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這麼大，他一直都是艱辛還有孤獨的。
［但緣分很奇妙啊，高一時我跟他同班，高二時你轉過來了。
［很幸運，我們也是同班。］
［所以啊，再結合了以前，我覺得顧弈對你啊，肯定是有一定感情的。］
徐夢還是一個勁調侃。
［呵呵，感激之情吧！］
我笑了笑，替她拾去掉落在她發端的一小片落葉。
我們都沒有發現，在我們身後。
一棵盤根許久的老樹後有一個修長的身影，默默倚靠。
我們的對話，他聽了許久。
6.
顧弈的生日訂到了周六。
我原本因為兼職，想拒絕。
但他又把時間改成了周日晚修。
那時我剛好有空。
他說，他可以放棄籠統的生日宴。
隻要我陪在他身邊就行了。
晚修之後，教室裡的同學陸陸續續都走了。
顧弈這人還真的隻邀請了我啊。
但這時，顧弈才想起他的蛋糕放在了學校飲品店裡的冰櫃。
下午的時候忘記拿了。
而現在飲品店早關門了。
顧弈一副垂頭喪氣的表情，看來是要泡湯了。
不過，我怎麼會讓壽星同桌難過呢？
我從包裡翻出幾個獨立包裝的小面包，找了個塑料盒子。
把小面包規整擺放，最後再淋上點安慕希。
雖然賣相肯定沒有真的蛋糕好，但是現如今已是最好的辦法。
空蕩的教室，
隻有微弱的蠟燭光，還有窗外隱隱約約的月光。
但卻將我們的影子無限放大。
［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到。］
顧弈臉上滿是自責。
我怎麼會怪他呢？
在我的心裡，他是一個多麼好的人。
我笑著讓他吹蠟燭。
［無所謂啦，反正蛋糕都是一個樣。］
［恭喜我們的顧弈小朋友 17 歲啦！］
顧弈將「蛋糕」分成了兩份，很鄭重地遞給了我。
［謝謝你，你是第一個陪我過生日的。］
顧弈的語氣染上了點憂傷。
但還好，他笑起時，眯起的雙眸卻是由衷地感到幸福。
他真的很開心。
顧弈因為原生家庭，曾經懼怕乃至厭惡過這種無意義的「生日」。
他厭惡自己的出生，厭惡一切。
他在小學時，就覺得「父母」根本就不愛自己。
他沒有一個獨立的房間，就連一張完整的床都沒有。
他隻能睡在客廳的某個小角落，又或者是雜貨間裡。
有時候梅雨天氣，潮湿的環境裡常常會有惡心的蟲子出現。
一個小小的房間裡，充斥著他劇烈跳動的心跳，還有漆黑的恐懼。
後來，他名義上的第一個弟弟出生。
「父母」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這個小生命上，他們臉上全是顧弈從未見過的笑顏。
多麼溫柔，多麼溫馨的一家啊。
而他看起來卻像是一個寄人籬下的陰湿老鼠。
沒有人會在意他，沒有人。
而他之所以以生日這個借口，隻是因為偶然間聽說女生喜歡這種儀式感。
可愛的女生都喜歡過生日，享受被大量禮物包裹的快感。
他不清楚林知遇的生日，但他想多與她接觸相處。
其實他根本就不在意他是否生日。
他隻想爭取更多跟她待在一起的時間。
於是，他偷偷給她準備了一條公主裙。
他想，哪有女生會不喜歡漂亮的裙子呢？
他喜歡看到她微笑的模樣。
盡管腦海中上演過無數次。
「蛋糕」吃完時我才想起沒讓顧弈許願。
有點遺憾。
［那你就下次繼續陪我過生日。
［督促我許願好不好？］
顧弈的語氣是那麼卑微，帶著懇求。
他好害怕林知遇會拒絕他，畢竟在他自己眼裡。
他從不是什麼顧家大少爺，
而是 12 歲那年，那個宛如蝼蟻般在工地上苟延殘喘的少年。
所有人都忘記了他那段陰暗的過去。
甚至他現在也都不知道那戶人家下落如何。
他無法忘記十幾年所受的傷害，永遠都無法忘記。
他想起他被接回顧家那一天，她的親生父母給他找了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讓他忘卻那段過去，享受未來，享受當下。
但要讓他怎麼忘記呢？
用什麼忘記呢？
所有人都勸他放棄過去，可是他一直都活在過去。
無數次被雷雨天氣驚醒的夜晚，那種心有餘悸的感覺。
好難受，好難受。
他這樣的人，就應該一輩子活在陰暗面下。
但他卻覬覦上了陽光下生長的向日葵。
［好呀。
［要是你想，我可以陪你過每年的生日。］
或許，我覺得我跟顧弈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的。
我微微一笑。
顧弈瞳孔輕震，他總覺得他心髒某處地方流過了溫熱的暖流。
像雲朵那麼輕柔，又像風那般飛速。
少年眉眼彎起，輕笑，如沫春風。
真好。
［猜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我故作神秘擋住書包。
［猜不到，你告訴我唄?］
顧弈單手撐著下顎，眉睫像蝶翼般微微顫動。
他的雙眼，像蔚藍的大海般美麗。
我該怎麼對這雙眼睛說 no 呢?
