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男友相戀的第七年,他破產了,欠了一屁股的債。


 


為了替他還債,我賣了所有的包包首飾,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當前臺,晚上搖奶茶,凌晨賣烤串。


 


我一直相信,隻要足夠努力,我們就能過上想要的生活。


 


直到那天,他帶著個女孩來了奶茶店。


 


點了杯奶茶少冰全糖。


 


那杯十八。


 


1


 


店裡的空調開得極低。


 


店裡要求店員做飲品時要戴帽子口罩,我偷偷出來打工的事也沒和他說。


 


所以我想,盧晨大概沒認出我。


 


要不然也不會像個沒事人似的,把身上的外套脫給了一旁的女孩。


 


女孩打扮精致,身上穿著秀場的當季新款。


 


眉眼漂亮,像櫥窗擺放僅供陳列裡的洋娃娃。


 


她指著菜單上那杯招牌,晃著盧晨的手撒嬌。


 


聲音嬌俏又甜美。


 


「兩杯奶茶好多呀,我喝不完。」


 


「點一杯一起喝,好不好?」


 


盧晨沒猶豫,點了點頭。


 


看向一旁的店員。


 


「就要她說的那杯。」


 


「少冰全糖,不要芋圓,她不愛喝。」


 


「這杯十八,我掃您。」同事幹脆利落地在機器上操作:「你們兩個看起來好恩愛啊,祝你們幸福。」


 


我攥緊了手中的杯子,暗自祈禱這也許隻是個誤會。


 


說不定女孩隻是他遠房的親戚,必須維系關系的難纏客戶。


 


畢竟我們認識這麼久,我從未在他的身邊見到過別人。


 


可盧晨沒有給我想要的答案。


 


平時寡言少語的他,

這次卻罕見地紅了耳垂。


 


「謝謝。」他牽緊身旁女孩的手,十指相扣,腼腆地笑笑:「祝你們生意興隆。」


 


轟隆,我的大腦像斷了線。


 


一片空白。


 


2


 


快打烊了,點奶茶的客人不多。


 


單子不多,奶茶做得很快。


 


把奶茶遞給女孩後,他們很快離開了店裡。


 


前腳剛走,同事就湊過來和我咬耳朵。


 


「哇塞,你看到剛剛那對情侶沒?」


 


「幹柴烈火,箭在弦上了啊。」


 


砰,我手中的雪克杯掉進水池,濺起一陣漣漪。


 


我迅速撿起,裝出沒事的模樣。


 


「沒注意看,你說他們怎麼了?」


 


同事笑得神秘。


 


「兩人嘴都啃禿嚕皮了,紅的和什麼似的。


 


「估計是親口渴了來咱們這點杯奶茶,不過說真的,這兩人長得還蠻養眼的。」


 


「奶茶點冰的,走得還那麼急,我估計啊,是趕著去辦正事呢。」


 


「就是那個男的長得有點眼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欸!小林,還沒下班呢!你要去哪?」


 


「欠你個人情,下次我補上。」


 


我抓起手機,直接追了出去。


 


滿腦子都是剛剛的場景。


 


盧晨出軌了?


 


可明明前天,他還抱著哄我。


 


說等把債還完,我們就結婚。


 


他會努力工作,東山再起。


 


我們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家。


 


養隻可愛的小貓,兩人三餐四季。


 


但現在......


 


慌亂中,我不知被什麼東西絆倒。


 


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我卻顧不上那麼多,掙扎著想要站起。


 


腿上沒力,差點又摔一跤。


 


一個男生穩穩扶住了我的胳膊。


 


「等等,你先別動!」


 


「你受傷了,膝蓋在流血。」


 


3


 


「謝謝。」


 


「不過抱歉,我現在有事。」我滿腦子都是要趕緊追上盧晨,根本沒空想別的:「我沒事,不用管我。」


 


「是嗎?」男生挑挑眉,松開手:「那你走吧。」


 


我點點頭,正想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追去。


 


膝蓋上卻傳來劇痛。


 


「說了你的膝蓋在流血了。」男生嘆口氣,將我抱起,放在一旁的花壇上。


 


「中度軟組織挫傷,踝關節看起來也有輕度扭傷。」


 


「我知道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我剛下班,不太想加班接收一個可能需要截肢的病人。」


 


「等我一下。」


 


他買了瓶冰可樂,按在我高高腫起的腳踝上,隨手從包裡掏出棉籤和碘伏。


 


「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我……嘶……」被可樂一冰,我的理智也逐漸回籠。


 


鑽心的疼痛很快蔓延開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鼻頭莫名有些發酸。


 


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


 


「喂喂喂,我好歹也是從業好幾年的老師傅了好吧,不帶這麼不給面子的吧。」


 


男孩慌了神,從兜裡掏出紙巾。


 


看了看我,突然臉漲得通紅。


 


「好了好了,快擦擦吧。」他將紙巾一股腦塞到我的手中,「被別人看到了還以為是我欺負你了。


 


「好不容易見義勇為一次,好名聲可不能被你給毀了。」


 


他嘟囔著,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


 


