


惦記了一輩子的劍,竟然到S都沒正經用過一次。


 


太虐心了。


 


就當我認命地閉眼等S,並在心裡祈禱自己下輩子還是劍修,還能繼續對神劍強取豪奪時。


 


「……你要爽什麼?」


 


熟悉的聲音突兀出現:


 


「這種時候還惦記那檔子事,謝不離,你是變態嗎?」


 


隻聽錚地一聲,一柄寒光凜凜銳不可當的長劍擋在我面前,抵住了兇獸踢向我腦袋的蹄子。


 


被我留在宗門裡,此刻本該躺在我挖出的溫泉裡,喝著清酒享受生活的月韶,竟然從天而降救下了我。


 


玄幻又離奇,仿佛是我被兇獸踹S前的臨終幻想。


 


「發什麼呆,」神劍晃了下劍穗,不輕不重地在我臉上抽了一下,「趕緊握住我誅妖啊。


 


神劍甫一入手,我整個人都感覺不一樣了。


 


幹涸的經脈重新充盈起來,原本力竭的身體也精神煥發。


 


奇怪的衝動縈繞在我四肢百骸,讓我本能地舉起神劍高高躍起。


 


而後。


 


一劍砍向了兇獸的頭顱。


 


13


 


拎著兩顆兇獸腦袋的我很是滿足。


 


但嘴角剛要上揚,擦幹淨手指的月韶便朝我發難了:


 


「謝不離,我罵你沒腦子,你就真的犯蠢是不是?你現在是什麼實力,就敢對上天階兇獸。」


 


「你知不知道,要是剛才我沒有遇到那四個逃跑的弟子,又或者我沒能及時趕到,現在掉在地上的腦袋就是你的!」


 


月韶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他說話時尾音都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我想拍拍他的後背,

幫憤怒的劍靈大人順順氣。


 


一抬手才發現,自己連指甲縫裡都是幹涸的血漬,髒得不行。


 


想起月韶的潔癖,我原本已經伸過去的手臨時變道,甩了一大圈又收了回來。


 


月韶卻沒好氣地抓住我的手,全然不顧自己剛擦幹淨的手指又被蹭髒:


 


「亂動什麼,生怕自己受的傷不夠嚴重是不是?」


 


我低頭看著他和我交握的纖白手指,喉間莫名發痒。


 


幹咳兩聲後,我表情平靜地咽下湧上來的血沫,輕聲哄他:


 


「別生氣,一點小傷而已。你看這個。」


 


我晃了晃左手拎著的兩顆獸頭:


 


「一顆腦袋價值五萬靈石,兩顆就是十萬。」


 


「你掉錢眼裡了?」月韶瞪眼睛,「就這仨瓜倆棗,也值得你賣命……」


 


怎麼就仨瓜倆棗了。


 


有的劍靈嘴巴香香的,怎麼口氣那麼大。


 


「這十萬靈石,夠給你買一瓶靈液了。」


 


月韶愣住:「什麼靈液?」


 


我復述了一遍自己從書上看到的消息,以及玉髓靈液對劍靈的好處。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你又不告訴我,所以我就想賺錢買靈液送給你。」


 


月韶沒想到我竟然是為了這種事,才差點丟了性命,一時間表情變得復雜無比。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他聲音發悶,「有我做劍靈,韶琅劍不需要靠任何外力,照樣是天底下最厲害的神劍。」


 


我歪了歪頭:「不需要不代表不想要。」


 


月韶捏緊我的手心:「我不喜歡這個!你不許再涉險。」


 


記仇但心軟的劍靈。


 


隻是這種程度,

就忘記了我強取豪奪的事情,開始擔心我了?


