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日的蟬叫聲更刺耳了。
好像永遠都不會停歇……
謝言之轉頭與我對視上，又一頭趴了下去。
完了。
看來心是真的傷透了。
更悲催的是，這邊謝言之情場失意，我這邊情場得意。
薩摩耶呂明找到學校裡來了。
「過幾天我有個籃球比賽。」
「你來嗎？」
「我......」
「一定要來啊。」
他拍了拍我的腦袋，飛快離去。
我有點心虛地轉頭看向謝言之。
對這種不能同苦的家人情感到萬分抱歉。
謝言之正巧也在看我。
他做著口型，
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
「恭喜你咯，得償所願。」
15
第二天，謝言之沒有來學校。
他發燒了。
我聽課聽得忍不住走神。
他家裡就他一個人。
要是燒S了怎麼辦。
上午一放學，我就急匆匆往謝言之家裡趕去。
「謝言之。」
我叫他，他沒有回應。
我衝進他的臥室，貼了貼他的額頭：「我早上給你放的藥你吃了沒？」
「沒。」他將被子蒙住臉，「太苦了。」
「不吃藥怎麼會好？」
我拉掉他的被子。
他頭發亂糟糟的，有點朦朧的美感。
眼睛也迷迷糊糊的。
「我想接吻。」
「什麼？
」
我低下頭去。他說得太小聲了。
「我想接吻，徐眠。」
這一次我聽清楚了。
我略微吃驚地抬眼。
「太難受了。」
他賣慘。
「心髒空得說不出話來。」
「那也不能……」
「不可以嗎？」他聲音壓低，「那算了。」
太低落了，讓人不忍心。
「也不是.....」
我覺得我簡直就是瘋了。
這場感冒燒的不是謝言之，而是我。
他的嘴唇有淡淡的薄荷香，像是剛刷完牙。
擂鼓般的心跳聲像是要將身體震破。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猛地推開他。
人也徹底清醒過來。
「你好好吃藥。」
我砰地一聲摔門離去。
過了一會，又不放心，將藥弄好放在他臥室裡。
「這次一定要喝了。」
16
我覺得我像是被謝言之的感冒傳染了。
以往一覺到天亮的我，夢到了好多以前的事。
第一次見到謝言之，他蹲在角落裡，看起來和周圍人格格不入。
「你幹嘛不和大家一起玩？」
謝言之沒理我。
我笑嘻嘻地湊過去腦袋。
「我叫徐眠，你叫什麼呀？」
他還是不理。
安靜的巷口，傳來吵鬧聲。
東西被砸了一地。
謝言之像是同這些東西一樣被趕了出來。
我松開媽媽的手，跑了過去。
「謝言之。」
「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叫謝言之對不對？」
謝言之依舊沒理。
我抓住他的手：「我媽媽今天做了好吃的糕點，你要不要跟我回家一起吃？」
沙發上，我將做好的綠豆糕遞給他。
第一次做，樣子不算好看。
我撓了撓頭：「也許口味挺好的呢。」
謝言之拿住，放在嘴裡咀嚼。
「怎麼樣？」
「很好吃。」
我笑得在客廳裡跳了幾下：「我就說很好吃。」
興奮地抓起綠豆糕咬了下去，幾秒後，我皺著眉頭吐出來。
「呸呸呸，好甜。」
謝言之笑了。
陽光下，像是衝人搖尾巴的薩摩耶。
第一次來經期，
褲子弄紅了。
我埋頭趴在課桌上。
等人走完。
謝言之等得不耐煩：「走不走啊？」
我抬起頭：「你先走。」
謝言之低頭打量我，突然解下校服系在我腰間。
「你先去衛生間弄一下。」
我紅著臉往洗手間跑去。
回來的時候，椅子上的紅跡已經被擦幹了。
連同垃圾也被清理得幹淨。
畫面一轉，又轉到學校的走廊裡。
我興奮地和謝言之分享今天發生的事。
突然，他撒開我的手。
陽光下，他笑得眉眼生動。
「別說了，我女朋友來了。」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
捂著亂跳的心髒，以及眼角的淚痕。
