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恨他。」


 


她決心不再理會閻昀諍。


 


我笑著給她抹眼淚。


 


沈玼靜靜站在隊伍的末尾,等所有人走後才走過來。


 


「我在這裡等你。」


 


他看起來十分冷靜。


 


似乎十分信任我會再回來一樣。


隻是臨走了卻扶住我的車框,手上青筋顫著。


 


一雙墨黑的眸子深深望著我。


 


「如果我忍不住去找你,你可以別再趕走我嗎?」


 


「因為那個時候,一定是我等的太久太久了……」


 


「抱歉……」


 


他自覺失態,幾乎是如夢初醒一般想逃。


 


我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快駛出城門之時,我感覺有人往我坐墊下藏了隻狗。


 


人多時不顯,

如今安靜下來。


 


那份被極力掩蓋的呼吸聲也愈加明顯。


 


我手一伸,從座位底下扯出一個。


 


盧秩。


 


「盧秩,我真的要考慮給你腦門上扎幾針了。」


 


「今日大理寺沒活嗎?」


 


盧秩被抓了個現行,背上還背了個小包袱。


 


「我已留了家書,讓爹去幫我告假請辭。」


 


他自得於自己的計劃周密。


 


「我要跟你去蒼泉縣!」


 


一腳被我踹下去後,他追著馬車眼淚汪汪。


 


輕嘆一聲叫停馬車。


 


從車窗伸出一隻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好了,我答應你,早點回來看你。」


 


「在此之前,在這裡等我。」


 


安撫好所有人。


 


馬車出了城門,

我若有所感,從車窗探頭回望。


 


城牆之上,一個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31.


 


蒼泉縣連年災害。


 


赤地千裡,餓殍載道。


 


官倉空虛,悍匪盤踞於山。


 


當地官員面對我這位京城下來的年輕女官,表面恭順。


 


背地裡卻嘲諷我是戴罪之身,暗中與豪強匪徒通氣,期待我鬧出亂子。


 


比我以往所面對的任何一個案子都要復雜。


 


走在路上當地百姓都有對我丟石頭的。


 


甚至在此地遭到了幾次三番的刺S。


 


還好沒有斷手斷腳。


 


一年半多的時間,我幾乎沒什麼時間能夠睡覺。


 


靠著大浪淘沙來的幾個精銳官員布局,用自己引出匪首的核心黨羽斬S,差點被一刀砍S。


 


以身犯險,

以匪治匪,我將有用的匪徒收入麾下。


 


初期手中無錢無糧,靠著整治匪徒的信用,幾乎是空手套白狼。


 


用「欽差巡察使」的身份為信用背書,發行「工賑契」,鼓勵百姓參與水利墾荒工程兌換工賑契。


 


此契可兌換糧食,也可在未來抵充稅賦。


 


我又用用計撬動當地囤積居奇的豪強,頒布政令。


 


凡捐糧百石,記功一次,換取工賑契,憑一定數量的工賑契享有未來新修水渠的優先用水權,及官定鹽引。


 


很快,工賑契在當地成為一種有購買力的臨時貨幣。


 


盤活了整個蒼泉縣的經濟。


 


後又經過六個月的尋找水源,挖掘井水,推廣耐寒新作物。


 


蒼泉縣終於是煥然一新。


 


第三年桃花開的時候,我離開蒼泉縣,回京復命。


 


百姓夾道送別,

依依不舍。


 


回京路上,我遭遇史無前例的刺S。


 


派去蒼泉縣賑災的女官姜芮,政績卓絕。


 


可惜天妒英才,因刺SS於天元三十六年。


 


百姓哀慟,朝野震驚。


 


都御史沈玼告假一月,長伴女官姜芮墓前。


 


盧家小女盧栩與其為摯友,聞此消息,大病一場。


 


盧家長子盧秩不顧其父勸阻,集結昔日大理寺姜芮手下官員,親自走了一趟西北,卻什麼都沒有查到。


 


同年,七皇子染了心疾。


 


原本因頭疾遷居遠地的蘭陵姬家小公子,先皇後的侄子,氣勢洶洶的追上京城。


 


陛下多年未見他,大喜過望。


 


小公子卻不願見陛下,帶兵將姜芮的墳墓圍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


 


西北到京城的那條路,被那小公子來回翻了數十遍。


 


遠在南方邊境的我,自然是不知道這些事的。


 


陛下安排我假S,要我借機南下查出靖南王欲圖謀反的證據。


 


靖南王麾下最信任的謀士因為家人慘S,反水告密。


 


要我在十天內趕到南疆邊境,秘密前來。


 


我剛「S」就馬不停蹄的來了。


 


暗中跟隨靖南王秘密運送鐵礦的車隊,我查出其隱藏在獵場下的秘密軍械庫,其武器數量遠超親王規制。


 


冒險竊取一面刻有王府徽記的盾牌作為物證。


 


回京復命時為了B險起見未走官道,偽裝成商販,晝夜兼程,將物證直送御前。


 


攜兩個天大功勞回京的途中,我以為我苦盡甘來。


 


前途亮的幾乎刺的我睜不開眼。


 


隻是沒想到官位穩了。


 


卻有更大的危機在等著我。


 


32.


