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班裡出了名的乖乖女。


 


而顧弈是令無數老師頭疼的校霸。


 


他仗著家裡有錢,胡作非為。


 


直到他當了我的同桌,上課開始認真做筆記,下課認真溫習。


 


還會乖乖背誦文言文。


 


1.


 


顧弈又出去打架了。


 


老班把他揪進課室時,他的額頭上還頂著一個醒目的大包。


 


看來是打架時落了下風?


 


[我看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從今天開始,你跟林知遇一起坐!


 


[我看你在我的眼皮底下還敢不敢亂來!]


 


我停下正在刷題的筆,看了幾眼講臺上的顧弈。


 


他剛好也在看我。


 


四目相對時,他率先移開了視線。


 


顧弈在老班的注視下收拾好了東西,

安安靜靜坐在一旁。


 


他沒說話,隻是一味嘟著嘴,右手撐著下顎。


 


[疼嗎?]


 


我率先開口。


 


[什麼?]


 


我指了指他額頭上的包。


 


不過,這麼近距離一看的話。


 


他的額前碎發正遮住了一道不深也不淺的小疤痕。


 


還帶著清晰的血跡。


 


[切,成為王的代價罷了。]


 


我趁他說話之跡翻開了書包裡隨身攜帶的創可貼。


 


小心翼翼撕開包裝,輕輕撩開他額前的幾縷碎發。


 


顧弈愣住了,眨了幾下他的黑眸,但也沒有亂動。


 


[其實也沒多大點事,不過,謝謝!]


 


我盯著少年微紅的耳畔,溫柔一笑。


 


[不客氣。]


 


2.


 


次日,

我提前半個小時來到教室,準備預習接下來一天的課程。


 


我的家境貧寒,父親早早過世,隻留有母親一人操勞我長大。


 


母親是個沒有文化的農村婦女,早些年父親還在世的時候。


 


每每他失去工作時就會把所有怒火都發泄在母親身上。


 


母親都在默默隱忍,卻將一切委屈都化作眼淚訴於有我在的夜中。


 


兒童時的我常常鼓勵母親離婚,並有幾次當面斥責父親的蠻橫跟母親的痛苦。


 


但這時母親卻又將我拉到一邊,怒斥我不懂父親的不易。


 


我的童年伴隨著母親酸澀的淚跟父親的難言之隱。


 


最終我漸漸麻木一切。


 


現在要做的,就是拼命學習,考上重點大學。


 


[你怎麼來這麼早?]


 


我的思緒被漸漸拉回。


 


顧弈手中拿著一個保溫袋,語氣帶著淡淡的疑惑。


 


[為了生活吧!]


 


我輕笑,調侃開口。


 


[我家佣人今天早上不小心多做了一份早餐。


 


[看在某人昨天貼創可貼的份上,我就想著帶給她咯。]


 


說完,顧弈還特別神秘拿出一份粉色盒子裝著的早點。


 


十分認真地放在我的桌上。


 


我本想拒絕,但當我看到顧弈那雙期盼的眼神時,猶豫了幾秒後還是欣然接受。


 


我在想,我要是拒絕了,他應該會很難過的吧?


 


[謝謝同桌!]


 


為了每天早點到校,我基本都選擇不吃早餐。


 


之前,母親還會給我準備,但自從進了廠裡面之後,就天天上夜班。


 


我著實不忍心讓她早起,那麼辛苦了。


 


反正不吃早餐的習慣,忍忍也就養成了。


 


還可以省下更多時間來學校學習。


 


我打開飯盒,映入眼簾的是一塊可愛的小豬面包。


 


還有幾塊壽司。


 


講真的,賣相不太好,但好吃還頂餓。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包跟壽司了!]


 


我咬了一口,衷心稱贊。


 


顧弈的臉上掛著些傲嬌的笑容。


 


我猜,這該不會是他本人親手做的吧?


 


3.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顧弈跟我的感情漸漸升溫。


 


我們之間的關系好像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但我並不清楚這是什麼,我隻知道他好像不是別人口中所說的「惡霸」。


 


我認為他不是壞孩子,隻是心思不在學習上。


 


當然,

他身上也出現明顯的變化。


 


他不再出去打架,課也不早退了,每天坐得比我還端正。


 


上課認真聽講,下課都在找我問問題。


 


我以為這樣互幫互助的情況可以持續很久,直到某個大課間。


 


班主任一臉凝重地將我喊去了辦公室。


 


[知遇,老師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


 


[你們家的情況我最近才有所具體了解,我已經幫你申請了貧困生補貼。


 