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事。
我好像喜歡上謝言之了。
17
考題卷發下來。
高三進入下學期。
全班嚴陣以待。
以往還有點兒懶散的夏妍，也不怎麼和宋之出去玩了。
黑板上寫著倒計時。
我吐了一口氣。
突然課桌被撞了一下。
作業本被撞落在地。
一隻手提前幫我撿起來。
「你的。」
我抬頭看他。
幾個星期不怎麼說話。
我單方面冷戰了謝言之。
謝言之大概也是發現了。
沒有再像往常一樣找我說話。
拿回作業本，我語氣淡淡：「謝謝。」
謝言之站在我旁邊好久。
他垂眼：「那天……」
欲言又止，
他輕嘲道：「算了。」
他轉動身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你們吵架了？」夏妍沒忍住開口。
「沒有。」我低下頭，「這不都高三了嗎？得好好學習了。」
夏妍輕笑，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
「哇哦，小狗沒有主人了哦。」
我覺得夏妍被言情小說毒害了。
腦袋裡都是一些不能過審的瞎想。
謝言之就算是小狗，他的主人也不是我。
但是我卻和他接吻了。
一想到這點，我就心煩意亂。
呂明給我發信息也漸漸少了起來。
上次發還是問我為什麼不去看他籃球比賽。
我沒回他。
謝言之的事情已經夠讓我煩躁了。
煩躁得實在沒有什麼精力和一個不熟的人維系表面關系。
18
新年到的那一天，煙花爆竹響徹了整座城市。
我吃完飯回了屋。
突然覺得屋子一下子變得好靜。
一靜我就想到了謝言之。
他又是一個人。
我將抽屜裡買好的禮物拿出來。
糾結了一下。
還是趁著爸媽不注意溜出去了。
我站在謝言之家門口。
將禮物放在地上。
打算按一下門鈴就跑。
「咔嚓」一聲門被打開。
我與謝言之兩兩相望。
因為在室內，他穿得很單薄。
顯得整個人薄薄一層。
眼皮倦懶地垂著。
我將禮物遞了過去。
「謝言之，新年快樂。」
陪你度過的第十三個新年。
謝言之沒接。
他靠著牆，看我：「進來坐？」
「我……」眼珠子亂轉，「我有……」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哂笑。
我抬起頭。
謝言之聲音有點啞。
「怎麼，你是怕我圖謀不軌？」
「徐眠，我現在很清醒。」
「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這些。」
謝言之生氣時，話說得尖銳又刻薄。
我的身體僵住。
而後，漸漸升起來的是一股道不明的難堪。
是啊，那天是謝言之燒糊塗了，才做那種事。
我將禮物塞到他懷裡：「反正禮物我給你了。」
轉身要走，謝言之聲音又軟了下來。
「為什麼不理我？
」
「為什麼不跟我說話？」
心煩意亂，腳步也頓在原地。
我轉過頭。
謝言之垂著腦袋。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沒有不理你。」
「我隻是覺得快高考了，我們得好好學習。」
我斟酌著措辭。
「你別想太多。」
「等高考結束再說可以嗎？」
現在心情亂得實在沒有辦法處理這些情感。
我走得近一點。
抬頭，努力像以前那樣拍了拍他的手臂。
「謝言之，新年新好運。」
「不要不開心啊。」
19
高考結束後，繃緊的神經才漸漸松懈。
班主任為了給我們留個美好記憶。
組織全班同學一起爬山。
全班一起歡呼。
從校門口出來，呂明正等在外面。
見到我，他笑著跑了過來。
「考得怎麼樣？」
「還行。」
「打算去哪裡？」
我沒說話。
呂明繼續試探：「我們可以去同一個城市。」
「呂明。」我抬起頭，淡淡道：「我不喜歡你。」
呂明笑容一僵。
「我有喜歡的人了。」
「所以你還是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呂明沒有再追上來。
