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節,我叫俞卉買二兩當歸回來。


 


我媽罵道:「你真自私,連當歸都要你妹妹買,你怎麼這麼摳門?」


 


我愣住了。


 


廚房裡一千多塊錢的食材都是我買的。


 


就叫妹妹買一根當歸,我反倒成了自私摳門的?


 


我媽喝道:「俞娟!你還愣著幹什麼?自己去買,別啥都靠你妹妹!」


 


我解了圍裙離開,久久沒有回去。


 


我媽卻急了……


 


1


 


中秋節,我一到家就忙開了。


 


做好蒸菜上籠屜。


 


土豆燒牛肉也在鐵鍋裡滋滋響。


 


準備燉土雞的時候,卻找不到當歸。


 


我大著嗓門喊:「媽!當歸放在哪裡?」


 


她在客廳回答:「就在廚房裡,

你找嘛。」


 


「我找了,廚房裡沒有啊。」


 


「你再好好找找,我沒空。」


 


我哭笑不得。


 


我媽在客廳刷抖音,卻忙得連找當歸的時間都沒有。


 


可能年紀大了,身子懶,就不愛動了吧。


 


我實在找不到,也懶得找了,給妹妹打電話。


 


妹妹俞卉住在鎮上,買東西很方便。


 


她接了:「姐,你回來了嗎?」


 


「回來了。」


 


「好,我也要回來了。」


 


我趕緊說:「那你買一根當歸帶回來,我忘記買了。」


 


「當歸啊?我記得我們廚房裡還有,我找找。」


 


過了片刻,她說:「哎呀,沒有了,我明明記得上次沒有用完。」


 


我說:「那你快去買了帶回來,燉雞等著要用。


 


她頓了頓,說:「我可能回來不了。」


 


我:?


 


剛才說要回來了,現在又突然說回來不了?


 


我問:「為什麼?」


 


俞卉回答:「我們在搞裝修,雖然隻有一個裝修工人,我也得給人家煮飯。」


 


為了表示沒有撒謊,她拍了一張照片發過來。


 


照片裡,她家客廳堆著裝修器材。


 


確實是在裝修的樣子。


 


我詫異:「你們去年中秋節不是才裝修了嗎?」


 


去年中秋節,我讓她帶二兩澱粉回來。


 


她也說家裡在搞裝修,回不來。


 


但等我把飯菜弄熟了,他們一家三口又回來了。


 


俞卉否認:「去年不是搞裝修,是修圍牆。」


 


我好笑:「你們家是不是太巧了?每年中秋節家裡都有事。


 


2


 


妹妹哈哈大笑:「可不是嘛,前年我們修廚房,去年修圍牆,今年掙了點錢,打算全屋重新裝修一下。」


 


我也笑著說道:「還非要選在中秋節。」


 


「沒有故意選中秋節,但確實就是這麼巧啊。」


 


姐妹倆開著玩笑,但我心知肚明這不是玩笑。


 


我問:「你們確定不回來是嗎?那我就不計劃你們的飯菜了。」


 


俞卉馬上說:「還是要計劃哦,萬一我們要回來,那吃啥?」


 


我說:「你們確定要回來,我才煮你們的飯菜,如果不回來,我跟媽兩個人煮面條吃就行了。不然弄一大桌子菜,我走了,媽一個人怎麼吃得完?」


 


她打著哈哈說:「哎呀,你還是把我們的飯煮上哦,萬一我們回來了沒吃的怎麼辦?」


 


我也打哈哈:「你回來自己煮面條啊。


 


她半晌沒有說話。


 


我一錘定音:「就這樣,我去煮面條了。」


 


掛斷電話,我想翻翻跟妹妹的聊天記錄。


 


但前不久我才換了手機,去年中秋節的聊天記錄早就沒有了。


 


這時,我媽過來了。


 


她衝著我大聲吼道:「俞娟,你為什麼不煮你妹妹的飯?」


 


我解釋:「她說不一定回來。」


 


「她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她命令道:「多煮點,把他們一家三口的飯菜都弄上!」


 


我說:「本來就煮著的,就是燉菜沒有當歸,我喊她帶一根回來,她卻說不一定回來。」


 


蒸菜燒菜都弄得多,原本就計劃了妹妹一家三口。


 


我媽罵道:「你真自私,連當歸都要你妹妹買,你怎麼這麼摳門?」


 


我愣住了。


 


我自私?


 


我摳門?


 


我媽喝道:「還愣著幹什麼?你自己去買,別啥都靠你妹妹!」


 


3


 


我忍不住了,指著廚房裡的食材說:「媽,你看清楚,我買了一千多塊錢的食材,現在隻是叫妹妹買一根當歸,我反倒成了自私摳門的?我靠她什麼了?」


 


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兢兢業業為這個家付出。


 


到頭來卻得到我媽這樣的評價!