[這一次找你來也主要是因為你的母親,她在廠裡面出了點事情,現在在醫院。


 


[不過你不用過於擔心,她一切都好。


 


[老師呢,心裡話告訴你吧。周末你可以去找個小兼職呀,幫襯幫襯家裡。


 


[家裡面隻有你的母親,她的壓力是無形的,是巨大的。]


 


我低著頭沉默不語,

一直等老師把話講完。


 


最後隻聽她唉聲嘆氣了一會,我才點頭感謝老師。


 


但是在當天晚自習,我還是選擇了請假去看望住院的母親。


 


我在家裡面煲了幾碗溫粥,想著帶給母親。


 


按照母親給的房號,剛想進門,卻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男聲。


 


是渾厚的中年男音。


 


[要我說,你就不該進廠。


 


[管你家那S丫頭幹嘛,我可以養你啊。]


 


[唉,等她考上大學我就不管她了。


 


[她跟她那早S的爸一樣,都是拖油瓶。]


 


母親的聲音在我腦中回蕩,我一瞬間感到無處遁形。


 


原來在她的心裡,我竟是拖油瓶嗎?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那S丫頭應該快來了。]


 


我立刻往原來方向走,

裝作剛來的模樣。


 


卻迎面撞上了從母親病房中出來的張叔。


 


他是爸爸之前最好的兄弟。


 


在爸爸過世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我裝作什麼也不知道,沉默地走進了病房。


 


我不敢想,更不敢去猜。


 


[媽,我給你帶了點粥。]


 


我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我的語氣竟染上了些許哭腔。


 


[好孩子,放那吧。


 


[媽沒事,你明天還要上學吧。待會早點回家哈。]


 


[媽,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一個很像張叔的人。]


 


我低頭擺弄我的手指,不敢抬眸跟母親對視。


 


我懼怕她那雙每每望向我時帶有滿滿疲態的眸。


 


裡面裝著我永遠也不懂的情緒。


 


[看錯了吧。


 


[快回去吧,

之後不用來看我了。


 


[專心學習,考個好大學啊。]


 


我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裝作眼睛有了痒意的模樣。


 


拼命揉搓。


 


不過是手指沾染上了不大明顯的湿意。


 


4.


 


當我匆忙趕回班級,已經是第一節課下課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格外敏感。


 


我總覺得進班之後,周圍同學望向我的目光中帶著異樣。


 


但具體我又說不上來。


 


[知遇你終於回來啦!


 


[走走走,有件事跟你說,跟我來!]


 


徐夢是我為數不多朋友中最好的一個。


 


她將我拉了出去,找了個沒人的角落。


 


[襲知知那長舌婦在辦公室裡面偷聽到了你跟老師的對話。


 


[她回班趁著你請假的時候跟周圍同學說了你的家庭情況。


 


[我跟你說,語氣還特別惡劣!]


 


我垂著眸,沒說話。


 


任由風吹過耳畔的碎發,劃過鼻尖。


 


其實我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嘴是他們的,無所謂。


 


[但你猜怎麼著?


 


[你的校霸同桌直接霸氣護短,把襲知知桌子給掀了。]


 


我突然抬眸,對上徐夢非常自豪的神情。


 


[你還別說,你這同桌是不是喜歡你啊?


 


[不過就衝他願意幫你講話,這閨蜜夫我認了。]


 


我著實沒有想到顧弈會為了我做到這份上。


 


[你知道他當時多帥嗎?


 


[他把桌子掀了之後,直接站在講臺上,眼神惡狠狠盯著所有人。


 


[非常有權威跟威嚴啊,說什麼誰要是再敢亂傳,就讓誰退學。


 


[襲知知那狗日的,

直接嚇得連話都不會講了哈哈哈哈。


 


[不過他這威猛的一幕也是被老班看到了哈,老班讓他跟襲知知一起去了辦公室,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難怪,我還挺疑惑剛剛回來的時候沒看到顧弈他人呢。


 


[诶,你看,說曹操,曹操到。]


 


徐夢眼神瞟了幾眼我身後,我跟隨她的目光也往後看去。


 


剛好看到顧弈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


 


他嘴角帶著幾絲不屑的笑,眼眸微冷。


 


看來是絲毫沒把老班的話放在心裡。


 


[好啦好啦,我們快回去吧。]


 


徐夢牽上我的手,也往班裡面跑。


 


回到座位,顧弈跟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似的,眉眼彎彎看著我。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你隨時都可以找我。


 


[畢竟我們是同桌,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你的。]


 


顧弈的話,鏗鏘有力。


 


為什麼他要對自己這麼好呢?


 


我想不通。


 


或許真的僅僅因為我們是同桌吧!