我走了幾步，就看見等在不遠處的謝言之。
他氣質很冷，眼神直直望過來。
「他對你告白了嗎？」
「跟你沒關系。」
一聽到陰陽怪氣的語氣，
我就忍不住回懟。
他撇過頭。
「過幾天是什麼日子你還記得嗎？」
他壓下情緒。
「陪我過生日好嗎？」
「我隻有你一個朋友。」
孤寂落寞的語氣讓人鼻頭一酸。
20
爬山那天，我和夏妍一個座位。
同謝言之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我望著他，看著他望著一旁的夏妍。
目光不由地垂落下來。
爬到山頂已經是四五點鍾，一群人紀念留影。
謝言之一個人站在不遠處。
顯得格格不入。
我故作不在意地轉過頭。
但是沒過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抓著夏妍問：「你真不喜歡謝言之嗎？」
「哈！」夏妍喝水嗆了一大口，
像見了鬼的表情：「我為什麼要喜歡他？」
「我就是不懂。」我煩躁地抓起地上的小草：「他跟你告白你就一點都不心動嗎？」
畢竟他這麼喜歡你。
畢竟謝言之太孤獨了。
好煩，真的好煩。
「什麼告白？」夏妍一臉莫名其妙：「他什麼時候對我告白了？」
「就是那天我說他找你那次。」
夏妍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你說那次啊，他沒對我告白啊。」
「他就是和我說，讓我沒事多勸著你點。」
「讓你好好學習，別想著早戀。」
「說那個呂明是外校的，別多說話。」
夏妍笑了，她衝我擠眉弄眼：「我知道他喜歡誰。」
「誰啊？」
「他每次看她都像流著口水的巴哥犬。
」夏妍摸著臉，「反正挺饞的。」
我懶得再聽她亂說話。
夏妍抓著我，湊到我耳邊。
「你怎麼看不出來，他喜歡的是你啊？」
心髒像是一瞬間炸開。
所有的秘密都無處遁形。
大腦隻有那句反反復復跳躍在心髒處的。
「謝言之喜歡你。」
「我肯定！包的！」
22
自從夏妍說完那句話，我整個人就處於一種熱鍋上的螞蟻狀態。
這種狀態在謝言之給我發消息時，達到巔峰。
「今天幾點，我家？」
今天是謝言之的生日。
我打字刪了又刪，最後認命道：「我現在就過去。」
提著做好的蛋糕，我打開了謝言之的家門。
謝言之剛洗完澡。
上身隻穿了件背心，露出漂亮的肌肉線條。
見到我，他勾了勾唇。
「嗯，還算有點良心。」
蛋糕上點上蠟燭，像往常一樣關了燈。
謝言之坐在椅子上雙手合十。
「快許願啊。」
「什麼願都可以嗎？」
我一臉莫名：「許願當然是什麼都可以啊。」
不然怎麼叫許願。
窗外樹葉浮動，像是要下雨。
謝言之漆黑的眼睛望向我。
「你還記得那天我說的。」
「什麼？」我被看得有點緊張。
「既然你對我這麼好，那是不是我讓你做什麼都行。」
心跳聲更強烈了。
手心裡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風一吹，
像是要將人從悶熱的環境中帶離出來。
「呼」地一聲。
蠟燭滅了。
謝言之的願望也落地了。
「既然如此，那我的願望是……」
「徐眠，我們在一起。」
23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答的。
耳朵嗡嗡作響。
心跳是亂的。
謝言之的手是燙的。
我被他拉到了他腿上，他又一次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徐眠，你答應我好不好。」
聲音太幹澀，幾乎發不出來。
手指被扣住。
掙脫不開。
「我想接吻，徐眠。」
他抬眼,眼睛無辜又可憐：「這是我的生日願望。」
總是這樣。
他總是這樣。
我在心裡吶喊。
可偏偏我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我發覺他在緊張。
