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戰書的人還白挨了頓暴揍，許久都沒能下來床。
那群世家很快意識到，隻是這種程度的針對，傷不到我分毫。
他們隻能暫時偃旗息鼓，咬牙裝作無事發生。
就這麼狀若平靜地過了大半個月。
半個月後的某天，雲家出身的某位宗門長老暗箱操作，為我派發了一項強制性的歷練任務。
對方要我帶隊去神隕之地附近的遺跡，取回一個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的法寶。
神隕之地就是七百年前，救世主用韶琅劍誅S魔神的地方。
因為魔神S前怨氣滔天，那一整片地界都淪為了無人可踏足的S域，偶有誤入者也全都非S即傷。
讓我去那種地方做任務？
算盤珠都要蹦我臉上了。
他們就差指著我的臉直說：「我們準備設計陷害你，
趁機把你丟進神隕之地桀桀桀。」
我：「……」
傻子才頭鐵地往火坑裡跳。
要不我幹脆借此機會離開宗門算了？
我開始思考，究竟是現在的情況更麻煩，還是叛逃宗門後被這群老家伙通緝更麻煩。
「答應他們，」月韶猶豫片刻後，拿定了主意，「魔神S後，神隕之地被封印了起來，普通辦法很難混進去。這群害蟲如果有辦法暫時打開封印的話，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我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又哪裡得罪了劍靈大人。
看出我在想什麼，月韶很是無語：
「放心，不是讓你去送S的……你不是想修復神魂嗎？」
頓了頓，他平靜地說出了句無法不讓人多想的話：
「你的神魂，
隻有神隕之地才能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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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是無條件相信月韶的。
所以我接下了宗門派發的任務，帶著一群伺機背刺我的隊友，奔赴了神隕之地外圍。
果然不出我所料，剛靠近神隕之地，那群貌合神離的隊友就互相使了個眼色，一齊朝我圍了過來。
我下意識就握上腰側的劍柄。
不過即將動手前，月韶很有先見之明地撞了我一下，傳音道：
「別急，先等他們把封印解開。」
一道半人高的幽邃缺口，從我側方的封印緩緩展開。
我隻能努力裝瞎。
等缺口終於擴張得差不多了的時候，一個修士自認為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我，想把我推進去。
「這就不勞煩你了，」我回過頭，禮貌地將人拍飛出去，「我自己會走。
」
說完，我也沒再管其他人瞬間慌張起來的表情，直接一甩袖擺走了進去。
當然，我也沒有面上這麼淡定從容。
事實上，我的腦子都快被無數的猜想擠滿了。
為什麼月韶說，我的神魂隻能在神隕之地補好？
以我如今在仙門的處境和地位，還有陰暗的性格，偏激的處事方式，以及慘淡的出身過往……
綜合以上種種，我很難不懷疑。
……
我該不會就是七百年前，被韶琅劍誅S的那個魔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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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略了一件事。
七百年前的傳說裡，除了魔神和神劍韶琅。
其實還有一位真正的主人公。
就是那位誅S了魔神的救世主。
……
踏入神隕之地的那個剎那，我的意識就被過分熟悉的氣息牽引拉扯。
隨之卷入了一場漫長的夢境。
在這場夢裡，我還是我。
一個出身極其貧寒，窮到二十多歲才初入仙門的孤女。
但夢裡的修真界沒有什麼高貴的世家，世上所有有仙緣的人，都有資格求仙問道。