 


顧弈對我好,那我也要對他好。


 


[謝謝你,你簡直就是我最好的同桌。]


 


我溫柔一笑。


 


[在你的心裡,我們的關系就隻能同桌嗎?]


 


顧弈的聲音很小。


 


再加上碰巧響起的上課鈴聲。


 


我壓根沒聽清楚。


 


但當我再次問起時,他卻隻是邀請我去他家參加生日宴。


 


老師走進教室,我的視線全都被 PPT 吸引。


 


我們倆都默契沒再講話。


 


[隻邀請我嗎?]


 


下課之後,我心不在焉開口。


 


[你想隻有你嗎?]


 


說實話,我被反問的有點手足無措。


 


明明是一場很簡單的對話,怎麼變得如此讓人撲朔迷離?


 


[那顧少想隻有她來嗎?]


 


徐夢不知何時來到我們身後,笑著開口。


 


已是放學,徐夢要跟我一起回家。


 


但顧弈沒接她的話,隻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我。


 


似乎是在期待我的回答?


 


[好啦好啦,我家知遇會去的。


 


[我們要先走了。]


 


徐夢向我使了個眼色,不停催促。


 


在回家的路上,徐夢笑著問我。


 


對顧弈的感覺怎麼樣。


 


我腦海中浮現少年的身影,沉默了幾秒。


 


我答,隻是同桌關系。


 


[但他對你可不一定隻是同桌關系呢。


 


徐夢臉上又是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


 


不懂。


 


5.


 


[你還記得初中的時候,我們去研學那一次嗎?]


 


現在正值深秋,蕭瑟的風吹下泛著黃的枯葉。


 


徐夢的話很輕,像一陣溫柔的風。


 


[不記得了,那時我們是在一起玩的嗎?]


 


我扯了扯書包肩帶,偏頭看她。


 


[那時,有個跟我們差不多年紀的男生。


 


[灰頭土臉的,身上髒髒的。


 


[我們在研學,而他在工地上幹著苦力活。]


 


[初中嘛,班裡幾個男生就是小混混,刺頭來得。


 


[為了展顯自己的優越吧,去羞辱那個男生,還拿錢炫耀自己富裕的家庭。


 


[就為了在反差當中,拼命刷存在感。]


 


徐夢眼眸中滿是惆悵的回憶。


 


[然後呢?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的呢。]


 


我抬眸望還掛在樹枝上的秋葉。


 


不知不覺,已經是秋天了。


 


我雖然不明白徐夢為什麼突然會聊起往事,但我願意聽她說。


 


[然後啊,他們說隻要男生舔他們的球鞋,就給他二百塊錢。]


 


[周圍同學沒有出聲阻止這種行為嗎?]


 


我不敢想,二百塊錢就可以買斷一個人的尊嚴。


 


[沒有一個人阻止。誰都不敢惹那幾個刺頭。都秉持著袖手旁觀的態度。]


 


[你忘記了嗎?


 


[那個時候隻有你勇敢站出來了。]


 


[我還記得,那時,一個堅毅的小女孩站在男生面前。


 


[在一群比自己高了幾個頭的刺頭面前替男生討公道。]


 


關於徐夢說的所有情形,

我似乎有了幾分模糊的印象。


 


但始終沒有回憶起所有。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我決定跟你這個勇敢的小女孩成為好朋友的。]


 


徐夢笑著看著我。


 


眸底仿佛一笑生花,美麗極了。


 


[所以說了這麼多,是為了回味跟我成為朋友的心裡歷程?]


 


我笑了笑,打趣開口。


 


[你知道當初你保護的那個男生是誰嗎?


 


[是顧弈。]


 


徐夢語氣誇張,但神情十分認真。


 


[他是顧弈?!]


 


我震驚到瞪大了雙眼。


 


難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表現得認識我似的。


 


也難怪他會對自己這麼好,這麼想確實一切都說的過去。


 


為了報恩吧。


 


[而你一直沒有想起來,

一是時間過去太久了,畢竟是初一的事。


 


[二就是因為,你習慣了善良啊。


 


[你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也許你做了這麼多也習慣了。]


 


徐夢的語氣很堅定。


 


[那為什麼他家裡突然變得這麼有錢了?]


 


按道理,初中時還在替家裡分擔壓力,高中就念上了私立學校。


 


要麼憑成績,要麼憑家境。


 


但想起顧弈那副吊兒鈴鐺的樣子,好像憑成績的話……


 


有點難吧。


 


[因為他是顧家失蹤的孩子。


 


[後來在初三的時候他被認回去了,這件事情還上了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