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許夫人無助的樣子，我最終還是點了頭，答應去醫院。
19
推開病房門時，病床上的戚栩正靜靜地看著窗外，對開門聲毫無反應。
直到我坐到病床旁，戚栩眼眸微動，遲緩地偏轉過頭，看到我他眼眶一瞬紅了。
「你不該、來看我的……我都、已經、不期待走進來、的人會是你了，我已經、接受你離開的、事實了……」
我看著他蒼白脆弱的面孔，許久才低聲：「戚栩，不要再把自己搞這麼狼狽了。」
起身離開時，身後傳來戚栩再也壓抑不住的抽泣聲，細碎又絕望。
……
走到醫院樓下時，碰到了我爸媽。
我以為他們是來看戚栩的，
便不想過多停留。
我爸卻叫住了我。
「小羨，怎麼出了這種事你也不跟我們說，戚栩這孩子真是太過分了，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他們也知道了。
我爸關心的話語讓我一愣。
「爸，我沒事。」
我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姜女士，她該怪我讓戚栩變成這樣了吧。
隻見她輕嘆：「你什麼事都自己扛，一聲不吭的。」
我沉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仿佛釋懷一般，聲音輕緩：「罷了，以後你想做什麼都由著你去吧。」
那一刻，我心裡又平靜又翻湧。
我忽然想，如果在我 18 歲那年，她能說出這句話，我想我會很高興。
20
我以為跟戚栩的糾纏終該徹底結束了。
可我不知道，
我每一次的行程裡，他都會隱沒在人群中注視我。
更沒料到當舞臺設備突發故障，朝著我掉落時，他會不顧一切地衝過來，將我緊緊護在懷裡。
現場一片混亂，我腦袋一瞬空白。
暗紅的血液滴落在我臉頰上。
耳邊是戚栩慌亂又帶著後怕的聲音：「羨羨，沒事了沒事了……還好還好，沒砸到你。」
心髒在胸腔裡異常劇烈地跳動著。
戚栩，你個……瘋子。
……
等送往醫院，戚栩已昏迷不醒。
醫生告知，他頭部受到重擊，可能會陷入長時間的昏迷，能否醒來全看患者的意志了。
病房裡，我執意留下來照顧，許夫人不好再說什麼。
姜女士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轉身離開了。
寂靜的病房裡。
我看著頭纏繃帶，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戚栩。
此刻，他脆弱得如同即將融化的雪。
我目光望向窗外，寂寥的夜色和無聲飄落的雪。
一切都那麼寂靜，可我的心再也無法平靜。
無法平復的心跳聲讓我意識到，有些緣分，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此後再想抽離，也沒法做到心無波瀾。
算了，我認栽了。
21
第五天，戚栩仍舊昏睡著。
我心裡像被揪著，越來越焦灼。
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戚栩，你現在醒過來，我們就結婚。」
說完，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可病床上的人沒有一點醒來的徵兆。
不知過了多久，我心頭發笑。
笑我自己竟也會信這種電視劇裡的橋段。
我起身走出病房。
直到平復了心情，再次推開門，我頓住了。
戚栩他醒了，聽到動靜，他目光從窗外移到門口。
看我的眼神卻平靜。
我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之後醫生說無大礙，過幾天就能出院。
隻是這幾天裡他都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隻是偶爾會看著我。