困苦如我，也能和人間嬌貴的小皇子成為師兄妹。
和我不同，月韶師兄天生靈體，幾乎剛會走路就跟仙人開始學習仙術。
所以雖然他比我小上了幾歲，我卻是要叫他一聲師兄的。
不過嘴上叫著師兄，我卻實在看不慣月韶的幼稚嬌縱，總忍不住擺出年長者的架子教訓他。
比如不許坐沒坐相，不許隨意露出大腿，
不許惦記紅塵情愛耽擱修行……
而月韶同樣看不慣成天板著臉的我。
他罵我木頭臉，罵我沒大沒小不敬師兄，罵我是個腦子裡隻有修行的笨蛋。
我一直以為，我和月韶這對師兄妹，大概永遠也沒辦法和平共處。
我那時候不知道，我對他所有的「看不慣」，其實隻是源自於我對他隱晦的獨佔欲。
我也聽不懂，他的每一聲木頭臉，每一聲笨蛋，究竟罵的是什麼。
直到百年後，魔神降世。
那時候的我，已經成為了聞名天下的劍修第一人。
作為整個修仙界戰力最強的修士，誅S魔神的人選自然隻會是我，也隻能是我。
但魔神既被稱作神，便是人類窮盡其力也很難抗衡的存在。
魔界大肆入侵的那幾年，
我將自己壓榨到極致，不計代價地提升自己的實力。
可終究差了那麼一點。
這微弱的差距，讓我隻剩下一個選擇——
自爆元神，拉著魔神同歸於盡。
我甚至已經做好了和魔神一起長眠地底的準備。
可月韶不接受這個結果。
我想保護的眾生裡當然包括他，正如他也懷揣同樣的心情珍視著我。
所以，在我拒絕他的哀求，堅定地走上了那條赴S的道路後。
月韶也自顧自地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趁我離山的時候，用自己的天生靈體作祭。以身殉劍，將我的本命劍重塑成世上獨一無二的神劍。
一把可以讓我不必自爆，也能斬下魔神頭顱的劍。
我的小師兄嬌氣又任性，他怕熱又畏寒，
怕黑怕痛怕孤獨……
可最後他S在了熊熊燃燒的烈焰中，用自己的S為我搏出了一條生路。
友人將劍交給我時，流著淚叮囑我：
「不離，別辜負你師兄的心意，你要活著回來。」
我也的確做到了。
我斬S魔神，成了世人敬仰的大英雄、救世主。
我活著站在神隕之地的上空，聽著周圍眾人歡呼著我的名字，歡呼韶琅劍的名字。
那一刻，我恍惚地看向手裡的靈劍。
我的本命劍名為韶琅，取意光明清悅、純潔美好。
月韶從前總是因為這個名字生氣，說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和冷冰冰的劍扯上關系。
可往後的幾百年，世人不會再記得月韶的名字，隻會記得神劍韶琅。
……我同樣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我和月韶爭執了一輩子，誰都說服不了對方。
可我們同樣是世上最相似的兩個人。
他能為了保護我，心甘情願地跳入焚燒的劍爐中。
我亦能將我的元神和修為化作養分，供養他以劍靈的身份復蘇。
我將自己一點點散開，將這座神隕之地化作劍靈誕生的溫床，把韶琅劍包裹其中。
我大半的力量和神魂，全都留在了這裡，留在了月韶身邊。
隻有殘缺的一小部分，因為天地法則的束縛步入了輪回。
我將指尖最後一點光芒輕抹在劍身：
「月韶，如果無法忍受孤獨的話，就去劍冢裡睡上一覺吧。」
「等你一覺醒來，我們必將重逢。」
還有。
這次就別生我的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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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場漫長到沒有邊際的夢中，
恢復了全部的記憶。
再醒來時，那些散落在神隕之地的神魂和修為，也全都回到了我體內。
隻是人雖然醒了，但我的意識仍有些恍惚。
以至於看見身旁的月韶時，我下意識伸出手輕碰他的眉眼：
「疼嗎？」
跳進劍爐裡時，疼嗎？
被困在冰冷的劍身裡，一點點重塑肉身和靈體時疼嗎？
七百年裡一次次在黑暗的劍冢中蘇醒，又一次次失望地重新沉睡時疼嗎？
月韶眼尾倏地一紅。
最愛撒嬌的人卻沒有訴苦，他隻是問我：
「那你呢？你不疼嗎？」
其實不太疼。