 


她沒好氣地說:「你買一千多塊錢的東西有理是吧?我把你養這麼大,才花一千多塊錢嗎?你還跟我算賬!再說,你採買食材時不知道買當歸?」


 


我說:「我是按照你開的單子買的啊!」


 


中秋節前,我媽開了一個菜單傳給我。


 


雞鴨魚、豬肉、牛肉、海鮮全包括。


 


還包括各種調味品。


 


連姜蔥蒜和油鹽醬醋都寫了。


 


還有兩百斤大米,三十斤面條。


 


我媽有個習慣,每到過節或者她的生日,她就會給我開一長列單子。


 


我買回來的東西,她可以吃一兩個月。


 


我習以為常,也不計較,按照她的單子刷刷買就是了。


 


但是她沒有寫當歸。


 


我也沒有想到家裡沒有當歸了。


 


按照單子上羅列的買完,花了一千二百塊錢。


 


一車拉回鄉下。


 


我把菜一趟又一趟提進廚房。


 


然後開始忙碌。


 


我媽喜歡吃蒸菜,但她平時一個人懶得弄。


 


每到過節的時候,我回來必定要蒸。


 


燒白、龍眼、夾沙肉、粉蒸排骨。


 


都是我媽愛吃的。


 


其他的菜也是按照她的吩咐做的。


 


我媽開單子的時候就注明了:「你妹妹喜歡吃螃蟹,妹夫喜歡吃土豆燒牛肉,你的小侄兒喜歡吃小龍蝦,你都要買最好的。」


 


我一心為她和這個家考慮,又出錢又出力。


 


忙到這時候,居然被她罵自私摳門!


 


4


 


我媽更生氣了:「你沒長腦子?我寫啥,你買啥,你生怕多買點東西是不是?你看你妹妹,我從來不吩咐她,她每次就沒有空手回來過!」


 


我心酸地笑了:「她沒有空手回來?她送你一塊餿了的豆腐,你喂狗,狗都嫌!她送你變了質的獼猴桃,你吃得上吐下瀉,還是我回來送你去醫院……」


 


我媽急了:「你說這些幹什麼?萬一你妹妹聽到了,還說我們在背後嚼她的舌根!」


 


「她都做得,我們還說不得?」


 


每次妹妹做了讓我媽傷心的事,

她都跟我吐槽。


 


但吐槽完她又叮囑我:「這事我隻跟你說,你千萬別告訴別人,更不能讓你妹妹知道,她小心眼,一生氣就不回來了。」


 


我媽態度很明確。


 


因為妹妹小心眼,所以她在妹妹面前需要小心翼翼。


 


而我很大氣,她隨便怎麼吼我,我也不會生氣。


 


可人啊,怎麼可能一輩子不生氣?


 


她在我背上拍了一掌,說:「我讓你閉嘴,滾去買當歸!」


 


我心裡有氣:「不買!」


 


「不買怎麼燉菜?你開車一會兒就買回來了,快點去,不然你妹妹他們到家了,你還沒有把飯菜弄好,叫他們餓著嗎?」


 


我懟她:「他們沒長手?每次都是我煮飯……」


 


「他們哪有你的廚藝好?你妹妹妹夫就喜歡吃你做的菜,

快去買!」


 


我不想聽她啰唆,關了火,解了圍裙往外走。


 


我媽在身後喊:「你買幾個紅包,給他們一人包一千塊錢。」


 


我轉身問:「我憑什麼給他們包?我又不是長輩。」


 


她說:「你替我給啊,你妹妹妹夫平時沒少給我幫忙,你就當替我還他們的情。」


 


5


 


我無語極了:「他們是你的女兒女婿,給你幫忙不是應該的嗎?你還要還情?我也給你幫過不少忙,你怎麼從來沒有給我還過情?」


 


我媽罵道:「你能一樣嗎?你又沒有結婚。你妹妹帶著孩子,家裡開銷大。」


 


呵呵。


 


因為我沒有結婚,就該讓他們壓榨?


 


我懶得再說,開車走了。


 


我沒有去鎮上,而是把車開到了後面的山上。


 


下了車,

我鑽進樹林裡,走了很遠一段距離,來到一座墓前。


 


那是我爸爸的墓。


 


墓前的草很茂盛,把墓碑都遮住了。


 


墓碑上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妹妹、妹夫的名字,連小侄兒的名字都有。


 


我的名字也有,但一般是看不見的,因為在最下面的角落裡。


 


我蹲下,把草扯了,我的名字才現出來。


 


「俞娟」這個名字是後來補上去的。


 


我爸生病後,我接到市中心醫院治療,是我一個人照顧的。


 


我既出錢又出力,白天晚上連替班的人都沒有。


 


我媽說要守家,怕家裡的雞鴨貓狗挨餓。


 


妹妹要接送孩子上學。


 


妹夫要做生意,關一天門就少幾百塊錢的收入。


 


隻能我一個人照顧爸爸。


 


可我也有工作啊。


 


我不上班,也會扣全勤、扣薪水,甚至直接被辭退。


 


但我狠不下心不管我爸。


 


在醫院熬了兩個月,還是沒能留住我爸的生命。


 


最後那天,爸爸說要回家。


 


我把他送回來,通知了妹妹妹夫。


 


他們到家不一會兒,我爸就溘然長逝了。


 


妹妹號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喊:「爸爸您快醒醒,您再看看您的幺女一眼,您就這麼走了,我媽怎麼辦啊?以後我媽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媽好可憐啊……嗚嗚嗚嗚……」


 


6


 


我媽也繃不住了,和她抱在一起大哭。


 


但我卻流不出來一滴眼淚。


 


守了我爸兩個月,我瘦了二十多斤。


 


我的精氣神都快被耗幹了。


 


另一方面,我爸住院的這兩個月太痛苦了。


 


我看見他每天忍受著扎針輸液的痛苦。


 


經常做各種小手術。


 


導尿管、抽肺積液、割肉切片。


 


不是在這裡開個洞,就是在那裡插一根管子……


 


我爸疼得滿頭大汗,眼淚汪汪。


 


我也心疼得淚水哗哗往下掉,恨不能替爸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