於是,我低下頭，吻在了他嘴角。
他勾著我的脖頸,壓得更低。
窗戶外驚雷響起。
一場雨就這麼落了下來。
唇齒間是淡淡的薄荷香。
謝言之像是在邀功。
「我刷牙了。」
我忍不住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抓住我的手，往腹肌帶去。
觸碰到皮膚，我顫了一下想掙開。
他又壓著我摸了上去。
「給你練的腹肌。」
「小眠,徐眠，眠眠。」他盯著我的眼睛，笑得像隻薩摩耶：「你疼疼我好不好？」
太蠱人了。
我撇過頭去。
又被他抓住,吻個正著。
「從很久以前就想這麼做了。」他聲音壓低：「讓我的唾液進入你的唾液。」
「想你疼我。」
「隻疼我。」
他埋頭在我脖子上,聲音很輕很輕：「徐眠，這個世界上,隻有你要我了。」
24
我和謝言之去了同一個城市。
在一起兩天就被他抖開了。
但好在我媽從小看著謝言之長大的，倒也沒有反對。
每年假期,他都在我家裡幫忙。
漸漸地。
我媽越看他越順眼。
我知道謝言之打的什麼主意。
無非是法定年齡到了就結婚。
他黏人黏得緊，自從確定我心疼他之後，就是什麼軟話都來。
大三這年，我搬過去和謝言之一起住。
暑期，謝言之的媽媽從國外飛回來。
見到她,我差點沒認出來。
時間太久了。
面容早已模糊。
她和謝言之大吵一架。
她想帶謝言之去京市發展，謝言之不願意。
謝言之母親指著我：「你為了這個女人連前途都不要了嗎？」
謝言之冷冷地看著她：「你指著她幹什麼？」
「沒有她，我連前途都沒有！」
謝言之母親氣得抓起東西砸向他。
「你是我兒子！」
「你是我兒子！」
我擋在了謝言之身前。
厚重的書本砸在我身上,謝言之臉色一白,吼道：「你瘋夠了沒有！」
「你再砸信不信我報警！」
我抓住他的衣服，示意他冷靜。
我看向謝言之的母親：「你和他都這麼多年沒見了,再見面,總得先好好說話吧。」
我扣住他的手,語氣堅定：「我是你兒子的女朋友，要不了多久,我會成為他的妻子。我不是那個女人。我和謝言之是一家人。」
謝言之的母親走了。
謝言之抓住我的手卻不願意放開。
「手心都是汗。」
我提醒他。
謝言之打橫抱起我。
我驚叫一聲。
須臾間,人已經陷入雲朵層。
謝言之吞沒了我的言語。
外面樹影搖曳，驚動了滿室春光。
「徐眠，我愛你。」
謝⾔之眼睛亮亮的。
聲⾳也柔柔的。
像是蠱惑。
「所以，這輩⼦隻養我⼀隻小狗好不好？」
番外：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是沒⼈愛的。
我是我父母到了年齡就結婚所⽣下的產物。
我⽗親出車禍後，我⺟親就離開我去了國外打拼。
「媽媽不能沒有工作。」
於是，他將我一個人丟下。
偶爾的時候,她會拜託她母親過來看看我。
⽆⾮是看我乖不乖。
有沒有照顧好⾃己。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自己很孤獨。
直到我遇⻅了徐眠。
她的⼿是暖的,笑容是暖的。
她做的⻝物是甜的。
我很愛吃。
我貪戀她的⼀切。
午夜夢回的時候,我還聽⻅她在喊我。
「謝言之，我給你做好綠⾖糕了。」
夢境⼀次次重復，直至情感扭曲。
直到某一天，夢⾥的我咬碎了綠⾖糕，強硬地捏住她的嘴渡去。
我才發現，⾃己的情感已經避無可避。
可是徐眠隻是疼我，卻不愛我。
我難過。
可也慶幸。
她就是⼼疼我。
因此,我可以抓住這點,肆無忌憚，得⼨進尺。
我可以吞噬她的情感。
吞沒掉她理智恢復前做的所有決定。
拉著徐眠去領證是個晴天。
徐眠盯著結婚證的照⽚,嘟囔：「我感覺我都沒有拍好。」
我抓住她的脖⼦，親了下去。
她臉紅紅的。
我又露出了她喜歡的薩摩耶式的微笑。
「真漂亮。」
而現在，這麼漂亮的人。
是我的了。
我們密不可分。
（完）