這天，我將一勺粥喂到他嘴邊，開口問他：「不想說話？」
他睫毛顫了顫，許久聲音很輕：「沒、沒有。」
還是熟悉的結巴，我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明天可以出院了，去領證吧。
」
他呆愣地看著我，像是消化了好久這句話。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結婚。」
話落，他眼淚奪眶而出，語無倫次。
「我、我在、夢裡聽到的話……竟然、竟然成真了！」
22
婚禮前一周，我給戚栩下達了個命令。
「治好你的結巴，我可不想在婚禮上聽你結結巴巴宣誓。」
他委屈卻聽話：「好，好的老婆。」
之後我會讓他看著我背誦課文，以此克服他看到我就緊張的心理。
但因為結巴，一篇幾百字的課文，常常要背一個多小時。
我開始作罷了，算了，這對他來說是真有難度。
他卻不肯了。
「羨羨，
你不要、放棄我，我、可以的。」
「算啦，不要勉強自己。」
「不、不勉強，我不想、因為我毀了我們的、婚禮。」
哪有那麼嚴重。
但他再三堅持，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可能功夫真的不負有心人吧，他終於在婚禮來臨前治好了他的結巴。
現在在我的注視下，能夠流暢地說完整段話。
可我還是高估他了。
婚禮當天，他剛開口就泣不成聲，原本該流暢的誓詞，混著哽咽，又變回了結巴，連完整的句子都聽不清。
我握著他的手，無奈地示意司儀進行下一個環節，交換戒指。
他眼底一瞬無措，在我為他戴上戒指時，語氣慌亂又帶著歉意：「羨羨，我、我是不是又搞砸了……對不起。」
他眼淚滴落在指環上。
「沒有搞砸，很完美。」我輕聲安撫。
等他顫抖著手給我戴完戒指，我環住他的腰，在他耳邊堅定道：「不用說我也知道，你有多愛我。」
番外
1
不知不覺，婚後已經過了三年。
我們有了個可愛的女兒，叫初遇。
我的工作也變得繁忙。
經常出差，最久一次走了半個月。
戚栩就在家照顧孩子。
也不知道女兒遺傳了誰，特別皮，難照顧。
特別是一歲的時候，又哭又吐奶。
那會兒都是戚栩在照顧。
有次出差回來，推開門，是滿地的狼藉。
戚栩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哄著大哭的女兒，表情又急又懊惱。
直到看到我，他瞬間繃不住，
抱著我哭了。
「老婆，你終於回來了，我哄不好她。」
我有點哭笑不得。
等到初遇三歲時，更淘氣了，經常欺負他爸爸。
也怪戚栩脾氣太好，對女兒說話永遠柔聲細語，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我看不下去就會勸他，「拿出你作為父親的威嚴。」
他不贊成地搖搖頭，「老婆，遇遇長得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我舍不得兇她。」
我笑罵他沒出息。
2
結婚三年，戚栩一直都是沒有安全感的。
猶記得一次出差，他打電話，語氣裡飽含思念，問我能不能早點回來。
當時因不小心打翻水杯，水漫在了樂譜上，我下意識「嘖」了一聲。
戚栩卻以為我不耐煩了。
語氣慌亂：「老婆，
我不該說這樣的話，你已經很忙了我該理解你的，對不起老婆我隻是太想你了。」
我才驚覺戚栩從來沒變過，總下意識地放低姿態，我的一舉一動永遠牽動著他的情緒。
那之後，盡管想念多洶湧，他不曾對我抱怨。
實在忍受不住了，才會讓女兒出馬。
電話那頭女兒奶呼呼的聲音：「媽媽，我想你了。」
隱隱約約聽到戚栩的氣聲：「乖寶寶，你問問媽媽什麼時候能回來。」
我心頭不免一軟。
「寶寶，你把電話給爸爸聽好不好？」
「好～」
「老婆……」
「戚栩，我今天回來，下午五點到。」