「我叫簡言,是附近醫院的骨科醫生。」


 


「傷口幫你處理好了,這幾天洗澡的話注意一點。」


 


「傷口暫時沒辦法發力,你要不,讓你的家人朋友來接你一下?」


 


4


 


聞言,我低頭看了眼膝蓋。


 


原本破皮的地方被仔細包扎,綁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謝謝......」


 


「都是小事,誰讓小爺我這麼樂於助人呢。」


 


簡言笑笑,露出八顆牙齒:「對了,快聯系你朋友來接你,我還趕著回家打遊戲呢。」


 


我掏出手機,下意識劃出盧晨的號碼。


 


愣了愣,還是沒按下撥通。


 


他應該不會接的吧。


 


為了替他還債,我幾乎借遍了身邊所有的朋友。


 


他們早就把我的聯系方式拉黑,哪還有人願意來接我。


 


簡言看穿了我的窘迫,開口:「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個車……」


 


「唯一的唯一……」熟悉的電話鈴聲在耳邊響起,我低頭,手機不知何時按下了通話鍵。


 


「未來的每一步一腳印,相知相惜相依為命。」


 


「別忘記彼此的約定,我會永遠在你身邊陪著你。」


 


......


 


「寶寶,我的志願和你填了一座城市,我們不用異地戀啦!」


 


「寶寶,這是我兼職給你買的圍巾,戴上它,冬天就不用怕冷啦!」


 


「寶寶,我的公司正式成立啦!

給你買了最愛吃的燒烤,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寶寶!這是公司賺的第一桶金!我把錢全都打到我們的共同賬戶上了!我要給我的寶寶買世界上最大的房子!」


 


......


 


曾經許下的一個個約定在眼前閃過,淚水逐漸濡湿了眼眶。


 


這首歌,是他和我表白的時候對我唱的。


 


他那時說,他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因為他的一句承諾,這個鈴聲我一用就是七年。


 


鈴聲漸漸平息,我撥過去的電話,他沒有接。


 


即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可心,還是好痛啊。


 


......


 


5


 


簡言堅持要送我回家。


 


他說,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一個當醫生的,實在看不得我自己一瘸一拐回家又弄傷自己。


 


見實在拗不過,我還是點了頭。


 


為了讓我放心,他給我出示了自己的相關證件。


 


還叫上了小區裡的保安小哥一起,共同護送我回家。


 


打開門的瞬間,撲面而來的香水味還是刺得我打了個噴嚏。


 


沙發上,廚房裡,地毯上……


 


到處都是散落的衣物。


 


劇烈的惡心感湧上喉頭,我強壓著惡心,拿出手機給這一地狼藉拍了張照。


 


一瘸一拐走到主臥門口,深吸了口氣,還是推開了門。


 


要不怎麼說命運弄人呢?曾經隻在小說裡看到的狗血橋段,沒想到也會發生在我身上。


 


屋內兩人赤著身子,身上布滿了青紫的痕跡。


 


見我進來,女生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叫得更加大聲。


 


「哥哥,

你真棒!」


 


「再……再用力一點!」


 


......


 


我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兩人從床的這頭滾到床的那頭。


 


似乎是意識到這樣做趕不走我,盧晨支起身子,慢悠悠地點了根煙。


 


順便,還給身旁的女孩披了件衣服。


 


「你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他笑得戲謔:「回來的早也有好處,你正好可以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呆板無趣。」


 


6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我嗫嚅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為什麼?」


 


「顯而易見啊,你又不是什麼香饽饽。」


 


「我性感又火辣,他會愛上我,再正常不過了吧?」


 


「哥哥怎麼可能會愛上一個滿身羊膻味的女人?


 


女孩挺了挺胸脯,精致的臉上寫滿了譏諷。


 


「對了,他還沒告訴你吧?」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破產,之前騙你,不過是想讓你識趣一點。」


 


「本來分手直接離開就好了,你還非要擺出一副同甘共苦的模樣。」


 


「你說,你這不是難為他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盧晨,希望他能說些反駁的話。


 


希望他能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他從未破產。


 


那我變賣的那些首飾,鬢角長出的白發,打工吃過的苦頭。


 


又算得了什麼呢?


 


可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這些年在你身上又沒少花。」


 


「都不愛了,賬總得算清楚吧。」


 


我的心徹底涼了。


 


原來在他眼裡,

我們的七年,不過是一場可以用錢來量化的交易。


 


「你知道的,我們已經談了七年了。」


 


「每天都吃一樣的菜,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早該膩了。」


 


他掐滅手中的煙,丟過來一張卡。


 


「收了這個,我們兩清。」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丟過來的卡剛好砸中了我受傷的傷口。


 


細密的疼痛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我蹲下身,額角沁出薄薄的汗。


 


不止是身體,心靈上更痛。


 


「你心太軟了點吧。」女孩捂著嘴,用指甲在盧晨身上畫圈,「你說你這樣,萬一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你了怎麼辦?」


 


「臉多大啊,還讓人一輩子忘不了?」


 


7


 


我回頭,正好對上簡言安撫的目光。


 


不知為什麼,我的心莫名安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