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是，人不能越老越自私啊。」
這些大院裡的鄰居，平時都知道我對孩子多好。
現在我辭工了，他們就說些自以為佔理的風涼話。
我平靜地點點頭。
「好，斷親就斷親。」
街道處的人效率很高，很快我的戶口本上隻剩我一人。
大家圍著王霞和我那兩個前兒子各種討好、恭喜。
我扒拉開人群，剜了一眼李國強。
「把彩禮和給周玉梅買工作的錢還給我！」
「還有李建設，把生活費和學費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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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片哗然，王霞的臉色變了又變。
「黎紅，他們好歹也當過你的兒子。」
「你也太自私小氣了。」
斷親之後的我毫無顧忌地啐了一口。
「我呸！我沒有那種狼心狗肺的兒子！」
「廢話少說！趕緊還錢！」
李國強可不想還錢，懇求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媽，你別鬧了。我斷親也是為你好。」
「以後我肯定會給你養老的，你別生氣好嗎？」
這人顛三倒四的功力見長，可我還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
想糊弄我唄！
我掐腰大罵。
「你別在那兒放屁！不拿錢我明天就去找你領導！」
「以前你是我兒子，現在你是個什麼東西！」
「給你臉了是吧？！」
潑婦罵街的架勢震懾得眾人不敢向前，他們終於想起我其實並不好惹。
李建設扯住我的衣袖撒嬌。
「媽～還不是因為你太沒用我們才斷親的嘛。
」
「出國的時候帶上你，行了吧？」
「剛好我親媽缺個保姆。」
「啪啪啪！」蒲扇般的大巴掌差點把李建設的隔夜飯扇出來。
他頭昏腦脹的躺在地上，疼得直叫喚。
我跳腳大罵。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娘可不是好欺負的！」
「再胡說八道，我扇爛你那張臭嘴！」
「誰不知道你建設最沒用，天天考試拿鴨蛋！廢物！蠢貨！」
王霞攔住還想打人的我。
「心真狠！好歹是你養大的孩子。」
「這麼說孩子，他傷心了怎麼辦？」
我狠狠地把人甩開。
「傷心？這跟我有關系嗎？」
「這可是你的孩子！你的廢物！你的蠢貨！」
地上的李建設緩過神，
見王霞臉色很差，生怕她反悔不要自己。
他「嗖」地從地上爬起來，挎住王霞的胳膊，龇牙咧嘴的撒嬌。
「媽！我就是學習差了點，做生意腦子很靈活！」
「最重要的是，我隻會孝敬我親媽！那些沒用的人，我理都不會理！」
我有些疑惑，李建設確實是我在醫院裡生下的孩子。
為什麼他一直強調王霞是他的親媽？
之前太傷心了，沒反應過來。
難道裡面確實有隱情？
不會是S鬼老公搞的鬼吧？
王霞也很奇怪，她可是我們村裡土生土長的人，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有錢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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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橫眉豎目破口大罵。
「李建設！既然你有親媽，趕緊還錢！」
「你這種廢物東西，
虧得有人要你！」
「不會是你親媽也覺得你廢物，所以不給你花錢吧？」
李建設馬上反駁。
「你放屁！我親媽才不像你說得那麼摳！」
說著他討好地晃著王霞的胳膊。
王霞滿臉不情願，小聲道:
「你滬市的舅舅說過幾天來，還沒給我錢呢。」
耳朵很尖的周玉梅聽見之後，狠狠掐了李國強一把。
李國強迅速站出來為他弟弟仗義執言:
「黎紅！學費和生活費才幾個錢？我替他還！」
李建設感動得不得了: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像那個老巫婆。」
「等我舅舅來了，我讓他十倍還你！」
有點不情願的李國強得到承諾，興奮得眼眶都紅了。
