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黎朗囑咐我保密，並留下十萬塊，約定一周後來接我和孩子們。
八零年代的十萬塊，普通人工作十輩子都賺不到。
我立馬辭工，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兩個兒子。
誰料他們以為我是犯錯被廠裡辭退，怕沾上麻煩，竟直接宣布跟我斷親。
本以為是置氣，結果兩人當天就認我的情敵當親媽，還上了人家的戶口。
兩個兒子到處炫耀。
說新媽是滬市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很快就會帶著他們出國。
至於我，他們再也不會搭理。
1
滬市商圈大佬低調來我家尋親，五十二歲的我居然還有一個親哥哥。
看著對方相似的臉，我們老淚縱橫。
我高興得不得了，
當場就想告訴大院裡的鄰居和兩個兒子。
哥哥黎朗拉住我的胳膊。
「先別聲張，說不定會引來麻煩。」
「我有一筆外匯生意要做，大概一周之後回來。」
「到時候你跟外甥們跟我去滬市，過好日子。」
外匯？多麼為國爭光啊。
我的心情更加激動，鄭重地點點頭。
「哥哥你放開手幹，我跟你的外甥們絕不拖你後腿！」
話音剛落，哥哥遞給我一個精美的錢包。
「這幾十年你受苦了，把廠裡的工作辭了吧。」
「這周你好好休息。錢包裡有十萬塊，你隨便花。」
哥哥走後，我跑到廠裡辭工。
辦理好手續，我來到車間，把一些壓箱底的技術教給徒弟。
我跟小兒子現在住的房子是廠裡發的，
正常退休會把房子給我。
但我現在提前辭工，廠裡要把房子收回。
商量之後，廠長答應繼續讓我住兩周，前提是教好技術。
想象著滬市的繁華，我樂滋滋地走出工廠大門，大兒子李國強急匆匆地向我走來。
「媽！我早讓你把工作給我媳婦！你為什麼不給？！」
「年紀大了，又沒用又摳門！」
他說得很急，沒聽清。
看著滿頭大汗的他，我有些心疼。
「大中午的多熱，你跑來幹什麼？吃飯了嗎？沒吃回家媽給你做點。」
見我不回答，大兒子氣得滿臉通紅。
「吃吃吃，就知道吃！外面誰不知道，你弄壞了廠裡的機器，廠長辭退了你，還讓你賠償！」
「我跟玉梅可沒錢！你自己想法子吧！」
聽完這話，
我怒氣上湧，轉身就往廠裡走。
「哪個嚼舌根的胡說八道！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肯定是那個王霞！年輕的時候，我倆就不對付。聽說她跟我那個S鬼老公有一腿。
李國強狠狠地把我扯回來。
「別鬧了！還嫌不夠丟臉嗎？！」
「聽說廠裡要把你住的房子收回，先說好，我跟紅梅可沒地兒給你住！」
看著因為不知情而焦躁的大兒子，我趕緊解釋。
「我是主動辭工的……」
話音剛落，李國強氣得直跳腳。
「你有病啊！年紀大了老年痴呆？！」
「我上班去了！以後別來我家！」
說完他轉身就跑，追都追不上。
2
我騎上二八大槓，
想著趕緊去買點東西，晚上去看孫子的時候說清楚。
不然越傳越廣，不好收場。
衣服卻被小兒子李建設拉住，他十分恐慌。
「媽！我的房子沒了！這可是我的婚房！」
「你趕緊去給廠長跪下！他不同意，你就跪三天三夜！一定把房子給我跪回來！」
我愣在原地，就算沒了房子，也不能讓我去跪吧？
別看我今年五十二，可八級鉗工的臉面不是蓋的。
廠裡人人都喊我一聲大師傅，對我都是畢恭畢敬。
「跪也沒用，房子沒了就是沒了。」
「你放心，我是主動辭工……」
李建設瞪大眼睛。
「媽你居然學會騙人了？老了老了，還長壞心眼了？」
「還主動辭工？
我未來女朋友的工作都被你攪和沒了！」
我皺起眉頭，如果哥哥沒有找到我，我不會辭職，更不會讓任何人接我的班。
把養老的壓力都放在孩子身上，真的不放心。
看著李建設著急的樣子，我認真道。
「我從來沒說要把工作給任何人……」
油鹽不進的態度讓李建設徹底惱火，他衝著我大吼大叫。