做不到吧。
［哈哈，這是一條領帶！
［你可以成人禮那天配著西裝穿。
］
我拿出一條精致的深藍色領帶。
這是我用兼職加上省吃儉用剩下來的錢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但顧弈沒看領帶，雙眼一直停留在林知遇的身上。
他想，或許她出現在他的身邊就是最好的禮物吧。
［謝謝，我很喜歡。］
不隻是領帶。
等我踩著點點星光回家時，腦海中卻始終散盡不了窗臺倒映下顧弈的側臉。
理智但又張揚。
待知遇回到家打開書包準備預習明天功課時。
她才驚奇地發現裡面有一件被整齊擺放的公主裙。
竟也是深藍色的。
上面點綴著幾顆鑽石。
有張心形便利貼仿佛釘子般鑲嵌在包裝袋上。
字跡如初遇那般娟秀。
——我覺得很稱 18 歲的你。
7.
母親出院後，她聽我的意見辭職了，換了個長白班的工廠。
她說，主管人很好，沒有讓她上夜班。
但不知為何，母親每晚卻還是在我入睡之後才到家。
而當我提起這件事時，她也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我。
每次都找個借口搪塞。
久而久之，我也不再放於心上，但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種說不上來的異樣。
結束了上半年學期，終於迎來了寒假。
晚秋時，凜冽的風吹散泛黃的棄葉。
周圍枯樹遍布，這座城市終於要入冬了。
放寒假的第一個晚上，有股強烈的直覺驅使我來到母親房間內。
母親床頭櫃上還放著當初她跟父親結婚時的紅底照。
年輕時候的她，
油亮的一頭烏發扎著小辮。
眉清目秀，膚若凝脂。
像古畫中的清純美人。
父親身著深黑色西裝，碎發不過劍鋒般的眉，幹淨利落。
雙眸真切而又堅定，頗有幾分書生氣息。
怎麼看兩個人都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仿佛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取下相框，想看清紅底照片下邊被框邊遮住的一行字。
剛取下相片，夾雜在其中的另一張相片掉落在地。
我的注意力全然被這張隱寞的照片吸引。
彎下腰，輕輕拾起。
看到照片的一瞬間卻瞪大了雙眼。
相片依舊是紅底照，一方是母親，但另一方分明是年輕時的張叔。
他身上那股嚴肅的威嚴不會錯，這一定是他。
但他們怎麼會……
兒時母親曾對我說過，
張叔隻是父親的一個玩伴。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如兄弟。
她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沒有任何關系……
那照片怎麼解釋?
甚至還放在與父親的相片之後。
惡心。
冷靜了一會，我將一切都小心翼翼原封不動擺放回去。
好奇心驅使著我繼續翻箱倒櫃。
我總覺得有更大的秘密在等著我。
而此刻，家中隻有我一個人，安靜到我仿佛都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
回想起那張照片，我倒吸一口涼氣。
繃緊的神經卻被口袋中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實實在在的嚇了一大跳。
來人是顧弈。
我們在期末考試結束之後互相交換了聯系方式。
［喂?