因為心髒在被更痛苦的事折磨，所以連身體上的疼痛都可以忽略。
但我嘴上還是說了聲「很疼」。
倒不是想賣慘，
主要是我立刻意識到，以月韶記仇的性子，估計……
「知道疼還敢那麼做？！」他憤怒地掐起我的側臉，「我讓雲啟告訴了你什麼，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雲啟就是我那位送劍的友人。
我被月韶掐住臉也不反抗，聲音含糊地辯解：
「可是那種情況，換做是你也會這麼做的……你看，你現在能掐到我的臉，不就說明我沒做錯嗎。」
月韶停下幫我揉臉的手，氣得猛戳我額頭：
「你還狡辯，誰準你把其他人看得比自己重要的？你就沒想過我耐不住寂寞，提前跑出劍冢和別人結契，給別人當本命劍的可能嗎？」
嗯？
這種事絕對不可以！
我語氣很兇：「不可以，你隻能是我的。
就算你敢出去找別人，我也會把你搶回來。」
月韶滿意地哼了一聲：
「算你說話中聽。但誰會出去找別人啊，我更喜歡待在劍冢看話本好嗎？」
說著，他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如果我真的因為意外，成了別人的劍……」
他想著想著，臉色突然一紅：「臭變態，你不會要當著別人的面強迫我，逼我承認你才是真愛，他隻是個苦主之類的吧？」
我：「？」
到底誰才是變態。
他在劍冢裡都看了些什麼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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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了巔峰時期的記憶和力量後，有些曾經令我為難的事,就變得好解決了起來。
知道我竟然活著從神隕之地出來後，雲家仍未放棄刺S我的計劃。
他們打心底覺得,
隻要弄S我這個新劍主，神劍就能歸雲家所有。
也不知道當初那位逍遙自在的雲道人，看見自己的後代變成這副樣子會作何感想。
不過斯人已逝，他看不到，也管不了這些後代。
所以就由作為朋友的我代為管教吧。
我提著劍,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雲家。
之後，我和雲家的掌權人、十二位長老,以及諸多坐鎮的高手客卿禮貌切磋了一番。
半天後，一直把自己當成仙門皇帝的雲家，終於願意坐下來和我講道理了。
我：「修道先修心,你們迷障了。」
雲家主：「是是是，您說得對。」
我：「不要強求外物，你們應該像雲家先祖一樣，做個清靜無為逍遙自在的修士。」
雲家主：「對對對，我們記住了。」
我：「我覺得你們壟斷心法,
不給寒門弟子修行機會的事，做得很是不好。」
鼻⻘臉腫的雲家主：「……改，我們都改。」
我知道，他們並非真的⼼服口服,不過是迷信特權的人暫時⾂服於武力。
但幸好，我最不缺的就是武力。
⼀年，十年,百年。
我有的是時間,幫這些誤⼊歧途的人改正錯誤。
而在他們放下貪嗔痴念,尋回真正的道⼼之前,恐怕永遠沒辦法掰過我的手腕。
啊，能打真好。
⽉韶歪斜著倚坐在船舫裡,喝著雲家主塞給他的頂尖茶葉，贊同地點頭：
「是啊,有個能打的主人真好啊。」
我耳根⼀燙,面上還是鎮定地勸說道：
「別在外面這麼叫……你⾮想要的話,
起碼等到晚上。」
⼀聽這話，月韶茶⽔也不喝了,他直接把茶杯丟到⼀邊,饒有興致地湊到我面前細瞧。
「我們木頭臉在想什麼不正經的事情呢？我作為本命劍，叫⾃己的劍主⼀聲主⼈很合理吧，你想到哪⾥去了？」
他眼睛一眯,嘴⻆勾起壞笑：
「哦～我知道了～主人,你好⾊啊……」
「這麼急色的話，不等到晚上也可以哦,」他暗⽰性地撥弄著自己的腰帶，「都等了這麼多年了,就不要再等了吧。」
是啊，七百年,已經夠久了。
我輕嘆了⼀口氣。
嘆息聲隨⻛遠去,在浩渺的江⾯散成波光粼粼的餘紋，最後隻留光亮。
我將⽉韶拉進懷中,與他十指相纏。
「好，不等了。」
這一次，
一切會如你我所願。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