 


此次我南下立功甚偉,陛下龍心甚悅。


 


朝中也再也無人可置喙我升遷。


 


御書房裡,陛下沉默一會,緩緩道。


 


「朕記得,你初入朝時,便立志要做一把隻為社稷出鞘的利劍,如今看來你做到了。」


 


「是陛下抬愛,給了臣歷練的機會。」


 


陛下笑著,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


 


「愛卿,你可曾怨過朕呢?」


 


陛下指的是七皇子一事,之前接二連三的衝突。


 


若說是四皇子或者閻昀諍所害。


 


不如說是陛下為平衡勢力所為,借我之手。


 


「朕明知老七與你交好,卻讓你幾次將矛頭對準他。」


 


「讓你一去千裡,酷熱之地。」


 


我立刻叩首表忠心。


 


「陛下對臣有提拔之恩,

賞識之幸,古唐李賀有雲:提攜玉龍為君S,報君黃金臺上意。」


 


「臣一生,唯有此意,正如此心。」


 


陛下看著我許久,忽的笑了。


 


「朕知曉你的忠心,好了,起來吧。」


 


陛下抬了抬手,表情卻忽然變得慈愛起來,讓我有點不安。


 


「朕記得,愛卿尚未婚配?」


 


我眉毛跳了跳,硬著頭皮應道,「是,不過臣已決意為國家社稷獻身,此生……」


 


「哎,社稷是社稷,個人幸福也是要把握的。」


 


陛下擺了擺手,戳穿我的敷衍,甚至頗為八卦的看向我。


 


「朕聽聞,沈都御史對你情根深種……」


 


「朕那個混不吝的老七看起來對你也頗有意思,你剛被朕宣召進宮,

他後腳就不請自來在殿外等著了。」


 


陛下輕輕抬了抬下巴,我僵硬的轉頭,御書房外,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庭下候召。


 


「陛下,七皇子可能是有別的要事。」


 


我額頭冷汗直冒。


 


陛下笑了聲,也沒拆穿我。


 


「愛卿可知,朕有個愛侄?」


 


我擦了擦冷汗,高興陛下終於轉移了話題。


 


「是為蘭陵姬家的小公子?」


 


「嗯。他自幼身體不好,先皇後又多年無所出,朕憐愛他,早年一直養在膝下。」


 


陛下說著,似乎陷入某個美好的回憶一般。


 


那時先皇後還在,他與她一同撫養那個粉雕玉琢的,長得肖似她的孩子。


 


陛下忽的輕嘆一聲。


 


「可惜這孩子先天身體不好,我為她尋遍天下名醫也毫無辦法,

最後隻得順了這孩子的心思,讓他遠離京城,去清淨地求醫。」


 


我耐心的聽著,卻不懂這到底和我有什麼關系。


 


「這孩子如今倒是良心發現,回京城來看朕了。」


 


我拱手,「賀喜陛下。」


 


陛下這時卻又話鋒一轉,嚴肅的問道。


 


「愛卿,朕再問你一遍,你可有心悅之人,可有婚配?」


 


我連連搖頭。


 


御書房屏風後似有什麼東西栽倒的聲音。


 


陛下忽的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看起來很,幸災樂禍。


 


「愛卿,先皇後的內侄,與朕控告你,拋夫棄子。」


 


33.


 


世上竟有這樣的事。


 


被我利用後又無情拋下在長陵的雲緘,搖身一變成了先皇後的內侄。


 


是那個陛下自幼養在膝下,

對他寵愛有甚於四皇子等的姬雲緘。


 


我眼前一陣陣發暈。


 


那日屏風後走出一個咬牙切齒的貴公子。


 


直接將戶部侍郎姜芮綁回自己在京城的府邸。


 


也不能說綁。


 


我自知有愧,雲緘氣瘋了給我手上綁綢帶的時候我還關心了一下他。


 


「不要生氣,不然就不漂亮了。」


 


本想順毛哄哄,哪曉得雲緘冷笑一聲,


 


反問道。


 


「那誰漂亮?」


 


「沈玼,還是閻昀諍?」


 


我登時無話可說。


 


老實坐在椅子上被雲緘審問。


 


「未曾婚配?那你之前說的官位穩定後來和我成親是什麼?」


 


「你不是跟我說,你來京城是為了做官嗎?」


 


他一巴掌拍在書桌上沈玼的畫像上。


 


「這個是誰?你S了他還為你守墓?」


 


「怎麼,鳏夫輪到他來當了?」


 


我似乎能聽到他磨牙的聲音。


 


剛要解釋,他又一巴掌拍在盧秩的畫像上。


 


「還有這個,盧家那個蠢貨前兩天還和我大吵一架。」


 


「他說你對他處處照顧,包容異常,還說讓他在京城等你回來,這是真的嗎?」


 


「你讓他等你要做什麼?」


 


一步步逼近,我毫不懷疑,如果雲集現在手裡真有把刀。


 


絕對能把我的心剖開來扒拉個幹淨。


 


「盧秩是我同年,是我下屬……」


 


在雲緘要S人的眼神中我慢慢小了聲音。


 


「還有那條瘋狗你也敢招惹?」


 


輪到閻昀諍了。


 


這個我能解釋。


 


「我對他並無……」


 


驀然,我想到三年前,院中樹下那個吻。


 


雲緘便從這一停頓,敏銳的覺察到我的遲疑與心虛。


 


他的眼神猛的一變。


 


「你與他怎麼?」


 


那雙白皙的,骨節分明的手掐住我的脖子,逼迫我抬頭看他。


 


他SS盯著我的眼睛,似乎要從裡面找出答案。


 


「你既然狠心將我拋棄,將我當做踏板往上爬,就應該知道,這些人裡,你最不該沾染的就是他。」


 


「是。」


 


我知道。


 


「你愛他不如愛我。」


 


惡狠狠的,雲緘問道。


 


「你愛他?」


 


「不。」


 


這我回答的倒是斬釘截鐵。


 


「那我呢?


 


我回答不出來了,因為不好回答。


 


眼前的人SS撐著一口怨氣,捏著從前口頭承認的身份做保護層。


 


他才是正夫,他才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