「好，我和寶寶去接你。」他驚喜的聲音裡夾雜著一絲哽咽。
3
回到家，
戚栩把最後一道菜盛出來。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
戚栩全程給我夾菜，還不忘給女兒喂飯，嘴角自始至終漾著笑容。
一旁的女兒黑眼珠子轉得溜，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每次回來，爸爸都好開心，我也好開心。」
戚栩笑著輕點她的鼻尖。
……
吃完飯，戚栩在廚房洗碗，我在客廳陪女兒搭積木。
「媽媽，爸爸為什麼總是哭呢？」
我愣了愣：「爸爸什麼時候哭了？」
「爸爸做飯的時候會哭，哄我睡覺的時候會哭，打電話的時候會哭，發呆的時候會哭……為什麼呢？」
我看向廚房裡忙碌著的背影。
回頭看著女兒滿臉天真又疑惑的表情。
「大概是因為爸爸是水做的。」
「哦～那我是什麼做的呢？」
「嗯……你是精靈做的，古靈精怪的。」
女兒被我逗得哈哈笑。
3
我來到廚房，戚栩笑得溫柔繾綣。
「老婆，你要什麼跟我說一聲就好了，不用過來。」
「沒有，我來看看你。」
他臉頰微紅，「看、看我幹嘛？」
「看你洗碗。」
「哦、哦。」
他洗碗的動作開始變得笨拙，眼睛時不時往我這邊瞟。
知道再盯著他，這碗恐怕一時半會都洗不好了。
我移開目光看向冰箱，上面貼滿各種卡通冰箱貼和便籤，便籤上記錄著女兒的各種飲食注意事項。
我又望向客廳裡活潑可愛的女兒。
目光變得分外柔和，他把我們的女兒照顧得很好，連家裡的每一處都透著溫馨的生活氣息。
可他自己卻總在患得患失。
等到他洗完,我開口：「戚栩,是我讓你很沒有安全感嗎？」
他一愣,急忙搖頭：「沒有，沒有的！」
我摟住他的腰：「以後不會了,讓你難過的地方你要說出來，我會改。」
像我這樣性子淡的人,連心動都是很淡,讓他聽不到了。
他臉埋在我的頸窩,開口聲音哽咽：「那……以後可不可以多給我發信息,可不可以讓我去找你，你工作那麼累我都不能照顧你。我很想你……非常想。」
「好，可以,我答應你。」
「真……真的？
」
「真的。」
「老婆，你真好，我好愛你。」
……
4
第二天，我難得起早，打算給他們做頓早餐。
戚栩從來不讓我下廚。
好久沒有沾過這些廚房工具，一時竟有些手生。
這時,樓上傳來聲響。
緊接著戚栩慌亂地跑下樓梯。
在看到我後,他緊繃的神情一松。
「我還以為……」
以為我又出差了。
哪怕我昨晚說了這段時間不會有工作。
他走過來將我圈入懷裡。
「怎麼起這麼早？」
「嗯……做早餐。」
他松開我，
走進廚房，動作急切。
「抱歉老婆,我起晚了,讓你餓著了，我現在就做早餐,你等等我，很快的。」
我不禁一笑,拉住他的胳膊，然後推著他的背,走出廚房。
「是我要做早餐，你去洗漱，等著嘗嘗我的手藝。」
他急了：「老婆,這些不是你做的。」
「我想做，快去，寶寶要醒了，去看看。」
我一臉執意，催趕著。
「好吧,老婆你小心點，隨時叫我。」
「知道了。」
5
雖然開始有點生疏,但過程還是挺順利的。
戚栩抱著洗漱好的女兒下來時,我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最後這一個蛋煎完就搞定了。
小家伙開心歡呼著：「歐耶！今天是媽媽做愛心早餐。」
我一陣失笑。
「咦,爸爸你怎麼又哭了？」
沒等我回頭就聽到戚栩說。
「因為爸爸很幸福啊。」
「幸福也會哭嗎？不是隻有難過，摔痛痛的時候才會哭嗎？」
小家伙疑惑不解。
「會啊，幸福的眼淚是甜甜的。」
「哦～那我怎麼不哭啊？難道我不幸福嗎？」
她開始自問自答,笑起來。
「可是我覺得我很幸福啊，有漂亮的媽媽和溫柔的爸爸愛我。」
稚嫩的聲音說著暖人心的話。
這一刻，幸福它真的很催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