 


我立刻得寸進尺:「那你告訴我,你究竟想要什麼?」


 


月韶抿唇不吭聲,別扭道:


 


「沒什麼想要的。我什麼都不缺,不需要你做這些。」


 


我哦了一聲:「那我還是繼續賺錢給你買靈液吧。」


 


月韶被逼急了,氣得又想踹我,又想變成劍形敲我腦袋。


 


但看我這副渾身浴血的悽慘模樣,他連攥我的手都不敢用上太大的力道。


 


半晌,被拿捏住的劍靈大人認栽地閉上眼,破罐子破摔道:


 


「不用給我買那些華而不實的物件。真想討我歡心的話……」


 


「你多親親我就可以了。」


 


14


 


要不是看他神色認真,我都要以為,這是心軟的劍靈大人胡謅出來的善意謊言。


 


隻要多親親就可以?


 


天啊,這是什麼傻白甜戀愛腦發言。


 


「你這是什麼表情,」見我遲遲不說話,月韶有些羞惱,「我也沒有很想要,我就是、就是……」


 


沒等他把話說完,我收緊和他交握的手,用力把人拽向了我,偏頭親了上去。


 


嗯,果然香香軟軟的。


 


生怕月韶不滿意,我這次親得格外認真,連他因為害羞而緊閉的齒關都被我撬開來,土匪般闖進去橫徵暴斂了一番。


 


「劍靈大人,滿意嗎?」


 


月韶氣都喘不勻了,卻還保留了幾分嘴硬:


 


「也就那樣吧,你還是太嫩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下意識黏黏糊糊地往我身上蹭。


 


光潔的銀藍色發尾掃過我的手背,痒意直達心底。


 


我呼吸一滯,想都沒想,直接丟開了左手價值十萬靈石的腦袋。


 


把手心裡的髒汙在自己衣服上抹幹淨後,我表情冷靜、但動作粗暴地扣住月韶的後腦,重新強吻了上去。


 


手指梳過他的長發,又在他背脊上揉捏碾磨。


 


就在我已經勾住他的衣帶,誓要靠實際行動洗掉「太嫩」的汙蔑時。


 


氣血上湧的我眼前一黑。


 


剛來得及從月韶唇齒間退出來,就歪頭吐出了一大口血。


 


月韶被親得暈暈乎乎,眼睛裡蒙著層水霧,人還沒完全清醒,就被我這突如其來的一口血驚住了。


 


「哦,別慌,問題不大,」我相當冷靜地摁了摁自己的胸骨和肋骨,「就是之前挨了一蹄子,被震斷了兩根骨頭。」


 


「傷勢不算太嚴重,我S不了,就是一會兒可能要麻煩你……」


 


我重新撿起地上的兩顆頭,

把它們結實地系在我手腕上:


 


「等我暈過去後,麻煩把我運回宗門。如果能順路幫我交下任務就更好了,感謝。」


 


說完,我從容地閉上眼。


 


兩手一攤暈了過去。


 


月韶:「……」


 


月韶:「??!」


 


15


 


恢復意識時,我已經回到了宗門,躺在醫峰的病人居所中。


 


側眸一看,月韶正趴在床邊,無聊地捏著自己發尾掃我嘴唇。


 


見我睜眼,他先是一喜,旋即面泛薄怒。


 


「傷得那麼嚴重,還裝作沒事人一樣,還、還對我……你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真正鐵打的某劍靈眼睑泛紅,看著脆弱又可憐。


 


我伸手刮蹭了下他眼睛:「真的沒事,

這種程度的傷我以前沒少受,都習慣了。」


 


等等,好像也沒有那麼習慣。


 


我環視一圈,看了看自己身處的「高級病所」,又擰眉看向床頭的頂尖靈藥。


 


我心裡咯噔一聲,意識到大事不妙。


 


「為什麼我會躺在這裡?」我嘴唇輕顫,不抱希望地問道,「宗門看我誅S高階兇獸有功,所以給的優待?」


 


月韶搖頭:「不是優待,全是花錢買的。」


 


已知藥峰收費一向黑,光是床頭那瓶靈藥就要小萬靈石,更遑論其他零零散散的費用。


 


已知月韶是被我從劍冢綁架出來的,被帶走時身上一分錢也沒有。


 


那麼我此刻,躺在這座「銷金窟」所有花費的來源是?