兩兄弟的感情迅速升溫。
這真是頭一回，稀罕事兒。
「高中每學期學費六塊，學雜費兩塊，六學期四十八塊。」
「高中每天生活費五毛，三年一共五百四十七塊五毛。」
「初中每學期學費四塊，學雜費一塊五，六學期三十三塊。」
「初中生活費每天兩毛，三年一共兩百一十九。」
「八百四十塊五，拿錢吧。」
我每算一筆賬，李國強的臉色就會變得更黑。
聽到最後的總賬，他徹底拉下臉。
「建設，光上學就花了媽這麼多錢？」
「你哪來的臉？！」
李建設也有點驚訝他竟然花了這麼多錢，但還是滿不在乎。
「媽每個月都給你補貼錢，說不定比我還多呢。」
「再說了，彩禮和給嫂子買工作也是媽花錢。
」
「你哪來的臉？！」
李國強氣得大吼大叫。
「你懂個屁！我是老大！家裡的錢都是我的！」
李建設臉色也變了，原來大哥是這麼想的，怪不得對他總是態度很差。
眼看著兩兄弟要打起來，周玉梅趕緊拉住李國強，勸了好久。
眼見兩兄弟好了沒多久就翻臉，我心情舒暢的哈哈大笑，尖酸刻薄地嚇唬李建設。
「李建設！你到底還不還錢！」
「不還錢我就去學校搗亂，讓他們取消你的畢業證！」
「再去找你的兄弟們宣揚宣揚！看以後還有沒有人跟你玩！」
李建設嚇得「噗通」一聲給他哥跪下。
「哥，求你了。」
「隻要你幫我還錢，我馬上寫欠條，十倍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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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強不情願地替他弟弟還了錢，
把欠條小心翼翼地收好，轉身就走。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心情舒暢了很多。
來國營大飯店大吃大喝，師傅的手藝很不錯，我決定在去滬市之前，天天來這裡吃飯。
第二天，吃完兩個大肉包，喝完餛飩，吃得飽飽的我直接衝進鋼廠。
「李國強還錢！」
「李國強還我血汗錢！」
響亮的嗓門很快引來眾人圍觀。
車間經理小跑著到我面前，看清我之後，他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你啊。」
鎮上的事兒傳得真快，看來昨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正好省我的事。
我點點頭。
「耽誤你們生產不好意思，但是李國強欠錢不還，我隻能來這兒。」
他理解地擺擺手。
「老百姓賺點錢不容易，
我理解。」
「你等著，我馬上叫人出來！」
被叫出來的李國強面色難堪，快步走過來拉著我就走。
我用力抽出胳膊，聲音很大，廠子裡面外面的人都能聽見。
「還錢！別的免談！」
他又氣又急，小聲祈求。
「媽！我求你了！給我的面子好嗎？」
「這可是鋼廠！不是你家大院兒！」
用我的時候叫我媽，不用我的時候叫我黎紅。
他這麼靈活，以前怎麼沒看出來呢？
我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的眼睛。
「李國強，我就是個沒工作的髒婆子，可不敢跟你這鋼廠員工攀親戚！」
「怎麼，鋼廠員工還不起錢？」
他著急地把住我的胳膊輕輕搖晃。
「媽！你別那麼說！
」
「我就是，就是……能不能晚會兒再說？」
看他這樣子，我有什麼不明白的？
就想拖著不還錢唄。
我「啪！」的狠狠扇了他一個大嘴巴子，轉身就往廠裡走。
「摳門又沒用的玩意兒！」
「我今天就要問問你們廠長，像你這種人，會不會敗壞鋼廠的名聲和風氣！」
見我這副架勢，李國強終於明白我真的斷了母子情分，不會顧及他分毫。
他趕緊大聲喊:
「我馬上還！」
「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媽！一點不盼著孩子好！」
我回身，「啪！」的一巴掌給他扇了個對稱。
看著他腫脹的醜臉，心裡舒坦多了。
「昨天是你強逼著我斷親！別叫我媽！
」
「以後我聽見一回扇你一巴掌！」
看著周圍人嫌棄厭煩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氣，哆哆嗦嗦地從衣裳最裡邊掏出一個布包。
我一把奪過布包，幾下打開，拿出裡面的錢，「呸！」的一聲很快點完。