「我就知道你偏心！給大哥攢了彩禮！給大嫂買了工作！」
「就我！什麼都沒有！」
「我怎麼有你這樣的媽！真倒霉！」
就說怎麼我辭職他脾氣這麼大，原來是怕我偏心。
可他不知道，這幾年我一直在給他攢彩禮錢。
不告訴他，是怕他動歪心思。
畢竟他天天喊著要去南方做生意什麼的，
可他什麼都不懂，我可不敢給他錢。
今天辭工太突然，孩子有些擔心也正常。
想到這裡，我消了氣，安慰李建設。
「你別擔心，你哥有的，你都會有。」
他狠狠甩開我的手。
「有！有個屁！你工作都沒了！以後就是個窮光蛋！老廢物！」
S孩子！怎麼就不聽人解釋！
火氣直衝我腦門子，抬腳就踹，被他靈活地躲過去，跑了。
3
兩個兒子沒一個省心的，還好我辭工是因為有錢。
要不真能被這倆氣S。
我揉揉自己的腦門，壓下火氣，騎上二八大槓去供銷社買肉。
回到家，我剁了多多的肉，翻出平時舍不得吃的精貴的白面和豆油，烙了焦香酥脆的白面油肉餅。
香味兒引得大院裡的孩子哇哇大哭，
吵鬧個不停。
我趕緊收拾好籠包，捂得嚴嚴實實地去往大兒子家裡。
路上碰到剛放學的大孫子李成安，他看見我眼前一亮，指著旁邊的小攤。
「奶奶！我要吃餃子！給我買餃子！」
我招招手。
「乖孫子過來！奶奶這裡有好吃的！比餃子還好吃！」
李成安眼底劃過不耐煩，大聲道。
「你能有什麼好吃的？我就要吃餃子！」
平日裡我隻要來接他，必定會給他買點什麼好吃的。
可二合面餃子哪有白面油肉餡餅兒好吃？
想到這裡我轉身就走。
「我去你家等你，到時候一起吃好東西！」
李成安見我不搭理他，氣得刮風似的從我身邊衝走，差點撞到我。
走進李國強住的大院兒，
大兒媳周玉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拿正眼兒瞧我。
「就沒見過這樣的奶奶，大孫子想吃點東西，摳搜的就是不給買！」
天地良心，我不知道給李成安買過多少東西，不過一次而已，她就不高興了？
李成安從她身後冒出來。
「S老太婆！一點也不疼我！怎麼不撞S你！」
李成安竟然是故意的！
我冷下臉。
「你就是這麼教我孫子的？」
「平時你都跟他說了什麼？！」
「等國強回來，我非讓他收拾你不可！」
本以為她會有所收斂，對我低頭認錯。
要知道她的工作可是我出錢買的，而且他們結婚之後，我每個月都會各種送東西送錢，補貼他們這個小家，生怕他們過不好。
不少人都誇我是個好婆婆，
有人因此想預定我家老二。
周紅梅不屑地看著我。
「工作都沒了，做夢呢？」
「以後你能不能見成安，都是我說了算！」
看著她張狂的嘴臉，我氣得衝上去狠狠扇了她一個大嘴巴子。
「啪！」的一聲，她的臉就腫了起來。
沒想到我居然打人，周紅梅氣得想打我。
八級鉗工可不是白當的，一把子力氣的我沒等她近身，就直接把人揣在地上。
她氣得趴在地上嗡嗡直哭。
我提起籃子，朝李成安招手。
「奶奶做了好吃的餡餅，快來吃！」
聞言周玉梅「嗖」的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成安不準吃！S老太婆年紀大了髒得很！餡餅裡說不定有她的大鼻涕！」
「人上了年紀就是不講衛生！
」
李成安雀躍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原地，嫌惡地看著我手裡的籃子。
我恍然大悟，之前我每次送自己做的東西，她總說不要，理由是怕我累。
今天看來，怕我累是說辭，實際是嫌我年紀大不講衛生！
可大院裡誰不知道我最講衛生？天天闲不住地到處擦擦洗洗。
看我臉色越來越差，周玉梅害怕挨打，利落地起身拉著周成安進屋關門。
4
沒過一會兒，大兒子回來了。
看著他疲憊的臉，我咽下委屈，強撐著擺出個笑臉迎上去。
「兒子你回來了，媽做了白面餡餅兒，吃點吧？」
聽見聲音的周玉梅「哐當」一聲打開門，衝著李國強訓斥。
「你媽可真有心眼兒！幾個白面餅子就想讓咱出賠償的錢！你要是敢答應，