 


「你不是讓我幫你交任務嗎?我過去了,然後順手用那些錢給你買了靈藥。」


 


月韶絲毫沒覺得不對,

還一臉傲嬌地揚唇看我,似乎在求誇獎。


 


我:「……」


 


我眼前又是一黑。


 


這次不是因為傷勢,完全是心疼的。


 


我先是對月韶幫忙的事表示了感謝,沒有讓他的期待落到地上。


 


然後才委婉地表示:


 


「其實劍修經常受傷的,不是致命傷沒必要來藥峰治療,很不劃算的……所以這靈藥能退嗎?」


 


月韶都被我窮笑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氣笑的:


 


「你買那些沒用的東西時大手大腳的,現在對自己倒是小氣起來了?」


 


也沒到小氣的程度吧。


 


我認真解釋:「因為我不用靈藥,也能慢慢靜養好。有這個錢,我寧願給你買靈液泡澡玩。」


 


月韶眉頭壓低,

板出一張嚴肅臉:


 


「謝不離,我最後警告你一遍,我不需要那些東西,更不需要你壓榨自己供養我。」


 


「我是你的劍,這世上沒有靈劍享福,卻讓劍主受難的道理。比起什麼靈液靈髓,看到你平安,我才能開心得起來。」


 


可我希望他能過得舒心些。


 


我從不覺得自己過得有多苦,何況每次看月韶像隻矜貴的貓咪一樣,躺在我重金布置的住處時,我總能從心底泛出甜味。


 


我抬手捏了捏嬌氣包的臉:「我的劍?那來結契吧,劍靈大人。你要是願意跟我結契,我的傷肯定立馬就好全了。」


 


月韶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沒好氣地拍掉我亂捏的手:


 


「試煉考核還沒通過,你就老實等著吧。」


 


「再說了,」他偏過頭小聲嘟囔,「這次是意外,下次……不,

沒有下次了。」


 


月韶低下頭,和我額心相抵,神色無比鄭重:


 


「不會再有下次了,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16


 


劍修嘛,在摸爬滾打中受傷升階才是常態。


 


所以即便有點感動,我也沒把月韶的話太當真。


 


直到傷勢徹底好全,離開醫峰後。


 


我才聽說宗門最近發生了件大事。


 


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裡,宗門出現了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歹人。


 


這人不偷不搶,也沒有S人放火。


 


但對方綁了四名無辜的內門弟子,男的扒光衣服,女的剃光頭發,之後將他們吊在了宗門演武場正中央。


 


演武場一向人來人往,幾乎是天剛亮,這四人就被同門發現了。


 


被發現的時候,受害人們已經暈了過去。


 


但他們的衣服上和身體上,都被人用洗不掉的墨汁,寫著同樣一句:


 


【我是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


 


傷害性是沒有的,侮辱性是極強的。


 


這些世家出身的少爺小姐們,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臉面。


 


讓他們如此丟人,比SS他們更為痛苦。


 


因此幾人才剛醒,就灰溜溜地收拾鋪蓋躲回了家中,聽說修為都被刺激得暴跌了。


 


嗯,這四個人,正是推我去送S的那幾個隊友。


 


說這事和月韶沒關系,我是不信的。


 


他也沒有否認。


 


「是我幹的又怎樣?」劍靈大人一點不虛。


 


「你是我的人。除了我以外,誰都不許欺負你。」


 


天啊,好感動。


 


我感動地捏住他的後頸,對準他的嘴巴又是啵啵兩口。


 


「這是謝禮。」我誠懇道。


 


月韶原本正得意地給我復述那晚發生的事,突然被我拉下身親了兩口,說話音量頓時銳減。


 


「你又佔我便宜,」實力深不可測的劍靈大人羞得耳根通紅,「哪有你這麼謝人的……還這麼敷衍……」


 


欸?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月韶。


 


月韶暗懷期待地回望我。


 


家人們,我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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