「總共二百三十塊八毛。」
「當時你結婚，彩禮給了三百，三轉一響和三十六條腿花了我四百二。」
「給你媳婦買工作花了七百。」
「這幾年，我每月補貼你二十塊錢，總共補貼了四年。」
「還欠我兩千一百四十二塊兩毛！」
驚得周圍人紛紛倒吸涼氣。
「不孝子啊不孝子，他媽給他花了那麼多錢，他居然還要斷親！」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認得新媽要帶他們出國呢。」
「怪不得黎紅來要錢，
換我我也要！」
「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李國強聽得清清楚楚，要面子的他頭都抬不起來了。
我把布包扔他頭上。
「還錢！」
「再不還錢我就去你媳婦廠裡鬧！到時候不止你沒臉，你媳婦也沒臉！」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全是惱怒和憤恨。
「你真要這麼對我嗎？」
我輕蔑地瞥他一眼。
「你哪來的臉說這種話？」
「你算個什麼玩意兒說這種話？」
「快還錢！不然我現在就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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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強拖著沉重的腳步跟廠裡請了假，帶著我回家拿存折。
存折和零錢加起來也不夠還我的錢。
他隻好跑到周玉梅的廠子裡要錢。
最後兩人都預支了一個月的工資，
才還清。
無視他們想S人的眼神，我揚長而去。
也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回事，明明都有工資，還有我的補貼，存款居然這麼少。
我明白了，這就是他們嫌棄我餡兒餅的原因。
平時肯定沒少買好吃的，錢都花這上面了。
捏著手裡的錢，我不禁想起小兒子，難道他真的不是我的親生兒子，被人換掉了？
反正大兒子確實是收養的。
正想著，迎面看到光鮮亮麗的李建設。
他穿著嶄新的衣服，手裡還拿著不少錢。看見我之後，湊過來嘲笑。
「沒想到吧？跟你斷親，我過得更好了！」
我疑惑地開口。
「王霞給你錢了？」
他面色一僵，很快恢復如常，有些惱羞成怒地對我喊叫。
「S老太婆！
用你管？！」
「反正我現在就是有錢！」
說著他開始裝大款，給他身邊的兄弟一人發了一塊錢。
把他們激動地大喊大叫表忠心。
他得意洋洋地享受著恭維。
「看見了嗎？給誰錢都不會給你！」
看著他小人得志的樣子，我心裡很平靜。
王霞肯定沒給他錢，如果我沒有猜錯，他肯定去黑市借錢了。
黑市那幫人心狠手辣，前一個不還錢的人失蹤後到現在沒找到。
「希望你有命花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背後傳來李建設氣急敗壞地喊叫。
他的兄弟們都被我收拾過，不敢上來追，隻敢放狠話。
「你現在欺負建設！建設舅舅來了肯定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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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王霞帶著李建設來到我住的職工大院兒。
穿著新衣服的王霞滿面紅光。
「黎紅，看看。建設多懂事，主動花錢給我買衣服，還給我買了不少點心。」
「可憐啊，養孩子十幾年，孩子一分錢沒給你花過吧？」
我「唰！」地舉起胳膊，嚇得兩人面色慘白。
「滾！」
「我脾氣可不好，見誰打誰！」
反應過來的李建設走上前。
「黎紅，我們找你是有件大好事！你別這麼激動嘛。」
我不為所動，伸手推人。
李建設也不墨跡了，憐憫地看著我。
「看在你養我一場的份上，我帶你出國，怎麼樣？」
「別人想去我還不帶呢！」
王霞耀武揚威地跟著勸說。
「隻要你把國強和建設的錢還回去，
我就同意你當我的保姆！」
這兩人算盤打得可真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