我今天就跟你離婚！」
李國強唰地拉下臉。
「我什麼都沒說，你吼什麼吼？」
「你男人的面子都被你丟光了！」
我以為兒子要幫我說話，心頭一松。
然而他轉頭就開始推我。
「媽，你快走吧。因為你，我這個家都快散了。」
「等你什麼時候找到工作，我們再來往。」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國強，我可是你媽啊。」
「你爸去世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
「你現在就這麼對你媽？」
李國強煩躁地抓抓頭發。
「媽，這些不是應該的嗎？」
「要是我爸還在，我的日子肯定過得更好。」
周玉梅得意洋洋地走出門口。
「聽見了嗎老太婆？
」
「媽為兒子和孫子，那是天經地義。」
「別仗著你出了點錢，就想拿捏我們！」
難言的悲涼湧上心頭，我為他們做了這麼多，他們居然覺得理所當然。
甚至在他們心裡，我還不如我那個S鬼老公。
那個S鬼老公天天喝得爛醉如泥，家裡但凡有個錢，都被他拿去喝酒。
他走了之後，家裡光景才漸漸好起來。
「國強，小時候你爹賺的錢都拿去喝酒，一分錢沒給過你。」
「喝多了把你身上打得青紫，到現在你頭上還有塊疤，忘了嗎？」
這些話果不其然喚醒了李國強的記憶，他古銅色的臉上黑一塊紅一塊的，但很快恢復平靜。
「不管怎麼說，我爸不用我養老。」
「要是我爸今天還在，他肯定不會被廠裡辭退！
」
說著他嫌惡地瞪著我。
「人都說七老八十惹人嫌，媽你才五十二就惹人嫌。」
「你趕快走吧。以後不用你送東西。」
「髒，我們不吃。」
他的話像錘子，重重地給我心髒一擊，痛的我幾乎要喘不過氣。
我扶著牆，大口喘氣。他們離得遠遠的，生怕惹上麻煩。
「黎紅！我要跟你斷親！」
5
小兒子李建設耀武揚威地衝著我大喊，他身後是我年輕時的情敵王霞。
她那兩道苦命的八字眉，飛揚得快上天了。
「黎紅，沒想到吧。」
「我才是李建設的親媽，感謝你幫我養大了兒子。」
「現在你沒用了，兒子也該還給我了。」
憤怒和傷心越來越多，
我反而漸漸平靜。
「李建設，你要斷親？」
李建設吊兒郎當地跑回去摟住王霞的肩膀。
「當然！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廢物媽！」
「識相的趕快拿出戶口本！我親媽還等著我呢。」
王霞一臉慈母的模樣。
「黎紅，你看看你那窮酸樣，可別耽誤我兒子。」
「我在滬市有個做生意的哥哥，以後我要帶著兒子出國做生意。」
旁邊的周玉梅看得目瞪口呆，隨即使勁兒推推李國強的胳膊，擠眉弄眼的。
李國強瞪大眼睛跟她對視，明白之後，討好地看著王霞。
自己養大的孩子，有什麼看不懂的。
不過王霞，她什麼時候有個滬市的哥哥？
沒多想，我冷笑著轉向李國強。
「國強，
你也想斷親？」
「上王霞的戶口本？」
李國強不理會我的嘲諷，小心翼翼地對著王霞開口。
「霞姨，能帶我們出國嗎？」
「您放心，我們肯定孝順您！」
小兒子李建設也在一旁勸說。
李國強沒給他花過一分錢，李建設倒是挺心疼他哥。
看到我眾叛親離的樣子，王霞志得意滿。
「黎紅，你可真慘。」
「兩個兒子你養大了，卻爭著搶著給我養老。」
李建設很不耐煩。
「黎紅，你沒工作、沒能力、沒家世、沒錢，就不該拖累家人。」
李國強跟著幫腔。
「就是，我要是你，斷親兩個字我會主動提出來！」
周玉梅也不甘示弱。
「有你這樣的婆婆丟臉S了！
滿腦子想著要孩子的錢，佔孩子便宜！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S老婆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們議論紛紛。
「是啊，老人沒用就不該拖累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