［沒有打擾到你吧，突然給你打電話?］
電話另一邊傳來了顧弈小心翼翼的聲音。
我先習慣性看了眼鍾表，九點過二十分。
母親大抵快回來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站起身，關上房門。
心有餘悸道。
［沒有打擾到我。
［你是有什麼事嗎?］
我接了杯水，抿了一口。
［就是…就是…想你了。
［你現在有空嗎?
［要出來散步嗎?或者看看電影?
［你吃飯了嗎?沒有的話我可以請你吃。］
顧弈的心跳聲都快要溢出屏幕外了，卻還在強裝鎮定。
［行。］
我不想跟母親撞上，
我覺得我已經無法直視她了。
我根據顧弈給的地址來到了一家餐廳。
是一家高檔的情侶餐廳。
雖然疑惑，但還是被服務員一路送到了二樓的包間。
包間裡有很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到整個江城的夜景。
顧弈還挺正式，穿著西裝打了條深藍色領帶。
嗯，看起來是我送的那條。
桌面還有一大束玫瑰花。
看到我來了，顧弈有些緊張地站起身，眸中數不盡的柔光。
傻子都看出來他要跟我表白了。
［那個，這是我親手寫的一封信，裡面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還有就是，林知遇，我喜歡你。
［可以讓我參與到你的生活中嗎?］
我接過玫瑰花，低頭細細觀賞。
［顧弈，
我還沒有深入了解過你。
［你的家庭，你的童年，你的過去,你的愛好，你的興趣。
［我甚至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的東西,不知道你的星座,不懂你的性格。］
［所以，顧同學，給我們個彼此了解的機會吧。
［而且現在高二了,我們重心應該先放在學習上。
［高考結束之後,我一定會慎重考慮你的。］
我對他溫柔一笑,放下玫瑰，接過那封信。
我想,高考畢業那天，我才會有打開這份承載著少年心事的信。
顧弈舔了舔唇,瞳孔微怔，視線停留在我的身上。
他欲言又止，帶著幾分窘迫。
他或許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面,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
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緩和氣氛。
這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置的,就連那 99 朵玫瑰花都是一朵一朵挑出來的。
我歪頭,看著面前這個無措的少年。
最後向前一步，緊緊摟住他的腰身。
［沒關系的,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我很喜歡。］
［但我想多了解你一點。］
顧弈微愣,但身體卻很誠實往我身上靠。
他埋在我的左肩,低頭不語。
見他良久都沒有什麼反應,我才松開抬眸看他。
這才發現,原來這個顧弈小朋友眼圈微紅，一副欲哭未哭的表情。
委屈極了。
［怎麼還哭了呢?］
我溫柔戲謔,抬手想揩去那滴快要溢出眼眶的淚。
顧弈一把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我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還有心髒那處的悸動。
［那你要答應我不能跟其他男生在⼀起，不能跟他們說話,不能對他們笑。
［如果實在要說的話，那你們躲起來說，或者蒙住我的眼睛，不要被我發現……］
他的語氣委屈，還帶著⼀點鼻⾳。
我實屬被他⼀系列的舉動逗笑,輕點著頭答應。
顧弈一副認真的表情，其實挺可愛的。
但那顆突然砸落在我手臂上的淚,仿佛一朵花，綻放出花瓣。
染開了一⼩片⾯積。
［那你，要快點喜歡上我哦…］
8.
⼋點過十分，當我再次故房重尋時，我卻再也找不到那張⺟親與張叔的合照了。
母親是覺察到了我的小動作，還是心虛了呢。
最近的幾天她也不跟我⻅面，
似乎是在故意躲著我。
每天早早隻是在桌上壓下幾百塊錢便匆匆開啟她早出晚歸的一天了。
唯⼀跟我有過交流的還隻是昨晚在微信上⾯叮囑我好好學習。
讓我不要出去找兼職，家庭的開⽀她會解決。
我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母親當上⼚⾥的主管了?
或者是換了份⾟苦但是薪資⾼的工作了?
那為什麼不同我說呢,為什麼要躲避我投來疑問的目光呢。
次日⼀早，我摁掉了五點的鬧鍾,悄悄拉開⻔縫，觀察⺟親的一舉⼀動。
她沒有換上先前千篇一律的⼚服，⽽是化著精致的妝容。
穿上了從未⻅她穿過的小香風外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